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我累了,真的累了。”纪中和按了按眉心,“我被绑架的这段时间,公司乱了套,二级市场的股民也诸多猜测,股价跌了很多,股东也为此不满。公司的事情我都处理不过来,为了破案我可能还得随叫随到,给你们提供线索。一次两次还好说,后面……我真没那么多时间。这件事,我本来就是受害者,我想过平静的生活。”
纪中和的话,贺州城也听出了含义。
明着说没时间、想过平静的生活,暗地里是抱怨警方办事不利,绑匪抓不住,就知道找他这个受害者问话。
贺州城知道,再问下去,他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只得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和陈通离开。
出了别墅,陈通百思不得其解:“师父,人家受害者都想着抓到犯人,怎么他……这么消极?他这么不配合,我们还怎么查案?”
贺州城回头看了一眼别墅,意味深长道:“这案子很有问题。”
“什么问题?”
“首先是绑匪的意图,不求财、不寻仇,那就只有情感问题。其次,就像你说的,没有哪个受害者不想抓犯人的,除非他心虚。”贺州城捏着下巴总结,“我觉得,这次绑架,一定和情感有关,他们隐瞒了真相。而且,周慧箐……”
陈通狐疑道:“周慧箐怎么了?她看起来还挺关心纪中和的,面对她老公和面对其他人,完全就是两种态度,跟变了个人似的。”
贺州城脚步微顿,转头看向护士站的方向,轻声呢喃:“……距离这么近啊?”
既然这么近,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而且病房里也有呼叫铃,有必要特意跑一趟?
关心则乱,还是故意给他们留出谈话的空间?
陈通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师父?”
“……没什么。”贺州城压下猜测,把话题拐了回去,“真的那么关心,会不小心压到对方的输液管?”
“……”陈通沉默两秒,“师父,你这就有点疑人偷斧了吧?”
贺州城:“嗯?”
陈通抬手挠了挠下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几年前,我爷爷住院的时候,我还不小心踢飞了他的导尿管。”
贺州城:“……”
陈通高举双手,自证清白似的大声道:“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跟我爷爷的关系非常好!”
贺州城无语:“你确实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但是……
周慧箐是不一样的。
几次询问下来,贺州城对周慧箐的性格也有了一定的判断。
骄傲、自负、冷静、喜怒不形于色、强迫症、掌控欲极强。
这样的人,会‘不小心’的概率有多高?
“我总觉得你是在骂我。”陈通小声嘀咕,“算了,不过这个案子怎么办?纪中和不配合,我们还继续往下查吗?”
“查。”贺州城语气坚定,“重点查一查纪中和的私生活,这应该会是一个突破口。”
病房里,护士已经重新给纪中和扎上了针。
周慧箐又坐回了床边,重新拿起了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流畅的动作,仿佛丈量过的果皮,一切似乎都又回到了警察来之前。
纪中和莫名感觉到了一阵窒息,他缺氧似的张大嘴,猛地深吸一口气:“慧箐,我打算撤案,不继续追究了。”
周慧箐头也不抬,声音还是柔柔的:“刑事案件,要撤案也得符合条件,绑架案可没那么容易撤。”
纪中和用没扎针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周慧箐的手腕,拇指指腹暧昧的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走特事特办就可以了吧?”
周慧箐终于停下来削苹果的动作。
她稍稍侧头,视线落在被纪中和握着的腕骨上,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嗯,可以,这件事我会找人去办的。”
纪中和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止不住感到疑惑:“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撤案吗?”
他以为以周慧箐的性格,一定会追究到底的。
周慧箐笑颜如花,语气缱绻:“我相信你啊,相信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她抽回自己的手腕,看了下时间:“时间不早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周慧箐把削到一半的苹果放进纪中和的手心里:“记得把它吃了,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
纪中和笑着点头答应,等周慧箐出门离开,他才猛地攥紧五指。
苹果黏稠的汁水从指缝里渗了出来,纪中和垂下眼帘冷冷看着,然后扬起手——
重重把这颗苹果掷到了地上。
第22章
——滴滴滴滴。
周慧箐拎着包,食指触碰点击,输入数字,解开密码锁。
厚重的防盗门弹开。
周慧箐弯腰换鞋的时候还在思考,人和工具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工具能随意使用,就像密码锁。
但人却不行。
不能随心掌控的东西,确实招人厌烦。
周慧箐不喜欢陌生人,进入自己的领地范围,所以偌大一个周家,只有徐妈一个帮佣。
她听着遥遥传来的隐约水声,眉头微蹙:“徐妈。”
周慧箐并没有特意提高音量,但几秒钟后,徐妈还是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这个家里干活,随时竖起耳朵,是最基本的要求。
徐妈的衣服上全是水渍,怀里还抱着一只不断挣扎着的橘猫。
短毛,花色普通,品种普通,甚至还稍微有些丑,这会儿被水打湿了毛发,看起来就更丑了。
这是一只与整个周家,以及周慧箐本人毫不相配的普通田园猫。
周慧箐垂眸打量着这只橘猫,眼底波澜不兴,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但橘猫却像是遭遇了天敌,瞬间停下了挣扎的动作,连伸出来的尖锐趾甲,都小心翼翼的收了回去,露出圆乎乎的肉垫。
见状,周慧箐似乎是笑了一下,可在徐妈看过去时,却只见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周慧箐:“在哪找到的?”
结婚纪念日那天,纪中和被绑架,这只橘猫也在混乱中丢失了。
徐妈局促一笑,右手还捏着橘猫的两只前爪:“……不是找到的,是饭饭自己跑回来的。”
这只猫叫饭饭。
“是吗?”周慧箐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徐妈莫名紧张:“是,猫和狗可不一样,知道认路的猫很少见呢。”
周慧箐微微俯身,做过美甲的指甲轻轻抵住橘猫柔软的下颌:“也可能是逃出去之后过得不好,所以又跑回来的。”
徐妈只能干笑。
周慧箐收回手:“清理干净点,我不想在家里看见猫毛。”
次日一早。
徐妈将做好的早餐端上餐桌后,回头看了一眼摆放在客厅角落里的欧式座钟。
座钟的指针转向六点半的那一刻,开门声从楼上传来。
偶尔徐妈会觉得她的雇主,就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做任何事都必须分秒不差,否则就会心情不好。
仿佛哪怕只是晚上一秒,就能让她程序出错一样。
周慧箐在餐桌旁坐下,慢悠悠的开始进食,直到她吃完了与往日差不多的分量,徐妈才迟疑着开口:“太太,饭饭又不见了,您看见它了吗?”
“没有。”周慧箐咽下最后一口咖啡,语气淡淡,“大概是又跑了吧。”
徐妈谨慎道:“那我待会儿再去附近找找。”
“不用了。”
周慧箐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下,椅边与桌沿对齐,毫厘不差。
她转头对上徐妈的目光,眼底难得的有了几分明显的笑意。
“养不熟的白眼狼就不必养了。”周慧箐将垂落的一缕鬓发用尾指勾到耳后,轻声细语,喉间带笑,“或许它更享受一无所有的生活呢?”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
纪中和正拿着手机与董秘交流怎么回复股民的提问。
“啊——天呐!这是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惊呼,紧跟着就是一阵骚动。
纪中和拧眉,按捺住因为吵杂而蹿升起来的躁意。
他原本是打算安静等着外面重新消停下去的,可门外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人似乎也越聚越多了。
纪中和放下手机下床,将病号服的皱褶拽平整,脚步虚浮的上前打开门,神色温和,态度有礼。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护士长脸色煞白的回话:“抱歉,纪先生,是打扰到您休息了吗?”
“没关系。”纪中和嘴上说着没关系,却没否认被打扰这一点。
护士长脸上的歉意更重,解释道:“刚刚负责打扰这层楼的保洁阿姨,在您……”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垃圾桶,心有余悸:“在您门口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只死猫。”
纪中和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在看见那只已经发硬的橘猫尸体时,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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