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花猫才不管它们怎么想。它颠颠地迈着小碎步跑到吕茶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尾巴高高翘起,尖端打着弯儿。


    “喵~”人朋友你来看猫了~


    吕茶蹲下来,熟练地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狸花猫立刻就躺倒了,肚皮朝天,发出拖拉机似的呼噜声。吕茶看着它,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抱歉啦丧彪先生,这次是意外,下次一定特意来看你。”


    “喵?”不是特意来看猫的吗?狸花猫翻了个身,竖着耳朵看他。


    “嗯,是有事。”


    “喵哦!”是又要抓坏人吗?猫要帮忙!狸花猫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小灯笼,前爪在原地踩了两下,


    它不等吕茶回答,已经往前走了几步,仰着头看他,尾巴甩得啪啪响,催促他快点带路。


    “你不能跟着去,会有危险。”吕茶摇头。


    “喵!”那猫更加要去保护人朋友。狸花猫的尾巴竖得更直了。


    因为它的情绪波动,身后那几只原本还在观望的猫群也躁动起来,爪子在地上不安地刨着,一声接一声地叫了起来。


    吕茶看着眼前这只固执得不得了的狸花猫,沉默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松了口:“要去也行,但是到了地方得听我的。”


    “喵!”猫一定听你的!狸花猫立刻坐端正了,尾巴规规矩矩地圈在爪前,一脸严肃。


    就这样,小麻雀在最前面引路,猫群跟在他脚边,那几只流浪狗也跟了上来,像是看热闹似的缀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低头互相嗅一嗅,倒也难得没再打起来。


    走了有一会,小麻雀落在一栋废弃烂尾楼前的枯树枝上,啾啾叫了两声。


    吕茶在视野里捕捉到那栋灰扑扑的水泥楼时,立刻弯下腰,动作敏捷地挪到一丛灌木后面蹲好,从枝丫缝隙里仔细打量眼前的楼。楼体外墙斑驳,窗户大多没有玻璃,黑漆漆的洞像一只只张开的嘴。他数了数,二楼和三楼有烟头的火光在暗处一闪一闪,至少五六个人。


    身后的小动物们也都悄悄地挪了过来,学着吕茶的样子伏低身体,猫们贴在地面上,狗们压着肩胛骨,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烂尾楼的方向。


    吕茶抬了抬手,小麻雀扑棱棱地飞下来落在他手臂上。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蓬松的胸脯:“人在这里?”


    “啾啾!”小麻雀点了一下脑袋,胸脯挺得高高的。


    可它刚叫完,只听“歘”一声,一道灰影闪电般蹿了上来!小麻雀吓得炸毛飞起,几片羽毛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散在吕茶的膝盖上。


    “丧彪先生不可以吃!”吕茶眼疾手快拦住了狸花猫的扑击。


    “喵?”为什么?那是食物。狸花猫蹲坐回去,舔了舔爪子,圆眼睛里满是不解。


    “它是我新交的朋友,丧彪先生别欺负它好吗?”吕茶重新抬手招呼小麻雀,可小麻雀惊魂未定地落在更高的枝头上,怎么都不肯下来了。


    狸花猫仰头看了看那只小不点麻雀,又低头看了看吕茶,最终还是收起爪子,乖乖坐好。


    “喵呜~”好吧,既然它是你的朋友。


    几分钟的观察下来,吕茶大致摸清了情况。吕飞扬应该就被关在二楼或者三楼,里面至少五六个人在守着。他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人,得想办法先引开一部分人。


    本来出了萧家,张家姐弟是和他一起的,但因为要跟小麻雀抄近路走,他提前支开了那两人,就在他有些犯难地皱起眉头时。


    “喵!”我们来帮你引开他们。


    一声短促有力的猫叫在他脚边响起。


    第42章


    天色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郊外的风裹着暮色里的凉意,楼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几缕食物的香气从破损的窗口飘出来, 混着粗粝的烟味和男人的说笑声。正是晚饭的时候,人的精神最松懈,警惕性降到最低。


    “就是现在!”


    吕茶一声令下, 灌木丛中蛰伏已久的数十道身影猛地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道灰扑扑的残影划过暮色。


    狸花猫一马当先, 四爪翻飞, 率先冲入废弃大楼,田园犬紧随其后, 脚步沉稳,爪子在水泥地面上踏出沉闷的声响。霎时间, 猫叫狗吠声响成一片, 男人们此起彼伏的呵斥声从楼内炸开, 骂骂咧咧的, 带着被惊扰了的暴躁。


    “艹, 哪里来的死狗!”


    “小畜牲,敢抢我的饭, 活得不耐烦了!”


    吕茶趁乱紧贴着墙根几步蹿到窗下,身体压低, 贴着粗糙的水泥墙面, 透过一楼破损的窗户往里看去。


    这一眼差点让他惊出冷汗。


    一个络腮胡男人正抡着一根粗木棍,高高扬起, 朝着面前一只灰扑扑的流浪狗狠狠砸下去, 嘴里骂着:“妈的,去死吧!”


    那根棍子落下的轨迹带着风声, 要是砸实了,流浪狗非死即残。吕茶还没来得及反应,说时迟那时快,楼道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扑了出来,正是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狸花猫。它高高跃起,瘦长的身体在空中绷成一道弓,一只前爪弹出,五根尖利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过一道寒光,狠狠抓上了络腮胡男人的一只眼睛。


    “啊——!我的眼睛!”


    惨叫声撕裂了空气,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络腮胡男人扔了棍子,双手捂住眼睛,身体弓成一只虾。深深的爪痕皮肉翻卷,汩汩的鲜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洇出几朵暗色的花。


    他面前那只流浪狗抓住时机,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小腿,脑袋左右狠狠一甩,犬齿嵌入皮肉,用力撕扯。络腮胡男人吃痛重心不稳,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啊啊!快来人帮我杀了这狗!”他蜷在地上嚎叫,声音又痛又怒,粗犷的嗓音都劈了叉。


    旁边一个平头男人见了,抄起手边的铁管就要上前帮忙,可他刚迈出一步,那条田园犬就带着几只流浪狗围了上来。四只狗呈半圆形将他围在中间,压低了前身,龇着森白的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吼声。


    “滚开!”


    平头男人挥舞着铁管驱赶面前的一只黑狗,黑狗灵活地往后跳开半步躲过,与此同时,他身后另一只黄狗已经无声无息地蹿了上来,照着后腿就是一口。平头男人惨叫一声,猛地转身去砸身后的狗,可正面那只黑狗又趁机扑上来咬住了他挥棍的手臂。


    他左支右绌,顾前不顾后,很快身上就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腿上手上多了好几处血淋淋的伤口。


    另一个瘦高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被四五只猫轮番骚扰,流浪猫们的身形灵活,从各个角度扑上来挠一爪子,又立刻弹开。他被逼得在大厅里转来转去,刚被赶到左边就被猫从右边偷袭,一转身右边又有猫从背后扑上来,活像是在戏耍一只走投无路的老鼠。


    楼上有脚步声响起。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急匆匆从楼梯上跑下来,脚步咚咚咚地踩在水泥台阶上,他刚下了几级台阶,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一直蹲在一旁嗷嗷叫的一只灰白狗子就盯上了他。


    那狗子眼神陡然一厉,吐露在外半截的粉红舌头“嗖”地收了回去,后腿一蹬,一个猛地起跳飞扑,跃起的高度不多不少,刚好和小黄毛的下半身齐平。


    灰白狗子可不在乎位置尴不尴尬,它头向前一伸,大嘴一张,犬齿寒光一闪——咔嚓。


    一声比方才所有惨叫加起来还要凄厉的嚎叫响彻了整栋废弃大楼。


    “嗷嗷嗷啊啊啊——!!”


    小黄毛双手捂着两腿之间,脸瞬间扭曲,整个人从台阶上滚落下去,一路磕磕碰碰砸在地上,额头撞出一道豁口,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和痛到煞白的脸色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嘶。


    在场所有人,包括躲在窗外偷看的吕茶,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两腿之间隐隐一抽。


    灰白狗子咬了那一口似乎还不够尽兴,凑上去两只前爪踩上小黄毛的胸口,双爪抬起又落下,哐哐哐,每按一下小黄毛就跟着惨叫一声,声音越来越哑,到最后只剩了气若游丝的哼哼。


    “妈的!你们这群废物连群狗都解决不了,是想把人引过来吗?!”


    楼梯上又冲下来一个人,嗓音粗壮洪亮,身形比方才那几个都厚实一圈。他噔噔噔跑下来,看清大厅里这幅惨状的一瞬间,面色铁青地骂了一句脏话,随即沉着脸,从后腰里掏出了一把黑沉沉的东西。


    枪。


    吕茶瞳孔骤缩。


    那把枪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铁的光,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踩在小黄毛身上耀武扬威的灰白狗子。


    来不及多想。


    吕茶指尖微动,体内的灵力奔涌而出,无声无息地漫向大楼外墙上那些早已风干枯死的藤蔓。下一秒,那些枯黄的藤蔓像是被注入了生机,肉眼可见地变得翠绿鲜活,枯槁的茎脉里仿佛重新淌起了汁液。藤蔓开始疯长,细嫩的卷须探入墙体缝隙,粗壮的枝干顺着水泥墙面无声无息地钻入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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