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针,他本该走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看着萧星洲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皱了皱眉。
他已经很久没有给萧星洲做过检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笙就没有犹豫。他取出便携式脑电波检测仪,将电极片一片一片地贴在萧星洲的太阳穴和额头两侧,连接线垂下来,像一根根细密的蛛丝。
仪器启动,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波形图。
赵笙看着那些跳动的线条,瞳孔猛地一缩。
脑电波异常活跃。其活跃程度,远超上次检查时的数据,甚至接近于浅睡眠状态下的正常人的水平。
赵笙绷着脸,又重新做了三次深入检查,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他放下仪器,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萧星洲。
那张苍白了很久的脸,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深埋在冻土下的一颗种子,终于开始往外顶了。
赵笙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像冬天里第一缕融雪的阳光,不仔细看根本捕捉不到。
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也终于有了一瞬间的松弛。
赵笙转身下楼。
蔡茹曼正在花房里浇水,手里捏着洒水壶,却有些心不在焉。
“伯母。”赵笙站在花房门口,声音不大。
蔡茹曼转过身,看到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洒水壶的把手。
赵笙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星洲的情况有好转。脑电波很活跃,按照这个趋势,他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洒水壶从蔡茹曼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她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像是决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那些积攒了太久的恐惧、焦虑、无助、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肆无忌惮地流淌。
“好……太好了……”她泣不成声,声音断断续续,“谢谢你……小笙……谢谢你……”
赵笙淡淡地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大概是星洲自己的求生意志比较顽强。”
他没说出口的是,虽然他每天都来,每天给萧星洲打营养针,可他心里清楚,这些对于唤醒一个植物人来说,几乎没用。他实验室里的那些研究,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失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花房里的光,遮住了他眼底的一丝复杂:“伯母,最近你们是不是给星洲用了什么药?”
蔡茹曼被问得一愣,那双被泪水打湿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什么药?我们没有用药啊。”
萧星洲的情况,医院那边基本上已经算是放弃了。主治医生委婉地跟他们说过,醒来的概率微乎其微,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蔡茹曼和萧元正把能用的方法都用遍了,中医、西医、针灸、理疗,甚至就连冲喜……但最近,他们确实没有乱给萧星洲吃过什么。
赵笙垂下眼皮,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淡淡的:“这样吗。”
没有用药。那一个植物人,单靠“意志力”,真的能发生如此显著的好转吗?
他没有再说什么。走之前,他用针管从萧星洲那里抽了一管血,连同那份检查报告一起,带回了他的实验室。
……
赵笙走后,蔡茹曼拨通了萧元正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元正!你快回来一趟——”蔡茹曼的声音又哭又笑,“星洲他……快要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萧元正此刻正在会议室里,面前坐着七八个部门总监,投影仪上还放着第三季度的财报。他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滚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马上回来!”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元正对着满屋子的人丢下一句“会议暂停”,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地响。
电话那头,蔡茹曼还在说着赵笙的检查结果,萧元正坐在车里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他的眼角泛出了泪花,嘴角却高高地扬着。
多日以来的疲惫、焦虑、彻夜难眠的煎熬,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巨大的喜悦冲散了。
“好好好——”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带着掩不住的欢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子一定不会就这么死了!”
“对了——”萧元正忽然想起什么,“小茶呢?小茶在家吗?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蔡茹曼一拍脑门:“对对对,是要告诉小茶。他一来星洲就快好了,小茶一定是咱们家的福星!”
她挂了电话正要给吕茶打电话,萧开济和萧俊贤父子俩就来了。
萧俊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臂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萧开济手里拎着两个礼盒,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大嫂,我们是来给小茶赔礼道歉的。”
蔡茹曼脸上的笑容淡了三分。
自从婚宴那件事之后,她对这父子俩的印象就一落千丈。她按了按手机侧边的息屏键,屏幕暗了下去,没有将电话打出去。
“小茶不在,他跟朋友出去了。”蔡茹曼的语气淡淡。
萧开济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们等他就行。本来就是来道歉的,等等是应该的。”
萧元正回来之后,看到萧开济父子坐在客厅里,眉头皱了一下,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谁知道这对父子一坐就是大半天,从早上坐到晚上,像两颗钉子一样钉在萧家的沙发上,怎么也拔不走。
……
晚上,吕茶给丧彪加餐后,照例来到萧星洲的床边。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安静躺着的人。
吕茶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思索,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萧星洲被那道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虽然他睁不开眼睛,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格外强烈,每一寸皮肤都无所遁形。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自己的脸上缓缓移动,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萧星洲:「……他到底在看什么?」
吕茶忽然开口了:“伯母说你快醒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淡淡的,“想来是给你喝的头发水起作用了。”
萧星洲:「???」
“今天继续。”吕茶的语气轻快了几分,“争取你能早日醒来。”
他说着,转身从抽屉里取出剪刀,“咔嚓”一声,又剪下了一根头发。
萧星洲:「什么?你说什么?你给我喝了什么?头发水?!」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疯狂震动,像是被人丢进了一个搅拌机里。
「你是认真的吗?!你给一个植物人喂头发水?!」
然而他动不了。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嘴唇也张不开,只能像一具被钉在棺材里的尸体一样,安静地躺着,任由他名义上的妻子为所欲为。
吕茶端着杯子走回床边,一手捏住萧星洲的下巴,轻轻往下一拉,手法熟练得像做过几百次。
萧星洲:「我不喝!我不要喝!」
温水被缓缓灌入他的口腔。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清香,那味道清清幽幽的,从舌尖滑到喉咙,从喉咙渗进四肢百骸,像一阵穿过山间竹林的清风,带着草木的灵气和露水的湿润。
他突然就停止了挣扎。
吕茶松开扣住他下巴的手,顺势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指腹从他颧骨滑到下颌线,动作自然得像在摸丧彪。
“真乖。”
萧星洲:「……」
「你、给、我、等、着!」
他的脸颊开始发烫。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摸的。
然而,吕茶并没有就此收手。
那只触感微凉的手覆在萧星洲的胸口,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然后,那只手开始缓慢地向下移动,手指从他胸口的衣料上划过,沿着中线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往下滑,像是在丈量什么。
萧星洲:「!!!!!」
他的手已经滑到了腹部。
萧星洲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一种混合了震惊、困惑、无助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复杂风暴,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地翻涌。
他活了多少年,就被多少人夸过冷静、沉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商场上谈笑风生,刀光剑影中不动声色,从没让任何人看穿过他的情绪。
而现在。
他被一个omega摸了。
被他名义上的妻子。
趁他不能动的时候对他上下其手。
耳边传来那个听起来乖巧无害的声音,带着几分软绵绵的笑意:“正好,趁着还没醒,再让我多摸两把。”
萧星洲:「这个色O怎么连植物人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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