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这位大哥,把我安安稳稳放在地上,谢谢!”
白袍男子愣住,妹妹好软,软乎乎的,好可爱!
而后跟被操控了一样,僵硬着手,将人轻轻放在地上。
宿熹移开眼,不想再继续看这两个蠢货了。
九墨夷他们爬起来,站在褚朝昭身后没说话。
说什么,眼前这两个老熟人了啊。
沉默,一长段的沉默。
两人就这么低着头,盯着褚朝昭,眼尾泛红,藏在袖中的手颤抖着。
褚朝昭亦是,手紧紧攥着袖子,瞪大眼睛盯着他们。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已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了。
最后还是宿熹抱着胳膊,无语道:“两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成何体统!”
语气极其欠揍,但是没人说什么。
还是白袍男子单膝蹲下,大手颤抖着拉过褚朝昭的手。
那张清瘦却贵气的脸上,满身君临天下的威严褪去,换之小心翼翼又温柔,眸子清润,点漆如墨的眸子如同打翻墨水了一般,翻腾着,而后一抹红色随着透明的液体晕染开来。
他笑起来,眼角却有泪无声滚落,划过如不染尘埃的雪莲一般的面容。
数千年来所有的话,悉数涌出来,都想一一述说,可又都瞬间哽咽在喉结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褚朝昭抽出手,轻轻给他擦去脸上的泪,可不擦还好,一擦,那泪就跟断了线一样,不断涌出来。
身侧的红袍男子也偏过头,泪如雨下。
褚朝昭慌了,从未见过那个男子哭着这样,还是两个绝美的男子,哭成这般,可怜极了,让人忍不住心疼。
“不哭了好不好?”不知为何,褚朝昭的声音也哽咽着。
男人笑了起来,一只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看着她的眸子认真又温柔,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有知晓她颠沛流离的心疼,还有没护好她的愧疚。
“我叫褚瀛丞,是你的……”颤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竟是半晌才道,“是你的大哥哥,妹妹,好久不见。”
恶不恶心!还叠词,还大哥哥!咦!
身侧的人闻声心底腹诽一瞬,却也蹲了下来,拉过她的手猩红的眸子虔诚无比:“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褚瀛羡,是你的二哥哥,妹妹,好久不见。”
这场时隔数千年的重逢,是他们不辞辛苦,跨越千年,一步一步踏遍整座人间换来的,是他们不惜以性命为代价,一次次撕破神明封印等来的,可到如今这一刻,所有的一切伤和苦难都是值得的。
三人心中皆有一场海啸,隔着漫长的岁月,他们终于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春日里相逢。
阳光柔和,没有那么灿烂,不死山下也没有多么美丽的景色,可他们相拥在此,似乎一切都变得格外特别起来。
褚朝昭被两人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那身躯的颤抖,眼底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滚落。
她哽咽着声音道:“大哥哥,二哥哥,好久不见。”
虽然,她好像并没有与他们的记忆,可在这一刻,却觉得他们真的好似已经相识了数千年。
那抽噎的小奶音一出,两个向来不会有太大情绪波动,身居高位的男人,竟是哭得像个小孩子。
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是看见她还活着的庆幸,是对她孤独一个人颠沛流离这么多年的心疼,是后怕,是心有余悸,是愧疚,
更是一朝一夕间家破人亡后,时隔数万年迟来的宣泄。
此刻的他们仿若回到数万年前,还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刚失去至亲的那一瞬。
那一天他们一滴泪水都没有流下。
因为他们是魔神和神女的儿子,身份和铮铮傲骨里淌过的血脉,不允许他们软弱,不允许他们有眼泪这种代表懦弱的东西。
那一天,鲜血染红本就是永夜的魔域,繁花灿烂不过一瞬后,血流成河。
那场大战,只留下四个孩子相依为命,在这个贪婪与争夺不断的世界。
那个还有些稚嫩的魔族储君一夜之间长大,那个生活在爱里的小殿下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两个少年独自长大,将所有危险挡在还未孵化的弟弟妹妹之外。
无声的哭泣,在这座不死山之下,悲戚回荡。
宿熹掩去眼底的泪意,竟是睁开眼,用那双向来不可一世,高冷的眸子深深怜爱地望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三个孩子。
九墨夷四人痛其所痛,也跟着红了眼,悄悄抹起了眼泪。
在一片寂静之下,只有小幼崽的抽噎声越来越大,将沉浸在复杂情绪里的两人拉了出来,一阵慌乱。
“妹妹不哭不哭!”褚瀛丞伸出手慌乱给她擦着眼泪,“哥哥不好,哥哥不该弄哭妹妹的。”
褚瀛羡伸出的手收回了,又伸出去,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着泪:“不哭了不哭了,哥哥也错了,是哥哥们把妹妹弄丢了,害得妹妹颠沛流离在外,吃了那么多苦,都是哥哥该死!”
“对不起,妹妹。”褚瀛丞一声声道歉,红着眼睛哄着她,“我们妹妹受委屈了,往后有哥哥在,再也不会了!”
堂堂一个魔族储君,一个魔族殿下,哪里做过给你擦眼泪的事情?不过一下,褚朝昭的脸就赤红一片,两人放柔动作,更手足无措了,像是两个笨拙的小孩子。
褚朝昭仰着头,压抑着哭声,猩红的眼眶不断滚落泪水。
不知道哄了多久,褚朝昭才没哭了,两人心疼死了,掏出一堆堆亮晶晶的东西,才将人哄好。
褚朝昭在两人怀里像小猫一样,拱了拱,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将泪水在两人身上蹭干净,这才站直身体。
这一动作两人自是知道,有洁癖的褚瀛丞是眉头都没皱一下,遑论是没有洁癖的褚瀛羡,两人看见这一调皮的小动作,反而无声笑了起来。
褚朝昭还有一些抽,她伸出小手拉住褚瀛羡,仰着头吸了吸鼻子,满眼期待:
“你还记得小阿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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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上眼药的二哥三哥
褚瀛羡蹲下,与她平视,满脸疑惑:“什么?”
褚朝昭低着头有些失落。
宿熹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于心不忍,心疼道:“把昆吾玄镜给这臭小子摸一下,他就知道了。”
褚朝昭眼睛一亮,立马把镜子掏出来,镜子看见这一群人,就跟死了一样,一声不吭。
褚瀛羡将镜子接过来,任由墨水将他包裹住。
褚朝昭好奇拉着他,而后身后跟了九墨夷一串人。
一阵坠落感袭来,睁开眼便是一个富丽堂皇的紫金大殿。
威严肃穆的大殿中放着与大殿截然不同的一堆东西,亮晶晶的蛟珠水晶,还有随风摇动的木马,呼呼转动的风车,咚咚咚摇晃的拨浪鼓……
一眼望去,都是小孩子才玩的东西。
大殿中一颗黑色的蛋,蛋身上是如浮雕一样的金纹,远看过去,竟是带着无端的压迫和高贵。
然而,他此时身上长出一对儿可可爱爱的翅膀奋力扇动着,满大殿乱窜。
一会儿飞过去,抽一下地上的木陀螺,让其继续转,一会儿又飞过来扇一下拨浪鼓,一会儿飞过去用翅膀拨弄一下满殿的风铃……从一开始,就从未停下过。
满是叮呤当啷的声音,宿熹皱起眉头,只觉得吵,可下一瞬却又勾唇无声笑起来。
黑金色的飞蛋似乎是累了,气喘吁吁朝大殿中央飞过去。
众人循着看过去,便看见一颗绛紫色金纹的蛋躺在柔软的高台之上,一动也不动的。
远远看去,那颗蛋晶莹剔透,像是紫色琉璃打造出来的,在大殿中折射着璀璨的微光。
黑金色飞蛋,飞过去,轻轻蹭了蹭紫色的蛋,紫色的蛋这才滚了滚,眼看着就要滚下宽阔的高台,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只看见一道黑金色的残影,那颗黑金色的蛋已经将紫色的蛋托住了。
那小翅膀竟是伸出来一手擦着蛋头,一手轻拍着紫色的蛋。
即便没有说话,可他们一下就看懂了,黑金色的蛋一手在哄紫色的蛋,一手擦着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那小翅膀扇了多久,紫金色的蛋这才安静下来,像是熟睡了,黑金色的蛋飞起来,轻轻将她滚到中间,又贴心地拉起被子给她盖上,这才满意地躺在她身边。
褚朝昭几人侧目,就看见身侧本一脸威严的褚瀛丞竟是勾唇笑起来,那双玄色的眸子本漠视一切,冷若寒冰般,此刻竟是化作一泓月下春水,潋滟璀璨。
褚朝昭摇了摇被他牵起的手,歪头定定望着他。
褚瀛丞俯身弯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满脸温柔道:“妹妹,那紫色的蛋就是你,另一个是你的双胞胎兄长,叫褚鎏玉,哥哥已经数千年未回魔族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破壳。”
褚朝昭还没说什么,一道拔高的声音由远及近,即便未曾见到人,却能一下子听出来那声音里的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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