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是那时开始认识的。


    小阿鹤很捧场地笑着,也没哭,那日叶赫鸣愣是第一次躲过了自家老爹的揍,在他看来,小阿鹤是恩人。


    后来,有人欺负到萧家来,欺负家中只有一个奶妈,一个护卫,和一个小婴儿。


    小阿赫愣是以一人之力,将人全都揍了一顿,并抱着小阿鹤,扬言这是自己的孩子,是叶王爷的亲孙子,将来是要当世子的,愣是将人护了下来。


    当然,后来,平白无故当爷爷的叶王爷将人生生揍了一顿。他就一哭二闹就差上吊了,哭着说,他要抱着自己的儿子去皇城下跪,让皇帝陛下做主。


    叶王爷快被气死了,一边被那些欺负英雄后代的狗仗人势的家伙们气的,一边被自家狗儿子气的。


    自己都还在偷奶喝,就将人家小儿子当自己儿子,萧将军要是知道了,不得提刀砍回来啊!


    欺负萧家的人,也承受着叶王爷两份气,愣是被他抓到把柄上交,被皇帝送了个诛九族套餐。


    至此,叶赫鸣日日得意地抱着萧鹤风上街招摇,逢人就问别人自家儿子可不可爱,聪不聪明,是不是遗传了他,别人都以为他傻了,他愣是捏起拳头,逼着别人夸他儿子。


    喜当爷的叶王爷气死了,管不了一点,就只能写信给北境萧家,连连道歉。


    后来,暴君皇帝得了一个小公主,千娇百宠,小公主一次宴席上看见叶赫鸣在哄哭唧唧的小阿鹤,便上前问小哥哥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叶赫鸣跪在地上,哭得比小阿鹤还厉害,愣是把小阿鹤哭懵了。


    “公主殿下,我儿这是想家了啊!”


    小阿鹤眼泪还挂在长睫毛上,无语地看着他。


    “既然是你的儿子,那你在,不就是家吗?是不想待在皇宫吗?那本殿下去求父皇,让你们出去回家好不好?”


    小公主走路都还在晃悠,声音奶呼呼的,但是极其霸气。


    叶赫鸣赶紧道:“公主殿下,我是他爹……”


    小阿鹤:……不,你不是。


    叶赫鸣继续痛心道:“但是我只是养父,他还有生他的爹娘,他从出生就在京城,方才那些登徒子欺负他,骂他是被爹娘抛弃的!可才不是呢!他爹娘,他全家都是大英雄,是要去守卫北境,才不得不离开他的!”


    小小的叶赫鸣哪里懂这么多弯弯道道,只以为抱到大腿了,赶紧告状。


    而小公主心善,自然也将这些话放在心底,带着人屁登屁登就去了前殿,抱着自家父皇一阵撒娇卖萌,还有哭。


    愣是让皇帝把欺负他们的给收拾了,还派人送萧鹤风回了北境,与家人团聚。


    叶赫鸣哭了好久,但还是放手。


    可后来萧家全部战死,听闻只剩下十几岁的萧鹤风了,叶赫鸣坐不住了,连夜交代自家还在喝奶的弟弟世子重任,将信塞给弟弟襁褓里,翻墙就出了京城。


    他如何放心自家好大儿,一人留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北境呢?


    就这般,一重重苦难后,终于找到了北境。


    战事结束后,萧家人尸体才有人得空收殓。


    “别怕,你爹我来了!”少年呲着个大白牙,顶着黑漆漆的脸,慈爱非常。


    明明是很荒唐的一句话,可萧鹤风愣是抱着人恸哭起来,叶赫鸣这些时日也吃了此生从未吃过的苦,此刻自家可怜,日思夜想的好大儿抱着自己哭,他哪里受得了,两人愣是抱着,在大雪里哭晕过去为止。


    后来,他陪着他跪在灵堂七天,陪着他不吃不喝,陪着他送萧家所有战死的人入土为安,陪他生了三天三夜的病……


    说到这里,萧鹤风看着大雪里和将领们快打起来的叶赫鸣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他陪了我好多年,早就已经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又怎么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呢。”


    而且,他又怎么能让叶王爷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褚朝昭从他猩红的眼底,看到了意有所指。


    她与上官夙忱对视一眼,便知他今夜绝对不会让叶赫鸣去的,说不定打定好主意,届时将人打晕,强行和百姓送出城去。


    副将军没去,那此一行的偷袭,定是萧鹤风自己去。


    萧鹤风一死,萧家军骁勇善战的其他副将就会推举新的将军,与敌军死战至最后。


    褚朝昭还想说什么,现场骤然安静下来。


    他们满眼震惊地看着大雪尽头的那一幕幕,久久没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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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7章 请将军成全


    茫茫大雪尽头,出现一个个灰黑色的小点,那些小点逐渐增多聚拢,朝他们一步步靠近,那些被大雪盖住的模糊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所有打闹的将领僵硬在原地,手指颤抖着,泪光闪烁间映着一个个逐渐清晰起来的人。


    沈思遥哽咽开口,喃喃道:“他们竟然回来了?”


    是啊,他们回来了,那些回家准备连夜被护送出城的百姓抱着所有避寒之物以及仅剩不多的粮食,一步一步在大雪里踩着深陷的黑色脚印回来了。


    为首的老人将东西放在将士们身前,身后的大人小孩儿也跟着将东西放下,很快就垒起了小山堆。


    他拢紧身上缝缝补补早已看不清衣裳原本颜色的袄子,笑得满脸都是皱纹。


    “这些都是我们所有人仅剩下的避寒之物和粮食了,拿出来和诸位将士们用,想着还能撑些时日。”


    一向威严冷静的萧鹤风瞬间红了眼尾,一张口便灌进冷风,刺得喉咙生疼,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两方就这般在大雪下两两相望,半晌都沉默,只有冷风呼啸的声音,鹅毛般的大雪很快就盖满所有人的肩膀。


    萧鹤风声音低沉嘶哑:“老先生,诸位百姓,是我萧家军无能,城和你们只能守住一个,你们今夜带着这些东西走吧!北境已至寒冬,没有这些东西,你们如何平安逃出去?”


    “就是!”叶赫鸣偷偷转头擦干眼角的泪,扯出夸张的笑来,“我们是当兵的,不惧寒不惧饿,哪里需要这些?”


    老人静静地听他们说完,才拱手道:“当兵的也是人啊,将军,我们决定了,不走了,你们不必顾忌我们,今我等以血肉之躯挡敌寇,你们只管守城!”


    他苍老的眸子里是不可动摇的坚毅,而身后所有人亦是连连点头,没有半分怯弱。


    萧鹤风还要劝阻什么,老人撩袍跪下,声音悲恸,眼中弥漫着哀与决然:“将军不必多言,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我们生是这座城的人,死也要将鲜血洒在这片土地!”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满是哀求,高声大喊:“请将军成全!”


    身后百姓霍地全都跪在大雪里,齐声道:“请将军成全!”


    “请将军成全!”


    ......


    那声音是那样决然,在这死一般寂静的雪中散开,却在所有人耳中不断回荡着。


    萧鹤风眼中泪光闪烁,他拉不起人来,撩袍单膝跪下,身后将士们噼里啪啦放下兵器,也全都跪下,满军愧疚。


    骤然间,无论是褚朝昭一行人,还是躲在暗处察言观色之人,还是场外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盯着眼前这令人震撼至极的一幕,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咚咚咚——


    战鼓声再起,各角狼烟入雪,敌军再次来袭!


    萧鹤风起身,安排人将百姓们安顿好,百姓们自发开始去军营帮忙。


    萧鹤风转身就要往城墙之上走,被人一把拽住,他转头诧异望着那只通红小手的主人。


    “阿昭小姑娘,你们放心,今夜我定让人送你们出城。”


    褚朝昭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有一计,近日来我和小伙伴们走遍了整个莲月城,发现莲月城这护城河当是流通的吧?它通向哪里,除了护城,还是用来做什么的?”


    萧鹤风了然,骤然想起什么,一时间有些兴奋:“对,北境原本天气恶劣,多雨水,这护城河底下有排水的暗道,不过在先帝还在时就废弃了,阿昭小姑娘,你是想?”


    “可通往西山城?”褚朝昭直言。


    萧鹤风赶紧找来手下,很快就从军营带来一张图纸,泛旧的图纸上全都是蜿蜒的黑线和各种标注。


    他们凑在一起,手沿着一条条代表着暗渠的黑线一路推衍下去。


    两人抬眸相视一眼,眼中尽是喜色。


    褚朝昭看向小伙伴们:“我与阿生去,从暗渠摸去敌军所在的西山城,在他们水里下迷药,取敌方首领珈蓝胡叶的首级,再烧了他们的粮草!令他们自乱阵脚,这边将军同时率军偷袭,以我们的脚程,将军只需坚持五日,五日后,烟火一起,便连夜偷袭!”


    萧鹤风点头:“西山城距离伽蓝蛮国南境那座边疆之城足足几千里,我们若偷袭,对方后援很难补上,但是这太危险了,我亲自带人去吧!”


    褚朝昭摇头:“你不能走,不然很容易引起怀疑,我们这几场都未上战场,连连血战,敌方不会怀疑什么。所以我们去,剩下的陪你坐守莲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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