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他抬头望向天空,目光凌厉如刀。
云层还在。
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翻滚沸腾的样子了,云层在收缩,在凝聚,在蓄力。
所有的雷电、所有的威压、所有的力量都在向同一个点汇聚,像是天地间所有的能量都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空间里。
那将是最后一道雷劫。
也是最强的一道。
吕茶能感觉到那道雷劫中蕴含的力量有多么恐怖,扛过去了,就能飞升仙界,与天地同寿,扛不过去——
就是打回原形,一切重头开始。
吕茶闭上眼睛。
方圆十里内,所有的灵力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如同万千萤火虫,朝着古茶树的方向汇聚而来。
那些光点落在古茶树的枝叶上、主干上、根系上,迅速地修补着那些伤口。
焦黑的枝叶重新泛起了绿色,断裂的枝干处生出了新的嫩芽,就连主干上那条触目惊心的裂缝,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吕茶睁开了眼睛。
他仰头望向天空,望向云层中心那个正在蓄力的、刺目的光点。
那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周围的云层都变成了半透明的,亮到整片天空都像是被点燃了。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来了。
吕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周身翠绿色的灵光凝成了一层近乎实质的护罩,丹田内所有的灵力都在这一刻被调动起来,没有一丝保留。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会重伤,也许会重头再来,也许会在金光中褪去旧躯壳、重塑仙体。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那道雷劈歪了!!
那道裹挟着天道意志、蓄力了足足半炷香时间、亮得几乎要把天地烧穿的第九道天雷,竟然在半空中顿了下,然后——
斜斜地劈向了古茶树。
吕茶瞳孔骤缩。
“艹——!”
他飞身扑过去,周身灵光在这一瞬间炸成了碎片——
但来不及了。
那道雷太快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是之前那种劈在树干上的闷响,而是一种炸裂的、破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内向外撕开的声音。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天地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吕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本体——
那棵站立了一千多年的古茶树,在他眼前炸开了。
四分五裂。
主干崩碎成千万片木屑,向四面八方飞溅,像一场倒放的雪,那些曾经翠绿欲滴的叶片在雷火中化为灰烬,飘飘扬扬地洒满了整座山巅。
粗壮的根系被从泥土中连根拔起,断裂处渗出大股大股的树汁,在岩石上汇成了一条透明的、无声流淌的水流。
吕茶跪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修长的、白皙的手,正在从指尖开始变得透明,翠绿色的光点从他的皮肤下渗出来,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地流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消散,在瓦解,在回归天地间最原始的灵气。
他要死了。
他是一棵树,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没有轮回,没有来世。
草木成精本就逆天而行,一旦身死道消,便是彻彻底底的灰飞烟灭,连一缕残魂都留不下。
他忽然想起了一千多年前,那颗从飞鸟嘴中掉落的种子。
那么小,那么轻,在风中打了几个旋,落进了土地里。
他想起了那个春天的清晨,他第一次“看见”了世界,阳光是金色的,露珠是透明的,风是温柔的,他觉得这个世界真好看,他想一直看下去。
他想起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遇到了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后来那只狐狸成了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陪伴。
他想起了狐狸坐在他枝头晃着脚啃果子的样子,想起了狐狸给他取名字时得意洋洋的表情,想起了狐狸渡劫飞升时回头说的那句话——
“要快点来找为师啊。”
师傅。
我好像,不能去找你了。
吕茶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了,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只剩下最后一丝意识,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风中微微摇曳。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他看见了。
天空中原本降下雷劫后应该消散的云层。
愣住了。
对,就是愣住了。
吕茶用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发誓,那团云真的愣了一下。
然后,云层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散了。
不是那种自然退去的节奏,而是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卷起铺盖就跑。
但在云层彻底散开之前,一团不起眼的金光从云缝中坠落下来悄无声息的融进了吕茶还剩一点的本体中。
天空万里无云。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照在山巅上,照在满地的木屑和落叶上,照在那截焦黑的树桩上。
风轻轻地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清香。
一切都安静了。
除了——
“敲你妈……”
这是吕茶意识消散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骂出的最后一句话。
“听见了吗,敲你妈——!”
“贼老天——!!”
==========作者有话说:==========
小绿茶:你完了!(记仇)
第2章
吕茶失去意识后,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
脑袋胀痛得厉害,像是被人用钝器敲过,眼前也是一片模糊,天旋地转。
他只隐约感觉到自己正躺在某间卧室的床上,头顶是陌生的纯白天花板,耳边飘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混乱的声浪中,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率先清晰起来,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柔弱中透着一丝慌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跳进水里。大概……大概是忘不了心上人,一时想不开……”
短暂的沉默过后,中年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震得人耳膜发疼:“我不管什么原因!要是他醒不过来,明天的婚礼就你替他去!”
年轻女人顿时惊叫出声,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爸爸?那萧星洲可是个植物人!您忍心让我嫁过去吗?”
又一道年长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语调温温柔柔的,像是劝和:“就是啊老公,菲菲可是我们从小宠到大的,怎么能让她去给一个活死人冲喜呢?这不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吗?”
“…………”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搅得吕茶头昏脑涨。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渐渐沉入了一片模糊的画面之中——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与他同名同姓、却长得并不相像的年轻人,那人的一生,像一卷褪了色的胶片,缓缓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那个年轻人也叫吕茶,降生在炎炎夏日。
刚出生的那几年,他也曾体会过短暂的父爱母爱,可因为他没有姐姐嘴甜、不会撒娇,便渐渐被父母冷落忽视。
后来姐姐分化成了omega,父母便把全部期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盼着他能分化成一个alpha,然而事与愿违,他也分化成了omega——这下,他在家里就更不受待见了。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自卑胆小的性子,越发不被父母喜爱,就此形成了一潭死水般的恶性循环。
家庭的忽视让他对外面的世界也谨小慎微,因为不敢与人直视,便用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加上性格阴郁不讨喜,成绩也平平无奇,身边别说朋友了,连关系稍微好点的同学都没有。
上了大学后,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对一个阳光开朗的学长一见钟情。
可对方并不喜欢他,他也只敢远远地看上一眼,更别谈表白了。
就这么一晃到了毕业,他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能找到,最后还是父亲将他丢进了自家公司,做了个小职员,像是施舍一般。
前段时间,渝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萧家继承人萧星洲意外遭遇车祸,成了半死不活的植物人。
萧父萧母悲痛欲绝之下病急乱投医,听了什么大师的话,说要冲喜才能转危为安。
消息一传出来,原先想和萧家结亲的世家却全都打了退堂鼓——虽说世家的子女大多数都免不了联姻的命,可怎么着也不能嫁给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植物人吧?那岂不是把自家女儿往火坑里推?
可吕茶的父亲吕科华却动了不一样的心思。
吕家在渝城不过是个三流家族,而萧家可是一流家族,钱权势力自然不是他们可以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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