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峰像一座石雕一样沉默,一言不发。


    应斩渊只觉得怒气直冲头顶。


    应斩渊了解绝峰,绝峰这是不想说实话,又说不出假话,只能保持沉默。


    应斩渊唰地一下站起来,气得原地转圈圈。


    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们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绝峰为什么瞒着他?


    ——可是,可是,难道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绝峰就应该什么都对他说吗?


    应斩渊被气得迷糊,不知不觉把自己绕进去了。


    虽然在理智上应斩渊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可在思考问题时总是习惯性地把他和绝峰分开看。


    应斩渊本就不善言辞,在矛盾的情绪裹挟下,一时失语,半天没说出话来。


    应斩渊不说话,绝峰更不会说话。


    于是气氛沉静下来。


    应斩渊站在绝峰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绝峰不肯抬头,只给应斩渊留一个头顶。


    应斩渊想和绝峰好好理论一番,再大骂一通泄愤,可惜口笨舌拙,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语,反而因为思路移开,满腔的火气也消没了。


    应斩渊想着想着,差点被这莫名其妙的场面逗笑,索性坐回去,抿了口茶,问道:“你是怎么想的?说说,说什么都行。”


    【作者有话说】


    卡文卡到落泪。


    明天的更新应该也在晚上。


    第25章 春芒剑


    绝峰盯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


    当初被天雷劈回落鸾谷的时候,绝峰接连受到打击,思绪混乱,几乎怨恨所有人,尤其是自己,连带着对应斩渊也没有好脸色。


    虽然莫名其妙鬼使神差地把应斩渊从金角虎爪下救下来,绝峰也坚信,他是想用应斩渊祭深渊。


    不过后来嘛,十年时间稀里糊涂地过去,绝峰逐渐心境平和,一想起曾经怀抱着如此巨大的恶意,就觉得羞愧,再加上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又不是很重要,这事也就慢慢淡忘了,没想着和应斩渊说。


    又或许,在绝峰心中,又有那么一丝希望,希望应斩渊不要掺和到这些烂事里。


    毕竟应斩渊和他不太一样,有点活泼还有点傻,不适合走前方的一路坎坷。


    绝峰终于开口:“关于血祭法阵……”


    应斩渊听到绝峰说话,期待地转过头,想听听这个多年室友兼未来自己会和他说点什么,结果听到“血祭法阵”四个字,应斩渊翻了个白眼,放松腰肢,靠在椅背上。


    指望绝峰这个硬邦邦的家伙说点软和话可真难。


    同时应斩渊心中也升起了这样一个疑惑——绝峰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说实话,应斩渊确实觉得自己和绝峰挺像的,脸就不说了,好像镜子照出来的一样,而且都习惯用剑,都不爱说话,都性格内向,都不喜欢出风头……


    应斩渊看看自己,再看看绝峰。


    问题是,他也没到绝峰这种怕见人的程度吧?


    应斩渊自觉已经是社交困难的人了,但也不至于像绝峰一样一不留神就躲起来。


    思虑只在一念间,应斩渊接过话头:“这个血祭大阵太复杂,我肯定解决不了,我们要不要报告上去?”


    “他们不一定会信,上一世的血祭也没有预兆。”


    “也是。”应斩渊有点愁。


    太清宗通理峰专精预言,他们上一世算不出来,这一世肯定也算不出来。贸然上报,万一走漏了风声,他们现在唯一的优势也没有了。


    “难道只能我们孤军奋战吗……”


    应斩渊正愁眉苦脸呢,忽然听绝峰轻轻说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可以自己离开。”


    应斩渊对上绝峰的眼睛,一瞬间明白了绝峰的意思。


    能设下如此强大的血祭大阵的人,必定是个绝世强者,且敌暗我明,对方身份不知,与之对抗必定九死一生。但应斩渊只是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只要他转身离开,这些危险都与他无关。


    应斩渊抓抓头发,一脸烦躁:“你说的没错,但是我既然进了太清宗,学了太清宗的知识,得了太清宗的好处,就应该保护宗门,否则我良心不安。”


    “而且……即使我与太清宗没有丝毫联系,我也做不到对此等惨案坐视不理。”


    绝峰移开视线,手指揪紧手下的布料。


    应斩渊的反应和他想的差不多。


    绝峰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应斩渊能离开,也是真心实意地相信应斩渊会留下。


    大概无论什么时候,春芒君都无法忍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对了,”应斩渊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急忙问道,“现在离血祭还有多长时间?”


    “九十年。”


    九十年啊,还好还好。


    应斩渊放下心。


    九十年时间不算太长,但也不短,足够他们提前做一些布置了。


    应斩渊曲起手指敲敲头,问:“嗯……布置这么大的法阵肯定不容易,或许可以加强巡逻把人揪出来?”


    “很难。那个人很强。”


    “唉……先试试看吧。如果不能提前阻止,不会要我们破法阵吧?难道还要我去学法阵?”


    应斩渊回想起那庞大的血祭法阵,想起那复杂的阵纹,只觉得一阵窒息,瘫在椅子上,双眼一翻,简直像面条一样,差点滑下去。


    “不要啊……”


    应斩渊想起血祭法阵的布阵者,更头痛了。


    这么大的法阵,它的布阵者会多强?应斩渊想起在幻境中,绝峰那堪称开天辟地的一剑,居然毫无作用。


    绝峰的剑……


    等等!


    应斩渊忽然支棱起来,扑到桌子上,期待地看着绝峰:“绝峰——那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成为仙君了?”


    “是。”


    绝峰眼看着应斩渊的眼睛越睁越大,满脸惊喜:“你真厉害——不对,我们真厉害!”


    “九十年……才一百一十岁……天哪……”


    绝峰看着应斩渊生动的样子,心中发软。


    他活得警惕又紧绷,但应斩渊不一样。


    或许他回来,就是来保护应斩渊的。


    应斩渊唰地一下站起来:“我要回怀冰峰!”


    绝峰的脸色凝固了:“你要回去?”


    “对,我要回去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到时候你肯定打不过我。哦对了,我还要把血祭法阵的阵图画下来,免得过几天忘了。”


    “不在我这里住了吗?”绝峰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是应斩渊此时情绪激昂,根本没发现。


    “我转正了就要和师门住在一起啊,放心吧,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话没说完,应斩渊已经冲出门了。


    绝峰坐在原地,双手握紧,苍白的皮肤上绷出淡淡的青筋,面无表情地想:“年轻人还是得多经受点挫折才能成长。”


    绝峰偷偷不高兴了好半天,最后叹口气,微蹙着眉,单手一挥,灵府中飞出一样东西,悬在绝峰面前。


    那是一把通体碧绿的剑,身挺直,刃起伏,色如新发之草树,上有疏木繁花之纹,只可惜裂隙遍布,如冰面将破。


    绝峰眼神微动:“春芒……”


    春芒剑扑进绝峰怀里,撒娇一样乱蹭。


    绝峰轻轻揽过春芒剑的剑身,眼中闪过一丝水色。


    “好久不见。”


    他还以为,春芒剑已经随着他的肉身一起消逝了。


    春芒剑在绝峰怀里又蹭又滚又撞,好像有灵性一样。


    绝峰问:“你怎么过来的?”


    春芒剑贴着绝峰的胸口,传来委屈的情绪。


    可能因为由扶桑枝所化,春芒剑极有灵性,甚至能向绝峰传达一些简单的意念。


    绝峰听了半天,终于弄懂了来去。


    上一世绝峰被天雷劈中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时空乱流,于是绝峰的灵魂被卷进去,送回了一百年前。在这个过程中,春芒剑与绝峰失散,一直徘徊在时空乱流里。


    这次古镜照神刚好沟通过去,让春芒剑与绝峰建立一丝联系,春芒剑就借此机会回到绝峰身边。


    绝峰轻抚春芒剑身,愧疚道:“委屈你了。”


    当时他拼死一搏,是生是死都听天由命,唯独对不起春芒剑。绝峰看着剑身上的裂纹,又是心中一痛。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恢复的。”绝峰喃喃自语。


    大概是被哄得心满意足了,春芒剑离开绝峰的怀抱,在屋内四处乱飞,好像在四处打量,一副好奇的样子。


    绝峰看着春芒剑活泼的样子,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和春芒的缘分,还要从寻剑说起。


    “寻剑?”应斩渊一愣,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啊啊啊我给忘了!”


    孟见山无语:“我说小师弟,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


    应斩渊把绘着阵纹的图纸收起来,心虚地笑着:“啊哈哈,我忘了嘛——那个,二师兄啊,明天就去寻剑?时间很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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