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要回到太清宗,可是回去之后呢?他要怎样和太清君对峙?


    斩渊慢慢问道:“绝峰,你说,我们能改变这一切吗?”


    绝峰从识海里飞出,落在树枝上,和斩渊相对而坐,道:“我不知道。”


    斩渊揪自己的衣摆玩,低着头问:“那你说,我应该把这件事挑明吗?”


    绝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会去。”


    斩渊点点头,觉得果不其然,轻松道:“我就知道。”


    他盘膝坐好,开始主动恢复灵力。


    绝峰坐在原地,看着斩渊发呆。


    在之后的路程,斩渊稍微收敛了速度,维持着灵力平衡,终于在第二天到达了太清宗。


    周围遇到的修士逐渐增多,斩渊远远地看着恢宏的太清宗,心中不是滋味。


    离开时,他雄心壮志,想要承担仙门的责任,做点好事。


    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可回来后,却发现一切都是一个虚伪的谎言。


    经过这几天心情的大起大落,斩渊已经生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了,他太清宗飞去,直奔太清峰。


    斩渊落在太清峰山下,一步步向上走。就在他即将到达山顶的时候,山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短衣短裤,身材健硕,皮肤黝黑,表情颇为冷淡。


    是天工君。


    斩渊一瞬间有些恍惚。


    说来已有四十年未见了,即使是对于修士来说,这时间也有些长了。


    天工君似乎没认出斩渊,目不斜视,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斩渊转身喊住了她:“天工君阁下,请留步。”


    天工君停住脚步,回过身,上下打量他,眉头微蹙,还是没认出来:“你是……”


    “我是……”斩渊说话磕巴一下,道,“我是旋光君。”


    斩渊一瞬间想起来,天工君未必会知道“应斩渊”这么个人,她更可能记得“旋光君”。


    更重要的是,这是绝峰的身体。


    天工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斩渊拿出了一个长盒递给天工君:“四十年前我受博通君所托,去妖族为妖皇祝寿,这是妖皇的回礼,他指名要我把这件东西交给你。”


    说完,斩渊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来惭愧,我本应早些把这东西交到阁下手中,只是中途遇到了点意外,耽误了这么多年,还望天工君见谅。”


    天工君看着长盒一眼,冷漠地移开视线,抬脚就往前走:“我不收他的东西。”


    “诶诶!”斩渊一惊,忙快走两步,拦在天工君面前,“我是受人之托,天工君还是收下吧,可别为难我了。”


    天工君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长盒一眼,啧了一声,抓过来随手丢进芥子袋里,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临行之前,天工君曾给我列了张单子,如今上面的东西我已备齐,大约明年灵力也能准备好,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修复春芒剑?”


    天工君道:“你准备好了就可以来找我。”


    斩渊眼中浮起一丝喜色,道:“多谢天工君。”


    “不必,还有别的事吗?”


    斩渊想起自己此行最大的目的,问道:“太清君在上面吗?”


    “在。”


    “好,没有别的事了,今天多谢天工君了。”斩渊让开路。


    “嗯。”


    天工君淡淡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斩渊抬头向上看,收敛了表情,一步不停地向上走。


    太清峰顶的太清殿算是整个太清宗权势最高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天工君刚走的缘故,殿门大开着,斩渊能从外面将殿内看得清清楚楚。


    太清殿内有着极为繁华的装饰,看着就价值不菲。殿内装饰多,人倒是少,除了太清君之外,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


    斩渊站在殿门外,道:“太清君阁下,旋光君有事求见。”


    太清君原本背对殿门,闻言转过身,道:“旋光君请进。”


    斩渊缓缓走到太清君面前,还没说话,太清君先开口了:“听闻四十年前旋光君刚刚离开妖族就消失不见了,本君很是担心,现在看来,旋光君安全无恙,又似乎颇有奇遇,倒是本君多虑了。”


    斩渊淡道:“确实有几分奇遇,这个稍后再说。我刚刚从外面回来,在回来的路上,我抓到了一个魔教的邪修,审问出了魔教的一些计划,要说与太清君听。”


    “哦?”太清君来了兴趣,道,“旋光君请讲。”


    “魔教正密谋血祭太清宗。”


    斩渊面不改色地扯谎。


    反正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抓到了一个邪修,只要血祭的事真的出现了,所有人都会当真的。


    如果这次没有血祭……


    那就更好了。


    太清君哈哈大笑:“旋光君说笑了,这世界上,还没有能血祭太清宗的人出现呢!”


    斩渊就知道他不信,继续道:“早在四十年前,我去往妖族的时候,曾经处理掉一些邪修。那些邪修属于魔教,最后上报了仙盟处理,不知太清君是否知道。”


    “这个嘛……”太清君陷入沉思,仔细回想,似乎真的有这么回事,问道,“是不是蜉蝣君和炎晖君吵起来那次?”


    斩渊心中略微惊讶,太清君居然还真记得?


    他点头道:“就是这次。我发现那些邪修用的法阵非常精妙,恐怕是魔族之内有精通阵法之人。血祭同样是一种阵法,我担心几十年过去,那个很有阵法造诣的修士修为更进一步。太清君阁下,此事关乎全太清宗上下数万人的性命,还请防患于未然。”


    太清君没有再说话,良久之后才道:“好,我会考虑清楚的,多谢旋光君的告知。”


    斩渊摇头道:“阁下不必言谢,只是我的责任罢了。”


    斩渊长长出了一口气,沉下了心。


    血祭的事说完了,该说另一件事了。


    他说道:“太清君这些年收了不少信仰之力吧?”


    太清君还在思考血祭的事,闻言愣了愣,不明白斩渊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了:“确实不少,不过旋光君是太清宗的客座长老,没有自己的传承,又不喜好与人交往,想要获得信仰之力,还需要多多扩大自己的影响。”


    他自然而然地把斩渊这番话当成了得不到信仰之力的不满。


    斩渊的牙咬得吱吱响,没想到太清君说起信仰之力来毫无廉耻,竟然还一副要教他获得信仰之力的样子。


    斩渊的手缩在袖子里,紧紧攥住,努力稳住自己,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或许太清君并不知道这些信仰之力背后的事呢?


    可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有多小。


    他耐着性子说道:“我回来时,路过天原皇朝,剿灭了一群山匪,仔细询问才知道,他们竟然是受太清宗指使才四处劫掠,就是为了方便以宗门的名义清理,好收取信仰之力。太清君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太清君觉得好笑,道,“这些小事每天都会有数十件,都是专人在管理,我怎么会每个都知道?”


    每天都有数十件,多到要专人管理……


    这些话简直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斩渊心里,他脱口而出:“这样做,你不觉得羞耻吗?”


    “什么羞耻?”太清君莫名其妙的。


    斩渊气血上涌,质问道:“你把凡人都当做收割信仰之力的工具,甚至不惜让凡人处于危险之中,你不觉得这样有问题吗?”


    太清君这才明白斩渊的意思,关心道:“怎么,你不知道?”


    “回答我的问题!”斩渊都要气疯了,怒吼道。


    太清君叹气,完全没懂斩渊愤怒了地方在哪里,无奈道:“这哪里有问题了?”


    语气像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凡人不是你修炼的工具!”


    太清君皱眉道:“怎么不是?”


    斩渊愕然,双唇发抖,说不出话来。他是在没想到,太清君竟然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反问他“怎么不是”。


    这个世界疯了。


    这是斩渊脑中唯一的念头。


    太清君看斩渊不说话,反而责怪起他来了:“旋光君,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是你成就仙君已有百年,怎么行事如此幼稚?”


    第86章 没办法说服的太清君


    斩渊本来就不擅长吵架,太清君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把他弄懵了,下意识地跟着太清君的思路走,脱口而出:“我哪里幼稚了?”


    太清君劝他:“你是仙君,仙君收取信仰之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些无辜的凡人怎么办?你这样对他们公平吗?”


    这时太清君才听懂斩渊的意思,叹气道:“原来你在乎的是凡人。可是旋光君,仙凡有别,你应该站在修士的立场看问题,不要总是想着对凡人公不公平。”


    斩渊声音颤抖着问:“以欺瞒的方式获取信仰之力,你真的能安心吗?这真的是正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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