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挺并不怕,揍人这方面他向来深得死掉的老爸真传,又快又狠,毫不手软。
他狂惯了,眼看面前这几个软脚虾认了输,干脆两手一摊耸肩道:“随时奉陪。”
那三人骂骂咧咧出了厕所。
这一番折腾下来,言挺再抬眸看了眼墙角隔间处站着的那个瘦巴巴的干尸,对方扶了扶眼镜,眼神还是刚才那副冷漠的模样,这次却没同他对视,反而虚虚落在地板之上。
言归正传,言挺还是那句话,他不是什么管闲事的好鸟,也没兴趣管,要不是刚才那三人左一口私生子右一口没人要的,他不至于动手。
压根没必要说救不救这个眼镜仔的话,他没那么好心。
打算再洗遍手,刚才那个顺走他饮料的前桌男生此时追来厕所,见他慢条斯理地在洗手,厕所另一边还直愣愣站着个呆板男,以为言挺吓唬别人了,刚要说话,却再看清楚男生的脸后顿住,话题一转开口说话。
“挺哥,还洗手呢,快走,咱去报名了,市里举办的跆拳道比赛,我都替你打过招呼了,就差你去签个字了,快走。”
言挺擦干净手,扭头扔垃圾,这次的纸团准确无误扔进了垃圾桶里。
男生拽着他打算出去,边走边问道:“那不是项博广的弟弟吗?咋在我们这层楼啊?挺哥,难不成你也接任务了?”
言挺正暗自为不小心挨了那群杂碎一拳头有损自己潇洒的形象而恼怒,一听这堆莫名其妙的话,嗤笑一声,“项博广?不认识,接什么任务?”
“我靠,挺哥你火星人吧,你真不认识?”
“关我屁事,我有必要认识?”
“行行行,你最拽行了吧。”
…
男生狂傲轻蔑的声音逐渐远去,项际川一直阴恻恻的眸子总算松动,带着点疑惑,他跟个木乃伊一样僵直着眼神,最后缓慢落在地上那团一开始言挺没扔进垃圾桶的干手纸上。
那个人说,他不认识项博广。
像是终于挣脱了束缚手脚的锁链,他从角落里走出来,缓慢蹲下捡起那团纸,被脑中难以置信的幻觉迷惑,他觉得,纸上仿佛还残留了温度,于是便动手狠狠揉搓了两下。
他不认识项博广。
项际川,项博广的弟弟,这是他最厌恶的身份,甚至恨之入骨。
项家在洪市独一档的有钱有权,最近两年却出了件落人口舌的丑闻,他们家的大少爷年轻时候到处留情,搞大了别人的肚子,这会儿被人领着娃来家里闹了。
按理说对比<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伦理大戏而言,这种小打小闹的能引起谁的兴趣,偏偏这上门来的女人手里头又是录音又是录像又是文件的,一时间原配气得血压飙升住进医院,最后出院接受了登门拜访的女人的要求,先赔钱,再把项际川带回项家生活,该给的项家人待遇股份,一点都不能少。
项际川从小性格呆板又木讷,记事以来就只有个妈,偏偏他妈并不喜欢他,清醒的时候看也不看他一眼,喝醉了就说同那人长得太像让人厌恶更是懒得看他一眼,导致他越长大越沉闷,也不同人交流,这种闷葫芦的性格加上他一副厚重的眼镜,从小也没朋友,时不时还得挨个欺负。
他唯一的乐趣就是下课之后,蹲在<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废弃的小花坛中间那几片蛛网密集的地方,盯着蜘蛛把网住挣扎半天无处可逃的猎物来回翻转裹成一个白色的球,最后将毒牙陷进猎物的身体中享受的过程。
可惜学校翻新之后,废弃花坛摇身一变成了精致的校园角,连他这个唯一的乐趣也被剥夺了。
翻新的理由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项博广在他高三这一年,带了一大笔捐款转来了他所在的学校。
项际川所在的这所学校,平平无奇,普普通通,是招生单位看都懒得看上两眼的学校。他明面上回了项家,项家的股份合同倒是签了,正商讨他转学去私立学校的事情,谁料这个半天憋不出俩字的主人公忽然阴沉沉说道:“我不转。”
这下正合项家人心意,他真乐意转他们还难受呢,这么上不了台面的项家孩子,实在是拿不出手。
想他们项家前前后后少爷公主的,哪个不是光鲜亮丽明艳动人,谁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突兀地出现这么一个跟坟里爬出来的干尸,不会看人脸色不会打扮自己,丧眉耷眼的把自己裹在宽大的校服中,哪里有项家人的样子。
谁也不喜欢他,可是谁也不会表现出来,大户人家出了名的会装,哪怕昨天半夜还在相互吐口水,第二天清早爬起来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项博广更是会装,他同项际川一个老爸,不同子弹射出的同一类基因,更是瞧不上对方,这么一个窝囊废要分走他一半财产股份,光是想想夜里都要做噩梦气醒。
他原本都同自己学校那个纨绔子弟打过了招呼,千万别觉得是自己老爸留在外面的种就看在项家的面子上手下留情,谁知这人竟然说不转学了。
难不成他不转学过来,自己就没办法收拾他了吗?
他留学的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个时候去哪个学校都无所谓,他也不需要什么优异的成绩,于是项博广脑筋一转,对方不转是吧,他自己转。
七大姑八大姨都知道这位少爷心里头憋的什么劲儿,谁也不说什么,全都拍板同意,毕竟隔岸观火乃是人之乐趣,谁不喜欢看热闹,反正烧起来的也不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一时间知道项家金贵少爷要转学,转学不说还直接捐了一栋实验楼,天上砸钱的大好事儿啊,那简直是校领导都要在大门口列队吹唢呐欢迎的地步,报道那天,连厕所的地板砖锃光瓦亮的,穿板鞋走上去都打滑。
比他转来的消息流传得更快的是家庭伦理戏码和对项际川这个私生子的霸凌,学校里面的小混混一得到消息之后便变着花样堵他,至于得到的是谁的指使,校领导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算追究,人家同一个姓呢,真要追究起来也不关他们外人的事儿。
项际川便过上了上厕所都有人惦记日子,谁瞅准了都要收拾他两拳头,书包里翻个空,掏走他为数不多的零花钱。
项际川提着自己的书包,沉默不语走出恶臭的厕所,早已经习惯这种日子,他并不着急现在要立马反抗,要想不被人抓住把柄,就得等所有人都放松警惕。
只不过他原以为所有的混子都已经接到了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的吩咐,揍他一次就给一次的钱,却不曾想过,今天那个高大精壮的痞子,竟然说不认识项博广,甚至不知道有什么任务。
另一头的言挺正盯着老师在黑板画的那些函数图发愣,耳边叽叽喳喳全是他听不明白的东西,他打了个哈欠,不想继续趴桌上睡觉了,他太高了,一直弯着腰脖子后背又酸又胀,这会儿只好撑着胳膊百无聊赖地盯着窗户外面发呆。
这破天气,真他妈的热!
这破鸟,叫得真他妈的吵!
这破学校,真他妈的规矩多!
…
在心中骂完一圈过后正继续寻找下一个咒骂对象之时,言挺敏锐地察觉到了走廊尽头楼梯转角那个方向,有人!
他扭头,对上黑框眼镜厚重镜片之后那双阴沉沉的双眸。
对方对上一眼视线之后,瞬间消失在拐角之后。
艹!
言挺骂骂咧咧收回视线,回忆起刚才那附骨的寒意,像是冷不丁同一条盘踞在阴暗处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毒蛇对视了一眼,迟来的阴气和森冷。
言挺颇为不爽,这傻逼天天挨欺负,竟然敢用这种侵犯猎物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莫名生出一种领地遭受入侵的不快,草!这狗日的,他妈的傻逼!
敢这么看自己?
这太他妈窝火了!
第3章 跟踪
言挺在心里骂骂咧咧大半天,要不是看那个傻逼一副风都能刮飞的纸片模样,他高低要拧着对方脖子收拾一顿。
这傻逼最好祈祷自己运气够好,别他妈再出现在自己面前,言挺眯着眼睛想,不然他迟早打爆对方的呆瓜眼镜。
戴着呆瓜眼镜的项际川此刻正摩挲着墙角粗粝的角,他脑中一遍一遍过着最后在厕所听到的那几句话,对方说他不知道项博广是谁,也不知道给出的任务是什么。
他不屑于对自己动手,但若是对方知道了项博广的开价,还会这么不屑一顾吗?
项际川有点神经质地抠着斑驳的白色墙壁,把墙壁的一角抠出凹凸不平的小坑,他垂头,盯着地上那一小片白色的墙灰看了一会儿,提着他被搜刮干净的书包,缓慢下了楼梯。
言挺那句骂骂咧咧的话刻在项际川贫瘠空白的心上,成功将废弃花坛看蜘蛛捕猎的乐趣挤下去,跃升成为第一,成为了项际川心头上目前最为感兴趣的东西。
他暗自打听了那个人是谁,不是文化班级的学生,是体育生,叫言挺,个子很高很结实,在体育生里面也是出类拔萃的那种,一堆人围着对方叫挺哥,还经常会有一堆女生去朝他表白,项际川得出结论,这人很耀眼,不论是在男生还是女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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