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姨!我有好多药,好多好多药,还有,还有我的……”血。


    褚朝昭失神慌乱,早就语无伦次了,可话未说完就被那只早就化为虚影的手慈爱地抚上头。


    那高贵典雅的女神冲她笑得慈爱,可褚朝昭却在她眼里看见了释怀和无尽的思念,有那么一瞬间,她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


    台下的女祭司惊觉慌乱后,又恍然,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内,她低声抽泣,悲恸至极。


    高台之下所有百姓都低声恸哭起来,却依旧跪得虔诚。


    “昭昭宝贝,莫哭。不周山本是世间最干净神圣的神山,我曾见其风姿,不渡学院亦是世间最奇的学院,我亦曾见其风华,


    可如今煞气缠绕,人鬼勿进,世间所有生灵入内,皆是死,即便是神,也会沾染那凶戾煞气,沦为堕神。唯有我以身祭祀,方可送你们平安穿过不周山,抵达不渡学院。”


    女王微微俯身,与小姑娘额头挨着额头。


    “万年过去了,我本就是油尽灯枯之相,我是那个时代的痕迹,亦是弃子,我早就不想活了,世人祈求长生,可万年太久太长,若是可以,我愿意用着长生换他们所有人回来。”


    女王眼底的泪不断滑落,这一刻悲戚和孤寂达到了顶峰,惹得小伙伴们不忍又心疼,跟着无端恸哭起来。


    “祭神舞,是为祭祀神明,祷告上天,可也是为了缅怀陨落的神明。”


    女王望着她,抬手用力地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却又穿过去,连碰都碰不到。


    万年太久了,她是那个时代所剩不多的痕迹,当年那一群人早就死的死,伤的伤。


    这一万年太孤寂了,世人所求的长生到头来是最痛苦的诅咒,所有的一切都无从诉说,万年前那一场场轰轰烈烈无人可说,即便说了,世人都只道她痴狂疯癫。


    褚朝昭见此哭得浑身颤抖,可女王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让他们所有人都忍不住大哭出声来。


    女王勾唇冲着褚朝昭笑,那一瞬间眼眶猩红,声音里带着哽咽哭腔,透尽了悲凉。


    “熹儿,这支舞,我早该为你跳了。”


    声音很轻很轻,只能随风入耳,到最后,那典雅的女神早就不在了,只剩下声音在寒风里回荡,刺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随后便是骤响的大哭声,像是海面上一层盖过一层的海浪。


    万年太久,久到让一个人的记忆模糊,让一个人忘却所有,久到就连那个时代所有痕迹都被抹除,所剩无几。


    沧海桑田,青山变迁。


    可偏生有人,用了一万年去回忆一个人,去惦念一个时代。


    褚朝昭想,若是可以,她多希望自己也能亲眼看一看那个时代啊,若是没有那么多苦难,没有那所谓的宿命。


    她是不是也可以生在那个精彩的时代,生在这些人用一万年去缅怀,去念念不忘的时代。


    女祭司擦掉眼泪,虔诚跪拜后,迅速站起身来,拉着褚朝昭他们,将他们推入那扇黑色的大门里。


    “去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莫要让王失望。”


    “我会在青要山,虔诚向上天祷告,愿你们得偿所愿。天神会护佑你们!”


    她双手交叉,虔诚地垂下头。


    高台之下恸哭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满目希冀和虔诚地冲他们躬身弯腰。


    虔诚齐声道:


    “天神护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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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0章 天上宫阙


    黑色的大门猝然关闭消失,褚朝昭他们踉跄几步,便出现在森林的深处。


    青山不在,周遭植被全都被黑色的煞气缠绕,全都变成黑色。


    他们仿若出现在一个以黑为底色的世界。


    一出现,红色的屏障散发着光芒,将他们包裹在内,护他们不被煞气侵蚀。


    褚朝昭留恋地伸手触碰那红色屏障,将脸上的泪擦去,将眼底的泪压下。


    “走!我们去寻找不渡学院。”


    那是世间所剩无几的,关于万年前那个时代的遗物。


    也是那五个少年相识相知的地方。


    小伙伴们听见这话,全都打起了精神,擦干了眼泪,随着她重新踏上寻找之路。


    穿过重重叠叠的丛林,所过之处无一生灵,像是人间的另外一座死寂的地狱般,阴寒至极。


    他们来到断崖之处,远远地望过去,对面仿若有一个巨大的建筑物树立在煞气里,若隐若现。


    褚朝昭往前一步,够着头去看,九墨夷和诸葛扶生吓得一把将她往后拉了回去。


    脚边石子掉入断崖里,没有一点回响和动静,那断崖太高,深不见底。


    不用想,若是有人不慎失足坠落,必是粉身碎骨。


    九墨夷吓得大喊:“阿昭!你知不知道方才那样很危险啊!要是掉下去,我们怎么办啊!”


    其他人也都是胆战心惊地望着她。


    褚朝昭抱歉极了:“对不起,吓到你们了,但是你们放心,我很小心的。


    只是眼下,这断崖该如何办?此处煞气萦绕,灵力魔气都使不出来,此处的煞气可不是不死山可以比的,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变成这样。”


    上官夙忱亦是皱眉:“不渡学院应该就在对面,此处以前应该是有悬桥的,只是不知为何什么都没有,这里距离对面太远,即便我们强行使用灵力想越空飞过去,恐怕也很难保证中途不被煞气击入崖底。”


    这边上官夙澜转身:“很不幸,这个办法也行不通。”


    小伙伴们唰唰看过去,上官夙澜再次试验给他们看。


    她拿起小石头,强行注入灵力,像是打水漂一样打出去,石子刚过崖,便直接坠入。


    九墨夷不信邪,自己捡起石头试了一下,也全都是如此。


    “所以这里如北海那名为无妄海的死海一样,任何东西都无法凌空。”


    褚朝昭皱眉,那强行御剑的办法也不行了。


    “那怎么办!”九墨夷着急了,一着急就有点暴躁,“女王的保护盾也在逐渐消散了,支撑不住了。”


    若是过不去,那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阿墨,莫要着急,不然我们都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机关阵法吧!”


    褚朝昭拍了拍他的肩膀,黑眸变为绛紫色,金色阵法在眼中转动,所及之处,视线穿透一切煞气,看得深远。


    轰——


    就在这一瞬,霎那间大地颤动。


    锁链敲击,稀里哗啦的巨响回荡在整个断崖上。


    金色的阵法流转,就见那空荡荡的断崖之上出现一条悬桥。


    桥的那头煞气尽散,骤然露出刻着“不渡学院”四个威武的鎏金大字的牌匾。


    浮光掠影之下,那座古老的学院仿若九重天上矗立的巍峨宫阙,重重叠叠的宫殿屹立于山顶上。


    是整个黑色为底色里,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万年过去,牌匾摇摇欲坠,那些颜色早就褪去了不少,朱颜已改,却依旧肃穆庄严。


    巨大的山门就这般映在他们眼底,给人一种错觉——长眠的那座学院为他们彻底醒来,好像一直就在那里,等待他们似的。


    褚朝昭掏出一条漂亮的绸带,将小伙伴们依次与自己紧紧捆在那绸带上。


    绸带在光芒之下散发出绚丽珠光。


    上官夙澜倒吸一口凉气,无奈道:“要是世人知道,我们用沧海珠纱做绳子,估计会揍死我们!”


    暴殄天物啊!


    九墨夷下意识扯了扯腰间的绸带,笑得跟二傻子似的:“我们这会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你才是蚂蚱,你全家都是蚂蚱!”


    四人转头,异口同声。


    九墨夷委屈,九墨夷他不说。


    褚朝昭拍了拍嘴:“口误口误,九家人才不是蚂蚱,阿墨才是,阿墨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蚂蚱精。”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紧张一扫而空。


    他们扶着陈旧却干净的玄色锁链,在悬桥上挪动着步伐,小心翼翼的一点都不敢大意。


    九墨夷胆小,往下看了一眼,吓得呼吸紧促起来。


    小伙伴们赶紧安抚,但也却都在那摇晃的悬桥上有些腿软。


    往下看,便是煞气萦绕的万丈深渊,若是不小心落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的。


    经过漫长的悬桥,他们终于来到了桥的对面。


    五人一落地,纷纷靠在巍峨的山门前瘫坐下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九墨夷拍着胸膛,庆幸道,“还好没有掉下去,我生怕那陈旧的悬桥会断,或者把我们晃悠下去!”


    其他四人也都是劫后余生的感觉。


    休憩片刻,褚朝昭和小伙伴们连连啃了好几个灵果,这才动身往里走。


    那红色的屏障在他们踏入山门那一刻,化为一只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便消失了。


    就好像女王无声地告别,告诉他们,她只能陪他们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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