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霞又问：“我见你手上有茧，却又不似舞刀弄剑所致，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弟子原是农户之子，常年劳作，会种地，也会木工。”
“会种地啊，不错，可以帮我在落霞峰上种点啊啊啊啊啊——”
挽霞话还没说完，就脚下一滑，顺着台阶滚下去了。
“师尊！”
夜生赶紧加快脚步，去追滚地葫芦一般的挽霞。
挽霞滚了好几节台阶，终于撞到台阶的拐角，停了下来，趴在地上不动了。
夜生跑到挽霞身边，将挽霞扶起来。
他看着只有拐角处才有的护栏，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条路上几步一个拐角，不会就是为了避免他师尊一条路滚到底吧？
挽霞扶着夜生的肩膀站起来，觉得皮肉发疼。
虽然挽霞已至生白境，这点冲击于他而言完全称不上“受伤”，可从台阶上滚下来，还是让他很不好受。
挽霞揉了揉膝盖，气哼哼地踹了两脚护栏：“坏东西。”
夜生看着挽霞幼稚的动作，隐隐觉得，他的师尊怎么好像不太靠谱呢？
挽霞发泄完火气，又低落地说道：“衣服都脏了，不想洗衣服。”
夜生仔细一看，果然挽霞的衣服上有着一些深色的水痕，还有绿色的青苔挂在上面，所幸挽霞衣服色黑，看着不明显。
夜生终于忍不住叹气，道：“师尊若是不想洗，就我来洗。”
闻言，挽霞立刻高兴起来：“太好了，收个徒弟真不错。”
说完，挽霞就拽着夜生往山下走：“走走走，我们去舞鹤峰。”
夜生被挽霞拽得险些扑在地上，他勉强跟上挽霞的脚步，问道：“师尊不换件衣服吗？”
“不换了，快赶不上衔枝鹤跳舞了。”
夜生便不再说话，专心下台阶。
先下山再上山，就是夜生这样常年劳作的年轻人都有些受不了。
所幸舞鹤峰的台阶更宽敞更稳固，而且干净整洁，虽然上山更消耗体力，但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夜生跟着挽霞上山，走到半山腰时他就饿了。
夜生本就是能吃能喝的年纪，早上没吃饭，又在山间上来下去，此时自然腹中空空。
等陪师尊看完了衔枝鹤跳舞就去食堂吃饭。
夜生这样想到。
两人又走了小一刻钟，夜生终于见到了挽霞心心念念的衔枝鹤跳舞。
第2章 被饿晕
挽霞拽着夜生一起坐下，小声说道：“那边人太多了，都是舞鹤峰弟子。还好我找到了这个好地方，没人打扰。”
夜生看向对面，下意识地点点头。
对面人确实多。
夜生看向那些舞鹤峰弟子围站的地方，就见前方一片空旷，几只鹤在其中舞蹈。
那些鹤墨颈，雪身，黑白翅，口中各衔一翠枝，鹤颈时高时低，鹤首时垂时昂，纤长的双腿跳跃，翅膀张合，舞姿蹁跹。
夜生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夜生的前半生困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他见过挺拔青绿的麦苗，见过四处冲撞的野猪，也见过色彩斑斓的大公鸡，唯独没见过如此飘然若仙的生物。
夜生似乎终于对“修仙”二字有了实在的感受。
“好看吗？”
夜生呆呆地点点头，然后向挽霞看去，结果发现挽霞在揪脚边的小草。
夜生忍不住心头火起。
他大早上的起来陪他爬上舞鹤峰看衔枝鹤跳舞，结果来了又不好好看，跑去玩杂草。
夜生压下心中的火气，尽量平静地问道：“师尊不是要看衔枝鹤跳舞吗？怎么不看了？”
挽霞依旧低着头揪杂草：“在看啊，衔枝鹤一个月只会来跳一次舞，还要早点来，不然就要等到下一个月了。我们今天就来晚了，都快结束了。”
果然，挽霞说话之间，衔枝鹤断断续续地飞走了，现在已经不剩下几只了。
挽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轻松道：“好啦，鹤舞已经结束了，我们该回去睡觉了。”
夜生心中震撼，忍不住不可思议地问道：“睡觉？”
挽霞理所当然道：“对呀，要不然干什么？”
夜生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世界里，一天要不停地劳动才行，像看鹤舞这样的消遣，是要挤出休息时间的，人怎么能大白天睡觉呢？
“走走走，回去睡觉了，困死我了，我要回去睡到午时！”
夜生失语，挽霞说的话和他的观念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打架，夜生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茫茫然地跟着挽霞下山。
在下山的路上，夜生看见还有许多幕天宗弟子在下山。偶尔有弟子上来对二人施礼，夜生便笨拙地回礼。
夜生由掌门钦点，直接拜了挽霞为师，于是他的辈分甚至比许多早入门的弟子更高。
夜生看着这些下山的弟子心中疑惑，他上山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他们呢？
夜生正想着，挽霞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观摩鹤舞是舞鹤峰固定功课，他们每个月都来，而且会来得很早，要完整看完才行。”
夜生心中了然，原来是他们来得晚，刚好错开了。
挽霞又感慨道：“还好我不用守这些规矩，不然每月早起一次，这得多痛苦。”
挽霞一点都没压着声音，周围好几个舞鹤峰弟子都听到了，他们转过头来，目光幽幽。
这些弟子很多都境界低微，还循着凡人的作息生活，有谁愿意大半夜从丑时熬到天大亮呢？
一夜修炼好歹能恢复精力，一夜学习就只余疲惫了。
夜生跟在他身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不语。
他忽然觉得，他的修仙生活很可能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挽霞并没有注意其他弟子的眼神，也没有注意夜生的沉默，依旧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走，完全没有一位仙君的姿态。
或许仙君们都是这样脾气迥异呢。
夜生苦中作乐地想。
等落霞峰上到一半时，挽霞又开始突发奇想了。
他拽着夜生的衣袖从石阶上下来，蹚开及膝高的杂草，踩上了湿润的土地。
夜生跟着挽霞的脚步勉强辨认，终于在草丛里找到一条羊肠小道。那小道极窄，周围的草又茂盛，路就被掩盖起来了。
就夜生的经验来看，这路已经很长时间没人走过了。
草叶上尚存的露水在两人的衣服上浸出点点湿痕，挽霞也毫不在乎。
挽霞专挑植被繁茂的地方走，走几步又停下来确定方位，左看看右看看，再拐一个弯。
夜生刚开始还在记忆走来的路，但在挽霞拐了不知道第多少个弯后，夜生放弃了。
师尊应该不会害他。
夜生自暴自弃地想，然后问道：“师尊，我们要去干什么？”
“难得起这么早，我们去摘几朵迷迭安魂昙。”
“这迷迭安魂昙是……”
“助眠的呀。”
所以还是为了睡觉。
夜生觉得有点胃疼。
“哎，找到了。”挽霞惊喜地叫了一声，小跑几步，跑到一朵白色的花面前。
夜生跟上去，发现那朵花花身极大，热烈地开放着，将花茎都压弯了。若是再靠近迷迭安魂昙，更能闻到淡黄色花蕊散发出的令人眩晕的香气。
挽霞单指戳了戳花瓣，可惜道：“现在已经过时候了，花都不新鲜了，这花一定要晚上摘才好。”
——可惜挽霞总是想不起来这件事。
夜生凑近了些，果然见到花瓣边缘微微泛黄，已经有些枯了。
不过挽霞并不在意这点瑕疵，他伸手摘下迷迭安魂昙，塞进夜生手里：“来，帮为师拿着。”
夜生面无表情地抱着花，跟着挽霞找下一朵迷迭安魂昙。
挽霞踢开眼前的杂草，双眼四处搜索，嘴上絮絮叨叨道：“哎呀，这花长得真不懂事，一个地方只有一朵，害得我还要四处找，要是它们能长到一起去就好了。”
夜生走着走着，慢慢听不清挽霞说的话了。
他现在很饿，而且越来越饿，而且不知道挽霞还要走多久。
但是夜生决定再忍一忍，作为弟子不应该打扰师尊的兴致。
可是挽霞带着夜生越走越远，越走越深，似乎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夜生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肚子越来越饿，双腿越来越软，手中数朵迷迭安魂昙的香气呛得他头脑发晕。
夜生已经顾不上师徒礼仪，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师尊……”
夜生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直直向前扑去。
夜生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隐隐听到一声惊呼：“夜生！”
然后他似乎被人接住了。
随后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夜生的感觉逐渐回归，他先是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他的经脉间流转，随后听到一阵焦急的声音：“夜生!醒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