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际川垂眸，收敛好自己的阴郁神情。
“偏偏你最懂爷爷的心思，这套青釉花了不少心思吧…”项老爷子目光沉沉落在书架上的文玩上，“肯费心思的也就是你了。”
“爷爷，您喜欢就好。”
项老爷子轻笑一声，“际川，家里这些小辈里面，属你最争气，我也知道你肯定是有野心的，爷爷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真的考虑过将公司的大部分业务交给你负责，项家的小辈中间，你是最有能力的人…”
项老爷子停顿一下，将视线转到言挺身上，发现对方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刚才那套文玩看，他冷哼一声，“但是…项家的接班人如果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知道对项氏舆论必定会有坏处的，如果你执意要喜欢一个男人，那公司的大部分业务，我怎么可能让你负责啊？”
这会儿言挺缓缓收回视线，他总算是听明白了，妈的绕来绕去半天不还是要让项际川松口吗？真是有病，说那么多废话原来重点在这里。
项际川抬头，“爷爷，您的意思是…”
项老爷子：“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第102章 无需抉择
项际川正要开口，却听见边上站着的言挺忽然不屑地嗤笑一声。
项老爷子几乎是瞪着言挺，他沉沉咳嗽两声，“我没让你直接离开项家已经是尊重际川了。”
言挺给逗笑了，“你也别让他回去想想了，咱今天就在这儿把话撩明白，少整那些不明不白的东西，装作一副让他抉择的模样，咋的，他跟个男人在一起就不是你孙子了是不是？你还要给他撵出家门啊？”
项老爷子愤愤道：“这是我项家的事情…”
言挺嫌弃地瞥了对方两眼，总觉得这糟老头子半死不活的模样估计经不起自己两句骂，秉持着一点做人尊老爱幼的良好美德，他好歹把能给对方气进棺材的话吞回去，文明道：“这么轻易就把自己亲孙子撵出家门，你还口口声声一家人要团结和睦，你老爷子自己起的带头作用你还怪底下的小辈争斗，真是好笑！”
大概是没想到言挺看上去只是一个以武力服人的角色，没料到对方嘴也厉害，老爷子深深吸了口气，“际川你自己说，这种凶神恶煞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像什么话！”
“嘿你这老头子，是不是给你脸了？”言挺咬牙切齿，心中暗骂两声，个老不死的东西！
“怎么，你还在我项家的地盘上就这么狂妄了？”
言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就叫狂妄了？”
那您老人家是没见到自己动手的时候，保准你们项家外面那群傻逼一个一个都要挨两拳头，言挺恶意地想着，没理会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的项老爷子。
“傻逼，来你告诉他，你怎么想的？”言挺扬起下巴，颇为自负地拿鼻孔冲着边上的项际川，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书桌前坐着的人。
“你这种人…”项老爷子拍了拍桌子，“对人没有半点尊重，没素质没教养的。”
一直沉默的项际川忽然开口，“爷爷，您别这么说他。”
“际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头难以置信地把视线转回到项际川身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要为一个男人连家人也不要了？”
项际川轻轻勾唇，冷静道：“爷爷，我知道我能回项家并不只是我母亲那一通吵闹威胁能起作用，更重要的也是您同意的，项家很好，给了我比之前更好的生活水平和平台，我能有今天，是离不开爷爷您的栽培的。”
这还像话，项老爷子点点头。
“爷爷您总说一家人和睦最重要，可是我知道，我想您也知道，在项家恐怕没人真的拿我当亲人，包括我的亲生父亲。”项际川十分平静，好似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叙述，“不过没关系的，我不在乎，我本来也不该存在的。”
项老爷子听到这里，逐渐拧紧眉头。
言挺低声骂了一句，“个没卵用的东西。”
声音不大，可书房实在安静，余下的俩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项际川拧巴着成长，从可怜巴巴的豆芽菜成长成了一棵带着小白杨面具的歪脖子树，忙活着把自己见不得光的阴暗想法一步一步实施在言挺身上，直到言挺离开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犯蠢，错的离谱，言挺不该喜欢自己的，甚至该恨自己的，对方应该让自己一步一步踏入泥沼万劫不复，可是言挺没有，言挺甚至愿意和自己这样一个神经病在一起。
项际川微微侧头看着言挺不耐烦的表情，他从没有如此庆幸自己存在过，差一点就遇不到言挺了。
项际川缓了缓心神，继续说道：“刚回项家的时候，我以为我会一辈子这样下去，哪天就被打死了，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是谁，大家只会记住那个人是项博广的弟弟，是项家找回去的私生子。”
“但是言挺不会，他从来不会记得项博广和项家，他知道我是项际川，这样就好了，你们都不了解他，他很好，他不该被用来选择的。”
此时的言挺割裂至极，他一面怀疑自己真有这傻逼说得这么好，一面又被这种肉麻兮兮的劲头给恶心得够呛，皱巴着一张脸不吭声。
话说到这份上，项老爷子也没再开口，他摆摆手，像是又瞬间苍老了许多，“走吧走吧。”
项际川冲他点点头，并无留念地笑了笑，“爷爷，谢谢您这些年的栽培，分公司那边您随时可以安排人来接手，我手上的股份您也找人拟定合同吧，我随时都能签字。”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收走这些的？”项老爷子眼睛一瞪，气哼哼道，“你以为跟个男的在一起就能当甩手掌柜了，分公司的板块你继续给我负责！还有，我既然能让你回项家，该你的就是你的，股份我还能带进土里埋了不成？”
一直没搭腔的言挺忽然开口道：“总算是说了句中听的话了。”
项老爷子怒气冲冲转头，“你给我闭嘴！”
项际川轻轻扯了扯言挺的袖子，动作幅度很小，可还是被老头收尽眼底，他看着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摆摆手，“滚吧滚吧，我看着就碍眼。”
项际川冲他点头，转身要和言挺离开书房，这会儿言挺却站着没动，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你对项际川这个傻逼，倒是比外面那群人对他好得多。”
项老爷子瞪眼，“用你来评价我？”
言挺不屑地笑，“我可没那闲工夫，走了啊。”
瞪着言挺高大的背影，项老爷子沉沉闭上眼，“粗俗！”
客厅里的人还在，一见到两人一同下楼，各自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大家都伸长脖子想知道项老爷子的态度和这件事的结果，但是看半天也没能从这两人脸上看出个好歹，也没人开口问，一时间客厅中间安静得吓人。
言挺没什么兴趣继续当猴子，今天已经够他妈的扯淡了，他边骂了自己两句边朝门外走去。
项际川礼貌冲大家点头示意，转身跟上言挺的脚步。
院子里有人在抽烟，言挺仔细看了对方两眼，发现是之前拍项际川肩膀的那个中年男人。复古风格的院子中间摆了造型别致的石凳和石桌，对方却毫无形象地蹲在旁边花丛中间的大石头上，宛如一只原始的野猴子。
对方显然发现了出门的两人，随手把烟掐掉，冲项际川打招呼，“小侄子，今天表现不错。”
项际川从回项家到现在就见过自己这位小叔叔两次，实在没什么印象，他没什么表情轻声应付了一声。
对方却觉得好笑，“年轻就是好啊，快走吧，知道你嫌我耽误你时间。”
项际川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冷漠，朝对方道：“叔叔再见。”
对方不甚在意地重新摸出烟盒拿了支烟出来，又开始低头摸打火机，嘴里还叼着烟，说话有点含糊，“等我下次回家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不过吧，你好好干，你爷爷这人装得凶，没那么不近人情的，你看我作为儿子，废物一个，这么多年日子不一样混得好好的吗？”
项际川垂眸，没开口说话。
对方就自顾自继续道：“多大点事儿啊，他能从项家这堆败家货色里面找出个能踏踏实实给他把项家扛下来的人就烧高香了，还能挑剔啊？老三倒是想挑梁子，可惜心思不在这方面，整天就忙着捣鼓他那群年轻演员嫩模，老爷子就算是满意他，也不会轻易给他的。”
言挺眉毛一挑，觉得有钱人的生活可真他妈有意思，自己下班捣鼓手机看电视剧，别人捣鼓真人…
“老爷子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项氏了，他不会那么没远见的…”他终于点燃了自己的烟，深深吸了一口，一边从鼻孔里喷气一边感慨。
项际川点点头，“叔叔再见。”
“再见再见，你俩再见啊，要是办喜酒记得喊我回家啊，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对方语气带着点调侃，冲他们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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