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要把手里的指纹报告抓烂:“你想怎么样?”
纪中和现在已经有点想象不到,他会有什么下场了。
他有胆子让周慧箐‘意外身亡’,却没办法想象要怎么面对周慧箐和周家的怒火。
这不是胆小,而是实力悬殊之下的审时度势,是因为差距过大而导致的无解问题。
周慧箐语调柔软:“我说了,我不同意离婚。”
纪中和倏地怔住,然后猛的抬起头,近乎愕然的看着周慧箐。
她竟然不想报复?竟然没有因为他之前说的那些话生气?竟然还不愿意跟他离婚?
纪中和恍惚之间,居然产生了他是被周慧箐深爱着的感觉。
周慧箐侧身坐着,伸手捧住纪中和的脸,语气暧昧又亲昵:“你刚才说,你给我当了很多年的哈巴狗,这话真是大错特错了。”
纪中和的手指微微蜷缩,竟有了几分愧疚之心:“我……”
“我如果像养你一样养条哈巴狗,那这条狗必定会对我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可你呢?”周慧箐柔柔笑着,“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想要我的命?你怎么可以拿自己和狗比较?你是狼啊,白眼狼。”
纪中和刚刚火热不到三秒的心,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连狗都不如吗?!
他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最终还是狠狠咬了咬牙:“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那就离婚,我们全当是扯平了,互不相欠……”
话还没说完,纪中和的嘴就被周慧箐捂住了。
“中和,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同意离婚。”她玩弄似的揉着纪中和的耳垂,“别怕,就算你是白眼狼我也会养你,我们这辈子,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我保证。”
纪中和:“……”
纪中和此刻真的是毛骨悚然,从未觉得周慧箐疯的这么严重过。
“既然不可能离婚,那财产的问题就不用谈了,不过我刚刚想了想,觉得你的话也有道理。”周慧箐道,“确实不能让兰圆科技被舆论影响,找杨云背黑锅的事就算了吧。”
纪中和咬牙,强忍住把周慧箐推开的冲动:“那你准备怎么做?”
“你直接告诉警方,那一千万是你借给王洪春的就好,你们是老朋友,他当时又遇到了麻烦,你借点钱给他,难道不是合情合理?公司里的账务也不用担心,我一直给你处理的很干净,一直哦。”
纪中和瞬间就领悟了周慧箐话里的意思,登时大惊失色:“你一直对兰圆的账务……”
“是。”周慧箐不用等他问完,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这么关心你,怎么会真的对你的公司不闻不问?”
“……”纪中和感觉自己脑溢血都快要犯了。
他闭眼冷静了两秒,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来:“那你之前说要让杨云背黑锅……”
既然只需要说成是正常借款就能解决问题,那之前为什么又要搞什么替罪羊?
周慧箐笑弯了眼睛:“逗你玩的,我根本没有去做什么伪证指向杨云,她可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纪中和:“……”
被人耍成这样,他当然是愤怒的,怒的想当场活剐了周慧箐。
可比起愤怒,他此时此刻更强烈的情绪却是恐惧……
疯子很可怕,但一个理智又清醒的疯子更可怕!
“怎么样,中和?好好跟我过一辈子,再也别提离婚的事了,同意吗?”周慧箐说完歪了下头,又道,“不过你得把杨云从你公司辞了。”
“……为什么?”纪中和几乎是胆战心惊的问道,“你为什么这么介意杨云?”
周慧箐想了想:“我之前去你公司的时候,她在我面前把头仰得太高了,我很不喜欢。”
纪中和:“……”
纪中和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
许久。
纪中和闭了闭眼,然后微微侧头,将脸颊贴在了周慧箐的手掌心里:“……都听你的。”
这是个很温顺的姿势,周慧箐也确实很喜欢。
她倾身在纪中和耳垂上吻了一下:“中和,调整一下你椅子的位置吧。”
“……”纪中和苦笑一声,起身挪动椅子,确保完全对准了中线,才重新坐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这场闹剧就像是驯狗,他是那条狗,周慧箐则是手腕高超的驯狗人。
回来之前的亢奋和张扬早已褪尽,他又变回了那个趴在泥地里,能屈能伸的纪中和。
也是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夫妻二人仿佛压根没产生过任何矛盾一样,无比丝滑的揭过了之前的事。
深夜。
躺在床上的纪中和睁开眼,确定周慧箐已经熟睡后,才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轻手轻脚的下床去了阳台。
虽然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在这段时间联系杨云,可纪中和实在是没办法放心。
他已经40岁了,周慧箐也42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一辈子,周慧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正是因为这样,纪中和才没办法对杨云肚子里那个孩子置之不理。
关上门的纪中和没有发现,在他身后,本该睡着的周慧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第78章
欣欣情感事务所。
陈欣怡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了快大半天了,她什么都没干,就只是一动不动的坐着。
她的面前摆着一份资料。
是关于贺州城的。
贺州城没有说谎,他在调来这里之前,确实是b市经济侦查大队的队长,但他也有隐瞒。
十二年前,贺州城的父亲贺国祥投资失败,破产后自杀身亡。
导致贺州城父亲破产的是……
与陈欣怡有关的老鼠仓事件。
陈欣怡其实见过不少相关受害者,只是从来没有看清、记住过。
不知道当初那群把她堵在法院门口辱骂的人里,是不是也有贺州城,或是贺州城的其他家人。
那些指着她骂,恨不得捅她几刀的人,都是当年的受害者,难道她不是受害者?
这些受害者里面,有人家破人亡了,难道她没有?
明明都是受害者,她为什么要自我谴责、自我内耗?
实际上,刚入狱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在反省、反思,甚至自我责备。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无谓的内耗和同情,都被她抛之脑后。
她是什么时候丢开这些事的呢?
在爸妈放弃治疗之后?
在她大冬天被狱友光裸着赶去睡地板之后?
在有人揪着她的头发,对着她的脸吐痰之后?
陈欣怡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在她想通之后,她就不觉得自己有错了。
穿着吊带小裙子出门的姑娘有错吗?
没有。
错的是那些图谋不轨的人。
深夜出门有错吗?
也没有。
错的是那些居心不良的人。
陈欣怡可以承认自己瞎,可以承认自己蠢,但她绝不能承认自己错了!
把脑海中凌乱的思绪梳理清楚之后,陈欣怡终于起身,把关于贺州城的资料全部锁进了保险柜里。
现在她也可以放心了。
之前她就想不通,贺州城为什么这么针对她,现在知道事出有因,她心里反而有底了。
至于重翻老鼠仓一案……
帮她调查的人没能打听到消息,这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贺州城是骗她的,二是这件事是秘密。
第一种可能性先抛开不谈,如果贺州城真是骗她的,那这大概率就是出于私怨。
如果是第二种……
正常情况下,上面不会无缘无故去翻十二年前的案子,就像宋秀芝当年能翻案,也是因为正在进行中的项目缺不了她这个人,需要用她,所以才会关注重查。
但十二年前的老鼠仓事件,并不具备这个条件,那是个已经‘毫无疑点’的案子,她出狱之后也从来没想过向警方求助。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有某个正在调查中的案件,和十二年前的老鼠仓事件,出现了交叉点。
所谓的重查,其实只是把当年的老鼠仓案视为线索的一部分,属于支线任务?
她屈指敲了敲桌面,正思忖间,手机响了起来。
陈欣怡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弯起唇角。
她等的电话终于来了。
周慧箐,这一次,你还能端稳你不可一世的架子吗?
陈欣怡接完电话后就意识到,周慧箐终究还是急了。
因为她同意来欣欣事务所面谈。
陈欣怡其实一直都知道周慧箐不大瞧得上她……话又说回来,她也没见过周慧箐能瞧得上谁。
眼高于顶的周慧箐在之前的委托中,鲜少到欣欣事务所来。
陈欣怡猜,她不愿意过来的原因大概有两个,一是不乐意贵脚踏贱地,二是觉得进情感事务所这种地方会伤了她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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