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个阴差阳错,未竟的故事里,她和他不是没有遗憾。
如今利氏互娱的案子又卡在关键节点,两边忙得无暇喘息,那些终究蹉跎的过往总要有个归期。
他停顿了一下,下巴在她的发旋上轻轻蹭了蹭。
“其实,我不是不想解释。只是当年你的性格太倔,防备心太重。我琢磨不透你,不知道你听完之后是会觉得我在拿童年往事套近乎,还是会觉得我居心叵测。在这个圈子里,很多话说得不是时候,反而会变成致命的破绽。所以,我觉得干脆不要提,等把你彻底绑在身边了,再慢慢跟你算这笔账。”
岑念静静地听着他在耳边的剖白。夜风吹过,带来一阵阵微凉。
她此刻的脑海里,走马观花般地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在港岛教育界颇有声望的中文教师,桃李满天下。她确实已经记不清父亲当年到底有没有亲自教过钟聿衡。但在岑家还没有败落的时候,岑家的家族信托确实一直挂靠在钟氏的家办名下管理。
她与庄颖欣从小一同长大,对钟聿衡这个名字,其实并不陌生。她知道他是钟家里唯一算的上合格的接手人,知道他是所有世家千金趋之若鹜却又不敢靠近最好的联手合作方。
在她的认知里,这样庞大家族的继承人,和她们这些只知道在后花园里玩耍的小女孩,根本就是两个平行世界里的人。
偏偏那个时候的庄颖欣,对她这个冷若冰霜的表哥有一种盲目的迷恋,整天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一些关于钟聿衡的轶事。
“表哥今天又把两个投行经理毒舌哭了。”
“表哥的书房里有一把纯金的裁纸刀。”
“表哥的马球课。”
“表哥的峰会演讲。”
……
那些细碎的片段,在她的童年里拼凑出一个模糊而高大的影子。
再后来,岑家遭遇变故,双亲离世,信托被锁死。那几年的光阴,像是一场漫长而黑暗的隧道。她与钟聿衡的交集,只剩下那些在名利场上远远的一个照面。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站在灯光璀璨的中心,而她只能在边缘的阴影里,为了生存拼命挣扎。
她以为,陆佑堂红砖长廊下的那次偶遇,是他们宿命般交锋的起点。
她以为,那份盖着钟氏印章的限制协议,是他对她单方面的无情降维打击。
可她从来都不知道,在更早更早的岁月里,在那个她已经彻底遗忘的、十一岁的午后,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年,曾经用一种近乎慌乱的悸动,将她的影子深深地刻进了自己的青春期里。
岑念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在抓住一块在惊涛骇浪里唯一的浮木。
“钟聿衡。”她极其轻微地叫了他一声。
“嗯。”他应声,宽大的手掌在她背上安抚似地拍着。
“你十五岁的时候,真的梦到过我吗?”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钟聿衡颔首低眉,在无边黑暗中寻到她的唇瓣,轻柔吻落。
“梦到过。很多次。”风声萧瑟,衬得他嗓音万般坚定,“岑念,世俗那本账我可以算得清清楚楚。”
可今夜中环巍峨,山巅晚风凛冽如故。
关于你的一往渊源里。
我从十五岁那年,就再也算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港岛家族 他们奇迹般
冷风从薄扶林的观景平台灌进来, 把身上那件纯羊绒披肩吹得猎猎作响。
岑念裹紧了衣服,侧过脸看向身旁依然气定神闲的男人,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底的坏心思几乎要藏不住。
“钟主席,”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戳了戳他腹肌, “真没看出来, 原来十五岁的钟大少爷还有这种怀春的时刻。要不是今天听你亲口招认, 我还以为你从小到大都是靠吃清心寡欲的营养液活到现在的。”
“岑大律师, 十五岁的事情翻来覆去地倒腾,不嫌累吗?你要是实在对当年的长发公主感兴趣, 明晚回了半山, 我换上衣服坐在梳妆台前, 让你从头到尾审视个够, 顺便做个全方位的合规审计,看看到底有没有违规操作, 嗯?”
钟聿衡任由她戳着, 连眼皮都没带抬一下。他长臂一揽,直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女人重新扣回自己怀里,低头咬着她的耳垂, 声音低哑得像是在耳边磨砂。
温热的气息直往脖子里钻, 她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麻了, 偏偏嘴上还要强撑着不肯露怯。
红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钟聿衡!你能不能要点脸?满脑子都是什么废料, 你当年那点风流韵事还没交代清楚呢!”
“当年那是情窦初开的纯情,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风流了?”钟聿衡低低地笑了起来,“行了, 别在这吹冷风了。再吹下去,你就要因为面部神经失调请病假了。嗯?”
他那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调情意味。岑念原本还想再刺他两句,冷不防被他突然拉近的距离和种似是而非的调戏弄得乱了阵脚。
钟聿衡身上冷冽的木质香调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包裹了她的感官。
岑念张了张嘴,一时竟然词穷,有些无语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心底却又觉得他这副难得无赖的样子实在<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堂堂钟家掌权人,居然在这里跟她像个幼稚的高中生一样拌嘴。
“你离我远点,正经不过三秒。”岑念别过脸,试图用冷风给自己脸颊上的红晕降温,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两人就这样兜兜转转,在这座山顶吹了一阵冷风。
山上山下,两重世界。太平山顶的夜,总是繁华与孤寂并存。
港府举办的慈善晚会与市民露天活动正陆续收场,在凌霄阁和广场附近办活动的市民、游客,以及几个喧嚣了一整晚的活动现场,陆陆续续涌向缆车车站与出租车排队区,工作人员忙碌地拆卸着舞台架,情侣们依偎着走向缆车站,小贩们推着车在夜色中穿行,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在山间的薄雾中晕染开来,城市的喧嚣化作一阵阵低频的嗡鸣,顺着山风往上涌。那些人群离他们很近,近到可以听见细碎的谈笑声和脚步声;却又离他们很远。
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浮光掠影。在浩瀚的维多利亚港夜景与漫天星斗之下,红尘喧嚣不过是背景。
钟聿衡与岑念并肩走在一条幽静的小径上,两人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修长,交叠在一起。
一种奇妙的宿命感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在这人口都拥挤的都市里,他们奇迹般地走向了彼此的生命深处。
顺着幽静的私家车道往下,沿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往太平山顶更深处开去。
隐匿在苍翠林木和百年古树后面的那些老牌豪宅,大都熄了灯,只剩下几盏路灯在雾气里晕开昏黄的光。
山下那场属于市民和游客的圣诞狂欢还在继续,隐隐约约的喧闹声和萨克斯风的残音顺着夜风飘上来。
车子最后在一扇斑驳的铁艺大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中环那些现代化的全景玻璃幕墙,也没有什么地下智能停车场。
这是一处极具老港岛殖民地风格的深宅大院,青砖黛瓦,爬山虎顺着白色的墙面肆意蔓延,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木与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香气。
岑念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脚踝上的二十颗银色碎珠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极轻的叮当声。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栋几乎只在老一辈港岛家族纪录片里见过的老宅,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你带我来这里?”岑念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地方……不是钟家老太爷和几位老长辈住的祖宅吗?这个点,大半夜的,你把我拐到这里来干什么?不怕见到长辈吗?”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和他竟然会是在这样一个毫无准备的深夜,以这种突兀的方式上门见长辈。缘分二字,有时候真是幽微难测,妙不可言。
钟聿衡牵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推开那扇虚掩的木质院门,“怕到不至于,不过,带新媳妇上门拜见长辈,选在这个时间段,确实有点不合常规。”
他转过头,闪过一丝恶劣的促狭,“走吧,岑大小姐。平时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的威风拿出来一点,里面的几位老人家战斗力可比利淮高多了。”
岑念只觉得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两下。她做过无数次商业谈判的背调,也应对过无数次资本局的突发状况。
但她绝对没想过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正式“见家长”,居然是在圣诞节凌晨将近五点的老宅,在一群早就该睡觉的老人面前“空降”。
随着大门被推开,预想中严肃静谧的豪宅氛围并没有出现。相反,一阵清脆响亮的“哗啦啦”洗牌声,伴随着几声中气十足的粤语交谈,直直地撞入了岑念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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