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满堂楚楚衣冠,却皆是禽兽,何等的荒唐。
他一身杀气外泄,骤然割开手,血肉绽开,鲜血渗出来,四方皆惊。
一座红色的大阵笼罩整座沈府,诡异阴森,血光冲天,狂风大作,死亡在不断逼近。
“你做什么?你疯了吗?”沈岚山满眼狠毒和震惊,他提剑砍上去,却被弹出去,吐了一大口血,“沈家禁术!你怎敢!你要所有人陪葬吗?”
沈述白笑起来:“难为叔父还看得出来,叔父自小阵法不通,竟是知道这禁术?”
一句话刺痛了向来自视甚高的沈岚山,这是他最痛恨的,沈家世代擅阵法,留着沈家血脉者无一不会阵法,唯独他!唯独他!
他明明留着沈家最纯正的血脉,对阵法却毫无天赋,甚至是怎么学也学不会,他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凭什么一母同胞的哥哥生来就是阵法天才,生来就是沈家家主!凭什么!
尤月婉脸色煞白,压制住不住的颤抖,假作镇定道:“白儿!你恨我们就算了,可是旁人是无辜的啊,你何时变得这般心狠手辣了?”
“不要装了。”沈述白无情戳穿,“你如何装,都比不上我母亲,那时我虽小,却也知晓,我母亲何等善良温柔,岂是你东施效颦可比的。”
他看她如看一个小丑一样,也彻底刺痛了她。
“你知道什么!我明明比你母亲更温柔!天赋更好,凭什么她就能成为沈家主母,而我,我就要被逼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凭什么?”
沈述白停下启动阵法的动作,浑身鲜血不断涌入他此前早就悄悄设好的阵中,至此死局已定,在场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你就仗着自己是修仙者,其他人是普通人,药倒所有人,将尤家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而后凭此投奔我的母亲?”
“是!”尤月婉笑起来,满眼阴鸷,“你母亲再幸运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惨死?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
褚朝昭几人哗然,从一开始参加这个喜宴所知的,看两人郎才女貌,历经磨难在一起,只道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曾想是两人狼狈为奸。
此刻的他们恨不得当场生撕了他们!
因为他们二人的贪婪欲望,害死了那么多人,害得两个本该恣意幸福长大的孩子永远颠沛流离,一生凄惨。
他们该死!千刀万剐,死一万次都不够!
所有人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一点点缓慢感受死亡带来的恐惧。
他倏然看向褚朝昭他们,眼底划过不忍,最终还是道:“你们几人走吧,此事与你们无关。”
他永远都是这般善良温柔。
看着他陌生不忍的眼神,褚朝昭他们几个顿了一下,全都抽噎着哭了起来。
为他那相见不相识的疏离目光哭,也为他们两人哭,也是为他到死都良善而哭。
还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褚朝昭和诸葛扶生只是流泪,九墨夷和上官夙澜却是哭得泣不成声。
沈述白看着他们俩哭得比那小孩子还要厉害,突然笑起来,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好多画面,他儿时的画面,还有万花城的那五年。
如果,如果没有那场劫难就好了。
那他和他的阿梨,也当是如这两人一样啊,恣意洒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永远在爱里长大。
“哭什么?”沈述白突然温柔笑起来,“莫怕,将今日的都忘了,就当从未来过沈府,回去快快乐乐的长大,做你们想做的事,恣意洒脱些,任性些也无妨。”
不说还好,一说,几人哭得更厉害了。
他却挥手,将他们都送了出去。
待阵法消散,云泽城不少世家之人全都围了过来,皆是为着令他身死此地来的。
大雨滂沱,沈府内鲜血染红喜堂,他们赶进来。
却见他一人苍茫站在雨里,颓然绝望。
天上却又黑云压城,沈述白一身素缟被鲜血染红,看向老天的脸上都是绝望的笑,像是一只在绝地挣扎的困兽,不能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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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命运何等残忍
命运何等残忍。
即便到了这般时刻,都要给他选择。救,还是不救?
毫无疑问,那般好的沈述白怎会不救?
他以身为祭,用那本就垂死之命,画阵,将所有黑气绞杀镇压。
大雨骤停,天光破晓。
沈述白奄奄一息站在尸体中,望着围上来的所有人,无声笑起来。
“你草菅人命,屠杀沈府一族这么多人,今日你休想逃走!”
“你到底是谁,下手如此残忍,杀我族人,我要你血债血偿!”
“对,让他血债血偿!这等大奸大恶之人,死不足惜!”
……
沈述白摇摇晃晃站直,却像是虚弱得马上就要倒下一样,他冷笑着看着周围所有人:“你们问我是谁?”
“记住了,沈述白。”
名字出来那一刻,所有人脸色都白了,当年沈家一事,在场所有世家都是参与者,也是受益者,沈述白当年还小,不知是被谁悄然送出了云泽城,他们本想斩草除根,却怎么也没找到人。
没曾想!
不过晃神那一下,小阵出现,将沈述白传送离开。
褚朝昭知道,他本可以将这些人都杀了的,可是他已经没有灵力了,生命也走向终结,因为在最后,他用最后的力量救了整个云泽城啊!
他们跟着他去了万花城,看他将所有追来的人堵在万花城外,看他嘶喊,让人关上城门,让他们不要出来,看他以垂死之力,将百姓从那些人手里救出来,看他将所有人重伤,不惜以命将所有人堵在城门口。
看他摇摇晃晃走遍整座万花城,一路的鲜血染红地面,看他在江府门口徘徊,却不敢进去,看他最后满眼思念遗憾,还有愧疚,却不敢见江梨月,明明那般想念她。
他们看意气风发的少年,看他们畅想过未来是要成神,声名鹊起整个云洲的英气少年,就此落幕,走向生命终结。
可到死,他们都未曾将那句爱慕之话说出口。
看他喃喃出那句“愿我……如星……君如……月”,而后身死,为心爱之人化作满城粉色蔷薇花。
他听到了啊,可是江梨月不知道,至死都不知道那天他其实都听见了。
差一点,差一点那句话就要说出口,差一点他们就永远在一起,这场梦也不会碎。
都只差一点。
而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心心念念,希望忘记一切,永远快乐肆意的小姑娘,在他死后不过一年,就郁郁而终随他,随他们而去。
要是知道,他该有多痛啊,江家父母该有多痛。
骤然间,狂风大作,黑气冲天而起。
褚朝昭他们见满地枯骨化人,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九墨夷远远看过去,指着不远处躺着的:“那是九家人,想必这些都是近来消失的那些人了!”
“小心!”褚朝昭手持长剑,一身绛紫色灵力化屏障护住几人。
黑气缭绕,地上之人全都奄奄一息,可是阵法困住了所有人。
九墨夷执笔,与几人合力破阵,却是堪堪被阵法反噬,摔到地上,滑出去几米远,重伤不起。
黑气化作无脸的鬼魅,像是沈家惨死之人化为的厉鬼一样,凄厉的惨叫声充斥整座沈府。
就见那厉鬼骤然赤目而来,浑身溢出猩红,狰狞着朝四人而去。
可四人再无反抗之力,梦境中本就一而再再而三撕破禁制,受伤不轻,此时被阵法反噬,更是不抵化形的黑气。
千钧一发之际,四人眼底映着一道红色身影。
原来是本躺在树上看戏的褚瀛羡。
他一身红袍蹁跹,光是背影都蛊惑人心,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一群蠢货!”褚瀛羡一身红光乍现,漫天诡异的符咒纹路再现,他骂骂咧咧,戾气十足,“此前为身在梦境中,我方可理解你们与那些人日日相处,年纪小放不下,任性了几分,可出了梦境,这里躺着的人,皆是几乎都是素不相识之人,竟又是拿自身性命作赌。”
“你说你们蠢不蠢!”
四人抿着嘴,正想怼一怼这个一路骂他们的傲慢的人,可是见他挡在他们身前,将所有黑气杀退,一道道红光涌入他们身体,不断治愈着他们身上的伤,到嘴的话就都收了回去。
罢了罢了,这人刀子嘴豆腐心,虽总是眼睛长在天上的样子,总是骂他们,可是却总在关键之时救了他们。
下一瞬,众人只见,他一身杀伐之气,只身冲进源源不断的黑气里。
“小心!”几人异口同声。
沉睡而起的涂山容卿双眸微眯,望着漫天的符文,在那红光中看见了些不同的东西。
他低声道:——阿昭,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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