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道鬼魂,到后面,他们没有一点惧怕了。


    他们一路走到不渡学院深处的禁地,肃穆的高塔屹立在那里,到处都是煞气。


    威严庄重,却又阴森可怖。


    密密麻麻的游魂聚在那里,全都仰头安静看着那座高塔。


    这个画面,若换做他人见了,定当场吓得晕倒在地。


    但此时,少年们只觉得难受,难受得只想哭。


    感受到来人,那些游魂齐唰唰转头,那一瞬间全都褪去一身煞气,脚不落地地在那里望着他们。


    所有游魂往两侧退了一步,让出一条宽阔的路来。


    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人缓步走来,游魂们看过去的眼神都带着敬意。


    男人一身上位者的威严,可触及他们时,又温柔如春阳。


    “孩子们,走到这里,很辛苦吧?”


    褚朝昭他们知道,他问的不止是不周山这一条路。


    一时间心绪愈发翻涌。


    九墨夷没出息了哽咽了一声,又赶紧闭了嘴。


    褚朝昭嘴角扯起笑,摇头道:“不辛苦的,辛苦的是诸位前辈。”


    男人叹息一口气,想摸她的头,却又收了回来:“怎会不辛苦呢?即便我们为你们铺好了前路,可苦难无常,加注在你们身上的重担也更重了。


    这些使命本不该压在你们身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应该一早给你们扫除,还你们清明的世界,只可惜,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


    说罢,所有游魂都愧疚无奈地垂头。


    四处都透着死气,在这一瞬间,那跨越万年的无可奈何和孤寂几乎要将少年们淹没吞噬。


    褚朝昭哽咽了一声:“前辈们已经做得够多了,你们为何游离在这里?”


    为何没有去轮回呢?


    男人顿了一下,无声叹息:“我们执念太深,早就入不了轮回了。”


    他们留着执念,回到心心念念的这里,只为等他们来。


    他们执念太深,傀一日不灭,他们便煞气渐深。


    万年太久了,他们停留在人间太久,已经无法轮回了。


    如今等到了,他们也该魂飞魄散了。


    褚朝昭偏开头,压下心头的颤抖,压下眼底的泪意。


    转过头,偏执又倔强:“不会的!我们定然有其他办法的!”


    游魂们看五个少年红着眼的模样,全都笑起来。


    那长相美丽的男子出声:“院长,您瞧他们这样,像不像我们?”


    男人笑道:“真像啊,每一个入不渡学院的学子们,当初也是这般,都一副我不信命,只信自己的模样。”


    所有人都七嘴八舌起来,满脸傲娇。


    “那是,我们可是不渡学院的学子,将来都是要成神的,命自然由我们自己!成神本就是逆天改命啊!”


    “不渡学子,向来就有斩断一切宿命的勇气!”


    “神都杀了,我们都是离经叛道之辈!”


    “就是!”


    ……


    可说着笑着,他们却又都红了眼,那不羁洒脱的目光里布满了悲凉沧桑。


    万年前那血淋淋的一幕映入脑海,每每忆起,都是一场再也过不去的噩梦连连。


    有人失落开口:“不渡学院,早就没了。当年除了阿宿那个臭小子,几乎全军覆没!”


    往后也不会再有不渡学院了。


    属于那个时代最骄傲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早就褪去了颜色,消失在历史的洪流里。


    “说什么丧气话!”不知是哪个师姐给了他一巴掌,“不渡学院虽然没了,可这众生仍在,那我们的牺牲就有意义!”


    “对!说的是!”


    所有人都认可这句话,也全都与有荣焉,骄傲极了。


    在他们只言片语里,少年们似乎可以预见万年前他们的意气风发。


    男人轻笑:“那便让我们再为这些孩子,再做最后一件事吧。”


    话落,所有游魂围绕着高塔,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在看这座学院。


    而后,整座高塔的煞气全都被他们吸收,那座高塔在颤抖。


    少年们被阻碍在煞气之外,隐约听见那高塔似在抽泣。


    “不要!”褚朝昭大喊,不怕死地往煞气里冲,却被一缕游魂推了回去。


    吸收煞气后的高塔变小,被院长送入褚朝昭的方向。


    “小尘天,永别了。”


    褚朝昭抱着那座塔,那座塔在哭泣。


    骤然间,游魂化作厉鬼,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整座不周山。厉鬼食世间一切生灵,不被允许存于人世。


    还没有等厉鬼扑向褚朝昭他们,一个金色的大阵将他们全都困住。


    那些厉鬼狰狞着,抓狂着,想要将他们撕碎的模样。


    褚朝昭怀里的小尘天哽咽着:“院长保留最后一丝理智时,与其他人启动了上古困阵,你……杀了他们吧!”


    说着他就又哭起来:“这是他们最后的愿望,这上古困阵并不坚固,很是微弱,若是灭了他们,厉鬼出世,会致使生灵涂炭的。”


    褚朝昭摇头。


    不,她如何能对他们想下手呢。


    四个小伙伴也都不允许。


    “规则之力!”褚朝昭骤然惊觉,“我有规则之力!”


    她收了高塔。


    “阿墨,你布阵,万物生息,我之血以辅助,可净化一切。”


    上官夙澜上前一步:“还有我的血也可以!”


    她抬手,灵力化利刃,手腕上立马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其他人都是一阵心疼,但没有阻止。


    上官夙忱亦是颔首:“我的光系法诀也可以。”


    九墨夷坚定地拿出画阵笔:“那我们试试!”


    诸葛扶生给九墨夷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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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3章 这祭神舞,他们当得起


    青色的光芒迅速笼罩着整座不周山,三重阵法逐渐随着光柱升入上天,阵法之上,瞬间窜出绿芽来,无数藤条长大,而后开出绚丽的花。


    这个冬日,却如春般温暖。


    到处都是春来时,春风携带的草木的清香。


    藤条将游魂小心困住。


    褚朝昭和上官夙澜相视一眼,互相颔首。


    两股不同的血液流入大阵中,上官夙忱运作光系法诀注入。


    诸葛扶生一手用剑扶着摇摇欲坠的九墨夷,一手将灵力注入他体内。


    盘坐在阵法外的褚朝昭,身后有金色的书卷不断涌出,不断修复着那些游魂。


    阵中煞气渐渐被净化,虽然很慢很艰难,但有希望,五人便不会放弃。


    褚朝昭脸色煞白:“我想渡他们入轮回。阿容,快找一找办法!”


    空间里,桁书头顶顶着一打书,小腿儿哒哒哒不停地朝涂山容卿跑去。


    涂山容卿挥手,身侧的一堆书全部打开,金色的文字全都如同咒纹一样出现在他周围。


    他一目十行在寻找着什么。


    桁书不断地送书,又不断折回庞大的藏书阁,到处寻找。


    过了好一会儿,涂山容卿才喜出望外。


    ——找到了!阿昭!祭神舞,如女王所言,传闻祭神舞是缅怀祭奠神明,祷告上天,可神力强大的神明也可以用此超度神明!


    说完,他脸上闪过失望。


    ——可,只针对神明啊,不知道对他们有没有用。


    褚朝昭眼中闪过泪光和坚定:“试一试!祭神舞是祭祀神明,可他们是英雄,亦是神明!这祭神舞,他们当得起!”


    “对!他们当得起!”九墨夷闻声虚弱大喊,“今日我们偏要渡他们入轮回!阿昭,你只管做,我们助你!”


    上官夙澜点头,在手臂上再次划破一道痕迹:“阿昭,我血多得是!你只管去做!”


    褚朝昭看过去,上官夙忱和诸葛扶生也冲褚朝昭点头。


    褚朝昭擦掉脸上的泪:“好!”


    涂山容卿从空间走了出来,桁书坐在他的肩膀上。


    他手里双手抱着一条长裙。


    “这是女王送你的礼物,和他们的祭祀着的盛装很像,穿它跳祭神舞在合适不过了。”


    女王那夜送了他们许多礼物,褚朝昭的最多。


    涂山容卿本来是想将那些礼物放在空间里的一处空殿里,因为那里面有很多莫名其妙空了的精美箱子,放这些华美的衣裙在合适不过。


    褚朝昭下意识没有同意,她不记得那些箱子为何是空的,就跟心里每一次想起什么,总是空落落的一样。


    只是让他找另外的殿放。


    她不知道,可涂山容卿知道,那些莫名空的箱子曾经装的全是那个人送她的礼物。


    可那禁术施展那一日,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莫名全部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褚朝昭抬手轻轻抚摸那长裙,掐诀换上。


    高塔前原本有一个巨大的高台。


    天光乍泄,褚朝昭一身华服曳地,在这个黯淡的世界里,仿若从黑色土地里开出一朵明艳绚丽的红色金纹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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