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方方的空间里,是另一方天地,周遭都是反光的墨色,像是一方方巨大的镜子矗立在四周一样,光滑得走路都要小心打滑。


    “阿澜?阿墨?阿生?”褚朝昭在这四四方方,又看不到边际的世界里,试着去喊其他人。


    但是此地没有回声,亦是没有其他人。


    骤然间,那一方方镜面流动起来,像是墨水方倒进水里,又迅速晕染开一样。


    天地间由渲染的一块块墨迹组成,才不复最开始的的那种一体状。


    而后无数彩色的画面在墨水之上骤显。


    褚朝昭看见那些熟悉的画面,不过也只是愣了一下,而后跟逛自己家一样,随意散漫。


    似乎是不满她的表情过于平静,以褚朝昭脚下为中心,镜面裂开,一种失重感骤然而至,随之,褚朝昭昏昏沉沉掉入镜面裂缝之中,沉溺于墨水作的奔腾河流之中。


    与此同时,其他三个小伙伴亦是。


    而在这方天地之外,上官夙忱和宿熹站在一起。


    上官夙忱余光恭敬看了一眼身侧还不及自己小腿高,十分渺小的布娃娃,不过一眼,又匆忙将视线收了回来。


    不愧是那位尊上的,不过是一个毫无灵力和魔气波动的布娃娃,却与那位一样的霸气傲慢,浑身透出的气势相似的令人遍体生寒。


    “忱儿!”


    上官言到底还是赶来了。


    他不管不顾拉起上官夙忱,转来转去地仔细打量。


    上官夙忱见此,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父亲,孩儿无碍。”


    见他除了消瘦病态以外,确实没有受其他伤,松了一口气,可未曾见其他人踪影,上官言的心又立马提了起来。


    他撩袍跪下,极为恭敬悲戚:“大人!求尊上了,救救,不,是放过我儿!若我儿无碍,我愿意唯小殿下马首是瞻!愿意将上官家双手奉上!”


    “父亲!”


    上官夙忱跟着跪下,赶紧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宿熹侧目,嗤笑道:“上官言,莫说是上官家,便是整个云洲也是我们小阿昭的囊中之物,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不过只是一个眼神,没有任何灵力魔气波动,可是却令整个禁地都震上一震,周遭倏然冷了下来。


    上官言低着头微颤,上官夙忱顶着这无尽的寒意和惧,磕头道:“大人!我父亲只是一时心急,没有他意,不过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心则乱,这才失了分寸,还请大人息怒!”


    两人俯首趴在地上,没有敢再多说一个字。


    宿熹多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话倒是说的恭恭敬敬的,不过话里话外,都在有意无意提醒他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关怀,让他能体谅一二。


    少年年纪不大,病恹恹的,倒是有点胆量。


    “上官夙忱,莫要做出这等模样。生或死,皆是在你自己。一个心存死志之人,神来了,也救不活!”


    上官言父子二人听见他这句话都愣了一下,不曾想和不可一世,视世间一切为蝼蚁的那位相似的大人,竟会对他说这番话。


    恐怕是因为那位小殿下吧,因着他们是小殿下伙伴儿的家人,所以便多施舍一句话。


    普天之下能让那位和眼前这位大人放在眼底,为之付出一切的,恐怕这世间便没几个人了。


    上官夙忱只是虚弱地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放心。


    宿熹没有和他们多废话,他波澜不惊的眸子望着空荡荡的前方。


    若不是他算是轮回之外,进去会破坏因果,他怎会甘心等在这里?


    那双墨色宝石眼映着一丝金光,一闪而过。


    宿熹冷嗤。


    真是个狗皮膏药!


    话说回褚朝昭。


    褚朝昭此刻在哪里?


    她正安详平静地躺在一方破烂的棺材里。


    棺材四周都是没有刮平滑,带着毛刺的破木板,却被几颗粗壮的钉子钉得死死的,空气里充盈着狗血的腥味儿。


    伸手不见五指,周遭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随着空气愈发稀薄,窒息感窜上来,褚朝昭耳边还响起棺外的喧闹声。


    刺耳又嘈杂,褚朝昭只是烦躁地抬了抬眼皮。


    “当家的,就这样活埋,真的好吗?”有些颤抖的声音从一个妇人嘴里传出来。


    身侧卖力挖土的男人瞪了她一眼:“这个妖孽,自小就是异瞳,不这样封印,将来定会给我们招致灾祸,没有游村火化她,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愣着做什么!赶紧挖,埋深一点,压实些!”


    “是是是,都听当家的!”妇人顺从地点头,挖土挖得更卖力了。


    不知过了多久,褚朝昭迷迷糊糊又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就不能找个大一点的铁铲锄头挖吗?就你们这速度,要我是妖孽,早就爬起来,生吞了你们了!”


    窒息感依旧在,阴冷彻骨,她在被活埋,身上灵力魔气尽失,没有一点反抗之力,可她却是从容地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她有恃无恐,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曾发生过,是她的前世,她不会死,如那些人说的那样,她确如妖孽一样,轻易死不了,还生有一双异瞳。


    方才那说话的,是她的第一对养父母。


    她没有一丝反抗,就这般妥协吗?


    不!


    褚朝昭从来不是会受他人掌控的人。


    不过是,现在一点也不着急,她只想睡个好觉,因为待会儿等人走了,她要爬出去,得费老大鼻子劲儿了。


    只是,她又回到了最初开始的地方,过往有关云洲的一切仿若都是她的一场梦。


    都太真实,黄粱一梦,竟是让她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才是梦了。


    记忆中关于云洲的一切都模糊起来,仿若这些都不过是她在棺材里,在窒息中挣扎哀求养父母无果,便转而哀求神明眷顾后,神明施舍恩赐给她的一场美梦。


    然,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稀薄的空气愈发浓厚,褚朝昭瞬间就警惕地睁开双眼。


    一丝干燥的泥土顺滑地漏进来,随之而来的是,黑暗中的第一束光。


    褚朝昭偏头,伸手挡了挡眼睛。


    待头顶一整块木板被翻开,褚朝昭适应了有光的场景。


    她睁开眼,却还是觉得无比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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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可我在乎


    土坑之上,赫然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穿着一身古色古香的华丽衣袍,与她现在穿的这破破烂烂,却极具现代风的衣裳截然不同。


    他逆着光而来,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朝她伸来手。


    神明容颜绝色,一贯凉薄的双眸望向她时,满是心疼,眼尾那一抹红为他平添了不少姝色。


    神明将她颤抖着拥进怀里,裹进宽大的衣袍里。


    这一次,她等来了神明。


    褚朝昭感受到那人身上一如既往的冰冷,却觉得温暖极了。


    她唇边一笑,轻声道:“阿衍。”


    见她笑得还是那般没心没肺的模样,也没有喊疼喊难受,君祈衍吐了一口气。


    褚朝昭看见他身侧躺在地上的破木板沾满泥土,还有被撕开的衣摆沾满泥土,一切都了然于心。


    高高在上,如神祇一般的人,竟是用破木板一下一下地挖开了坟墓。


    那双骨节如寒玉般贵气十足,又干干净净的大手此时沾满了泥土。


    褚朝昭回抱他:“阿衍,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梦。可见到你后,我方明白,都不是梦,你们也都是真的。”


    那带着笑意,看似轻松的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庆幸。


    君祈衍听出来了,抱着她的手揽得更紧。


    “阿衍,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褚朝昭竟是做起了安抚他的角色,就好像这些不是她经历的,是对方经历的一样,语气随意,


    “若一切继续,你也不必费力救我出来,我不会死,每次九死一生都会活得好好的。”


    君祈衍沉默着,半晌才道:“我带你逃出去。”


    可话落,他却消失不见了。


    褚朝昭跌入下一个场景里。


    棺材店里大火映红了大半边的天,木材烧得噼里啪啦作响,房梁断开轰然倒塌的声音里,夹杂着一对男女的哭喊声。


    大火之外,一群人止步不前,望着那场大火,一阵唏嘘。


    “听说,老李家收养的那个漂亮小姑娘还在大火里,这么大的火,神仙来了,怕是也走不出来啊。”


    “是啊,可惜了。”


    众人口中的老李家夫妻二人,瘫坐在一堆棺材旁边,哭天喊地的。


    “造孽啊!囡囡!我的囡囡你出来啊!”


    “囡囡,我教过你不要贪玩,不要老是在棺材里睡觉,这次……”


    “囡囡啊!没有你,我们可怎么活啊!”


    两人哭喊着,令围观者无不动容。


    感受着烈火逼近,周遭一切都灼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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