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斩渊站在角落里,观察四周。太清宗选徒要求年龄在二十岁以下,因此他的“竞争对手”看上去年岁都相差不多。
不同的是,有的人形单影只,有的人三五成群,一眼就能看出是长辈来送晚辈。还有的人众星拱月,身边围得水泄不通,其中有不少人,看起来也是来参加收徒考验的。
应斩渊大为震惊。
才十多岁的孩子,就这么……额……这个叫什么来着?
应斩渊想抒发感慨,但因为读书少,言语匮乏,一时间想不到能描绘此番场景的词句。
“算了算了,不想了。”
应斩渊又看向太清宗的正门。
太清宗周围多山,连绵起伏的山峦像城墙一样将太清宗围在中间。放眼看过去,竟然只有正门这一处入口。
太清宗正门极为大气,通体洁白莹润,似是玉石雕成,檐柱上刻有神秘繁复的花纹,自下而上是草木鱼虫星辰日月,最上方的正脊几乎比山还高。
而透过正门,可以看到宽阔的玉阶绵延而上,看不到尽头。
这玉阶应该就是考验的起点了。
应斩渊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太清宗的山门了,但依旧觉得震撼:“真厉害啊……谁?!”
一只手冷不丁地搭在应斩渊的肩膀上,应斩渊大惊失色,反手一拳挥出。
拳头被轻松握住,应斩渊丢掉糕点盒子伸手想拔剑,却听到熟悉的声音:“是我。”
应斩渊仔细一看,真的是绝峰。
绝峰还是一副表情僵硬的死样子,但是换了身衣服,看着精神不少。
应斩渊放松下来,收回拳头,抱怨道:“有事说话行不行?吓死我了。对了,这几天你跑哪去了?”
然后也不等绝峰的反应,捡起掉到地上的糕点盒子,拍拍上面的尘土,自言自语:“还好盖上盖子了。”
应斩渊打开盒子,里面的糕点乱了位置,不过似乎没有受伤。
应斩渊向绝峰递了递:“刚买的,尝尝?”
绝峰拿起一块绿豆糕,轻轻的“卡吧”一声,绿豆糕断了,半截在手上,半截掉回盒子里。
应斩渊心中暗爽,差点笑出声来。
让你吓我,活该。
绝峰盯着他,把绿豆糕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
应斩渊被盯得头皮发麻,立刻控制住表情,故作认真地说道:“摔碎了,没办法,真的。”
绝峰还是那么盯着他。
应斩渊被盯得心里发虚,移开目光,试图找点借口:“这个……你别这样看我……”
这时忽然响起一声钟声。
那钟声由远及近,从层叠的山峰中传递而出,震人心魄,余音悠长,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三名修士飞来,穿过太清宗又高又宽的正门,停在半空。那三人白衣飘飘,周身灵光闪耀,看起来就不似世俗凡人。
人群中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
为首的那人神情严肃,低头扫视一圈,喝道:“安静!”
带着灵力的声音传遍全场,下面立时安静下来。
他淡淡说道:“本次收徒大会即将开始,接下来由我宣布规则。不超过二十岁且有意向加入太清宗的修士,需要走完我身后这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太阳落山前到达可以进入下一步考核。期间可不阻碍杀伤他人,违者逐出,永不得进入太清宗。宗主、各位峰主以及各位掌门已在太清峰,将考察各位的表现,诸君自重。可以出发了,余者止步。”
说完,三人反身飞回。
不少年轻的修士当即冲上去,试图争在前面。
应斩渊不急着出发,他和绝峰小声地表达着不满:“那个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傲?”
“是宗主太清君的大弟子。”绝峰拿过应斩渊手中的糕点盒子,“我帮你拿着。”
应斩渊有点惊讶:“你知道?”
随后应斩渊警惕地和他拉开距离:“你怎么突然这么主动?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应斩渊的错觉,绝峰似乎有点奇怪,他说道,“你该出发了。”
应斩渊回头看了看,只有几个幼童在与长辈依依惜别,没有出发了。
应斩渊尴尬地假咳一声:“咳,那我走了。”
说完向正门跑去。
绝峰看着应斩渊的背影,恍惚回想起当时自己进入太清宗时的场景。
应斩渊困在落鸾谷里已经十年了。
这十年里,应斩渊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破开结界,却没有丝毫结果,在目睹大量妖兽撞死在结界上后,这样的想法终于断绝了。
如此多的妖兽都无能为力,他又能做什么呢?
应斩渊不死心,又试图解开结界。
家里原本有一本关于符箓的书,后来被他爹收起来了。可是他的家早已被兽潮冲毁,应斩渊在废墟中找了很久,双手的手指磨得血肉模糊,依旧没有一分收获。
应斩渊呆坐了很久,最后只能简单收拾一些有用的东西离开。
应斩渊没有了容身的地方,不得不和妖兽抢洞穴住。应斩渊每次钻入又脏又臭还寒湿入骨的妖兽洞穴时,都委屈地想哭。
可是应斩渊没有时间流眼泪。
出不去、没有地方住都是小问题,真正压得应斩渊喘不过气的是他的灵力。
应斩渊的灵根已经完全燃烧,他既吸收不了灵气,又储存不了灵力。
灵力不断流失,他想维持住灵力水平就只能不断猎杀妖兽,吞食妖丹。
吞食妖丹真疼啊,妖丹内的灵力在他体内疯狂破坏,每一次都是好像要把他碾碎一样的疼。
可是应斩渊不敢停下来。一旦灵力流失到不够支持他继续猎杀妖兽的地步,他就完了,他早晚会有一天被妖兽杀死。
应斩渊握着金角虎的断角,不断战斗,永远在追杀与被追杀的途中。
成功则离痛苦更近一步,失败则离死亡更近一步。
应斩渊别无选择。
最开始的时候,兽潮反复暴动,应斩渊有足够的机会寻找合适的妖兽。可后来,妖兽死得差不多了,兽潮逐渐退去,应斩渊不得不深入森林,追杀更强大的妖兽。
即使再困难,应斩渊也没有想过停歇。
兽潮退去,只要不进森林,他大概不会再遇见妖兽了。
可应斩渊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大概”。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在无数次绝境之中,支持应斩渊走下去的父亲留下的那块留影石。
那块留影石被应斩渊放在心口,时时刻刻带着,擦得干净,闲下来就摸一摸。
只要在留影石中注入一点灵力,留影石就会激发出留下的影像。
他的父亲温柔地看着他,说道:“爹要出门一段时间,你留在家里,乖乖听话,爹很快就回来。”
最开始应斩渊怨恨他爹不来救他,可看到留影石后,他又满心愧疚,觉得自己误会了父亲。
他在残酷的落鸾谷中艰难求生的时候,他不断寄希望于父亲回来救他,不断失望,不断怀疑,不断怨恨,再不断愧疚。
应斩渊快要疯了。
各种复杂的情绪挤在他的头脑中,留影石的内容开始与厮杀的场景融合在一起,应斩渊逐渐记忆错乱,最后竟然认为是自己“不乖”,父亲才离开,这些都是对自己的惩罚。
太长时间不与人正常接触,到最后应斩渊已经不会说话了。
应斩渊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有一天,落鸾谷外来了一群人。
“咦,这里有个结界。里面有人!”
第16章 回忆
五名太清宗弟子各自握剑,同时斩出一道剑光。五道剑光在空中逐渐靠近,最后融为一体,撞上结界。
“轰——”
应斩渊躲在石头后面,警惕地盯着这群人。
然后应斩渊看到,在他眼中坚不可破的结界裂开一道缝隙。
“咔嚓嚓——”
那道裂缝逐渐蔓延,越来越长,像树一样生长出细密的枝丫,最后轰然崩碎。
应斩渊大惊失色,转身就跑。
虽然他脑子浑浑噩噩,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在这种实力的修士面前,他就像新生的妖兽幼崽一样,毫无反抗能力。
如果被抓住,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跑!
必须快跑!
“诶,怎么跑了?”其中一名修士飞过来,一把拎起应斩渊。
应斩渊疯狂挣扎,不断踢打这名修士。
“行行,”修士见他实在不愿意,只好放下他,说道,“我把你放下,你不许再跑了。”
应斩渊落地,后退几步,凶狠地盯着他们,向他们龇牙。
修士回头:“大师兄,这怎么办?”
被称为大师兄的修士飞过来,打量应斩渊。
应斩渊身形瘦小,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烂,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新鲜的伤口和陈旧的疤痕,全身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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