屋主端上来一盏油灯:“天有点黑了,给二位仙人点个灯。”


    挽霞看看外面,确实擦擦黑了,就接过油灯,礼貌道:“多谢了。”


    “不敢不敢。”屋主诚惶诚恐,挽霞怕他把自己吓坏了,只能又关上门,把人隔在外面。


    夜生正在煎鱼,随口问道:“什么事?”


    “没事,点个灯。”挽霞把灯放在一边,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这种香味挽霞从来没接触过,忍不住又闻了闻。


    挽霞目光乱扫,最后落在锅里。他跑过来,期待地看着夜生煎鱼。


    应该是煎鱼的香味吧?


    夜生做了几道大鱼,都被两人吃干净了。


    挽霞摸摸小肚子,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乖徒做饭真好吃。”


    夜生把所有器具恢复原位,垃圾都收拾干净,推开房门。


    屋主居然还等在外面,见两人出来了,带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院子中间时,挽霞看到很多横杆。


    “这是什么?”挽霞看到杆子上挂的布料,随口问了一句。


    屋主立刻去摘下来一块,递给挽霞:“这是鲛纱,仙人如果喜欢,就都送给仙人。”


    挽霞心尖一跳。


    鲛纱?


    鲛人族不是已经……


    挽霞和夜生对视一眼,立刻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夜生不动声色地问道:“鲛纱?是鲛人族做的吗?”


    “对对对,”屋主忙不迭地点头,“就是鲛人族做的,质量可好了,还可以隔水。”


    “鲛人还会把他们做的鲛纱送给你?”


    “这个……”屋主卡了一下,解释道,“我们家家都有织布机,有时鲛人会上岸帮我们织布。”


    屋主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眼神因心虚而四处乱飘。


    两人的眼神同时暗下来。


    这屋主绝对有问题。


    第29章 番外:东海日出(下)


    两人拒绝了屋主的鲛纱,辞别了屋主。


    屋主把他们送出了很远,再三拒绝无效后,两人不得不直接飞走。


    “乖徒,你说他的鲛纱是从哪来的?”两人躲在暗处,小声交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鲛人上岸织的。”


    屋主还在原地徘徊,夜生总觉得不对劲。


    这太奇怪了。


    虽然凡人普遍崇尚修士,但殷勤到这种程度的还是少见。


    挽霞小声说道:“他给我的感觉,特别……嗯……奇怪,他盯着我们的时候,总觉得很渴望,很想从我们身上拿到些什么。”


    挽霞说得没错,夜生也有这样的感觉。


    一般来说,凡人面对修士时都希望能得到一些东西,这很正常,修士随手拿出来的东西可能足够凡人获益一辈子。


    但是碍于对修士的恐惧与凡人自身的道德修养,这种想法不会表现得太明显,但是这个屋主不一样,他的渴望甚至强烈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该属于他一样。


    夜生觉得很不舒服。


    挽霞又小声说道:“乖徒,你记不记得他给我们拿的油灯?”


    “记得,怎么了?”


    夜生回头看,发现挽霞脸色有些发白。


    “那个油灯气味很特殊,我怀疑是……”


    “鲛人脂。”夜生脱口而出。


    挽霞脸色苍白地点头。


    据说从鲛人身上搜刮下来的鲛人脂有异香,点燃后能长明不灭。


    就挽霞所知,鲛人脂要在鲛人活着的时候取才有用。


    活剐……


    长期生活在宗门内的挽霞多少有点傻白甜,之前没有联想,现在一想起来,一阵想吐。


    这些鲛人脂、鲛纱,都是从哪里来的?


    夜生揽过挽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我们回去看看?”


    “好。”挽霞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现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正好方便两人行动。


    他们悄悄溜回去,跳到屋顶上。


    “嗯……除了鲛纱什么都没有啊。”挽霞趴在屋檐上探头探脑,把神识放出去,可是找来找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挂鲛纱的架子、打渔的工具、破损的小船……


    挽霞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了。


    真的没有?


    难道要把神识放到人家屋内吗?


    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师尊你看。”夜生凑在挽霞耳边,用气音说话。


    挽霞觉得自己头发都要被吹起来了,耳朵痒痒的,不太舒服,忍不住偏开头,也在夜生耳边用气音说话:“看什么?”


    夜生伸出一根手指:“那里。”


    挽霞顺着夜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那艘破损的小船。


    挽霞看了三遍,又用神识扫了三遍,还是没发现问题,忍不住问:“怎么啦?有什么问题。”


    夜生轻声道:“那艘船周围没有拖行的痕迹,说明是放了很久。但是下雨的时候雨水会带着沙子崩溅,如果一个东西真的在那里放了很久,贴地的地方肯定会挂沙子。但是我发现,船底接触地面的地方很干净。”


    挽霞大为震惊,立刻仔细观察,果然和夜生说的一样。


    “好厉害……”挽霞感叹一声,将神识汇聚在一起,小心地探过去。


    这次挽霞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神识好像踩到冰上,滑开了。


    难怪之前一直没发现。


    挽霞摩拳擦掌,先是用神识把室内的屋主震晕,然后跳到院子里,盲人摸象一样摸到结界的边缘,手上灵力一震,结界像水一样化开。


    夜生跳到他身边,看到了极为震惊的一幕。


    破旧的小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块一丈见方的小池塘,且有一只鲛人伏在岸边。


    鲛人背上、尾上都有着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已经愈合,有的仍然开裂,甚至泡在水里的部分已经发白了。


    鲛人的耳朵警惕地动了动,直起身。


    看清了鲛人的样子,挽霞和夜生同时色变。


    鲛人的前胸也是一样的伤疤纵横,手指折断,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最重要的是,鲛人的双眼空荡荡,眼眶中什么都没有!


    鲛人迅速后退,低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鲛人的反应还算敏捷,可是这么大点的地方,退又能退到哪里呢?


    鲛人的后背几乎立刻抵住墙壁。


    挽霞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都什么跟什么?


    鲛人被灭了族,现在居然有一只重伤的鲛人生活在海边的渔村里。


    他的同族呢?没来找他吗?


    这个结界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这种伤口真的是正常战斗能留下来的吗?


    挽霞卡壳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用灵力把鲛人捞到自己身边。


    不管怎么说,得先给鲛人疗伤。


    鲛人疯狂挣扎,嘶声怒吼,把浅池里的水掀得四处飞溅。


    “……这鱼怎么这么难搞?”


    挽霞撇着头皱着脸,给鲛人套了一个静心咒,鲛人果然不动了。


    静心咒是一个很简单的小法术,能让修士平心静气,不管想法如何,情绪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鲛人安静下来,挽霞也长出一口气,把手搭在鲛人手腕上。


    鲛人依旧很警惕,想要收回手,但是挽霞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分毫不动。


    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一人一鱼相接的地方流入,鲛人全身一僵,一动不敢动。


    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妖来说,经脉都是极为重要的地方,可以说,如果开放了经脉,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


    比如现在,挽霞只要轻轻一动,就能让鲛人经脉尽毁。


    然而鲛人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挽霞的灵力十分温暖,顺着鲛人的经脉游走,鲛人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东海,浮在海面上,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昏昏欲睡。


    灵力越走,挽霞就越心惊。


    鲛人的经脉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外伤不少,内伤更多,挽霞差点不知从何处下手。


    不多时,挽霞收回手,鲛人的伤都已经愈合了,连折断的手都接上了。


    只是鲛人的眼睛实在没办法恢复。


    鲛人的脸转向挽霞,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挽霞猜测是鲛人族里礼仪,因为鲛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多谢阁下。”


    挽霞蹲在鲛人面前,问道:“你是鲛人,为什么在这里?”


    鲛人表情哀伤,声音如泣如诉:“我们鲛人族一直生活在东海,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然而不久前,有一伙人族修士来到东海,疯狂捕杀我的同族。我们与他们发生争斗,可惜我们实力太弱,完全不敌。我被对方首领重创,挖去双眼,还好被恩人救下,才能勉强活着。”


    挽霞问:“你说,是这户人家救了你?”


    鲛人的脸上浮起几分笑意:“是的,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恩人家里了,所以我会帮恩人织鲛纱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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