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港岛非雪_香油三斤 > 第109页
    ……


    老陈面馆的水汽在玻璃窗上凝结成一片厚厚的白雾。


    钟聿衡吃得极慢,极优雅,即便是坐在低矮的塑料圆凳上,拿着几块钱一双的竹木筷子,动作间也带着一股沉淀出来的矜贵与慢条斯理。


    他看着岑念把那一碗细面连汤带水地喝了大半。


    “吃饱了?”他抽出一张纸巾,顺手擦掉她唇角沾着的一点汤汁。


    岑念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饱了。钟大主席,接下来是不是该送我回半山睡觉了?我这双脚现在对任何步行超过十米的活动都持保留态度。”


    “睡觉还太早。”


    钟聿衡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整齐的港币顺手压在油腻的防火板桌面上,随即站起身,直接绕到她面前。他没等岑念反应过来,便极其自然地弯下腰,一手抄过她的膝弯,另一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背脊,利落地将整个人抱了起来。


    “钟聿衡!”岑念惊得低呼了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老陈还在后厨呢!”


    “老陈在切牛腩,没空管客人秀恩爱。”钟聿衡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用脚踢开铝合金推拉门,抱着她径直走进了深夜清冷的石板巷子里。


    “那阿金还在呢!”


    那是钟聿衡的贴身保镖。


    且不说他,两人出行那些身边的影子,早已习以为常。


    钟聿衡却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皮薄了。”


    岑念:“……”


    他脸皮比中环大楼还高。


    几辆迈巴赫没有驶向半山,也没有驶向中环那些动辄上千尺的豪宅,而是沿着有些陡峭的山道,一路向着薄扶林道最深处的山脊开去。


    车载音响里放着极其低沉舒缓的古典交响乐,车厢里弥漫着冷气与羊绒衫混合的雪松香。


    岑念靠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街灯从密集的霓虹逐渐变成稀疏的黄色光晕。


    她没有问他要去哪儿。身侧男人自有一股沉敛的掌控力,无需言说,便叫人甘愿收起所有揣测与思虑。但凡挨着他,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惶惑,也寻得到片刻栖身之处。


    车子最终停在了山顶一处极其隐蔽的私家观景平台前。


    这里不是太平山顶那个挤满了游客与单反相机的观景台,而是一处被高大的梧桐树与复古铁艺栅栏围起来的私人小花圃。


    钟聿衡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急着下车。他从后座拿过一条厚重的纯羊绒披肩,将岑念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连同她那双脆弱的高跟鞋一起,再次将她抱下了车。


    夜晚的山顶风很大,夹杂着维多利亚港从千米高空吹上来的冷冽与水汽。


    可当钟聿衡抱着她走到平台边缘的那一瞬间,岑念却彻底愣住了。


    圣诞夜凌晨四点的香港,全然褪去白日市井的喧嚣凌厉,铺展一场盛大又温柔的璀璨,静得近乎圣洁。


    没有了遮打道那些刺眼的车流,也没有了中环摩天大楼下逼仄的压迫感。


    从这个角度俯瞰下去,整座维多利亚港像是一块被随意泼撒了无数碎钻的黑色缎面,粼粼光点绵延无际。万家灯火在薄薄的山雾里泛着温柔的晕光,远处的港口、航线、连同那些跨海大桥的轮廓,都被连片星子般的灯火细细描摹,清晰温柔。


    这座城市最矜贵、无人可复刻的夜色,此刻只摊开在她眼底。


    钟聿衡坐在私家花园的汉白玉长椅上,将岑念顺理成章地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用自己的大衣和披肩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旋上。


    “美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顶显得格外温柔。


    “美。”岑念看着脚下那片浩瀚的灯海,声音有些发轻。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好东西。岑家还没败落时,她也是被宠娇养大的,珠宝、高定、私人游艇,这些富贵浮华她早已司空见惯。但那些都是带着交易与社交属性的昂贵,是需要穿上前高跟鞋、端着香槟酒杯去应酬的虚假。


    可钟聿衡今晚给她的,却是一种毫无负担的、极致的浪漫。


    他知道她见过世面,所以他不带她去那些俗套的顶楼餐厅听小提琴,也不带她去拍卖会砸下几千万元的钻石。


    他只是在这个全港最安静的深夜,带她来到这个全城最高的私人角落,把这一整座被灯火包裹的港岛,像一件私人藏品一样,平铺直叙地摆在她面前。


    他想让她看这世上最好的风景,但不需要她付出任何代价,不需要她带着任何防备,只需要她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享用。


    “念念,这里是我十六岁那年,我母亲带我来过的地方。”


    钟聿衡宽大的手掌稳稳覆住她的手背,指腹缓慢摩挲,一遍遍地碾过掌心那道独属于她的纹路,贪恋藏在无声的触碰里。


    这人素来一身冷硬,商场筹谋算计从无半分软处,此刻所有锋芒尽数敛尽,褪去惯常的凛冽杀伐,余下一层摊开软肋才有的温静,沉得像浸过夜的灯火。


    “那时候钟家很乱,每个人都在算计信托里的那些份额。我母亲带我站在这里,对我说,中环的灯火看起来很漂亮,但大多数人站在这里,眼里只有下面那些代表着权力和金钱的楼宇。”


    钟聿衡停顿了一下,低头在她的耳垂上轻轻亲了一下,“但我今晚带你来,不是为了让你看中环有多繁华。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在这个繁华的底座之上,今晚所有的灯光,都在给你当背景。”


    岑念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序,重重撞在骨膜上,沉闷又清晰。


    说不清是酸涩还是缱绻的甜,层层叠叠漫过喉间,堵得人呼吸微滞。岑念缓缓转过身,掌心轻轻覆上他微凉的面颊。山风穿崖而过,吹得她垂落的长发直肆意翻飞,丝丝缕缕,缠绵缠上他的衣袂,难分彼此。


    脚踝上的二十颗银色小珠子在披肩下发出微弱的、清碎的摩擦声。


    她鼻尖泛着淡淡的酸,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温热,语气刻意掺了点松弛的笑意,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只是眼尾漾开的细碎水光,终究藏不住半分动容。


    “钟聿衡,”她轻声道,“你这样子,倒像个不问朝政的昏君。


    钟聿衡低低笑开,笑意漫过眼底,落得温柔又纵容。


    “那便做昏君。”他声线漫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只要岑大律师肯为我做一辈子的精神归处,无限期。这整座的繁华江山,我拱手相送,心甘情愿。”


    山顶长风浩荡,卷碎满城灯火。


    漫天霓虹为幕,长风为证,在此刻,他们拥住了彼此,亦揽尽往后岁岁山河,人间万般温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十五岁 “长发女孩


    山顶的夜风裹挟着维多利亚港深冬的水汽, 顺着半开的铁艺栅栏吹进来。


    岑念靠在钟聿衡的怀里,两人共享着同一件宽大的羊绒披肩。


    刚才那个在霓虹倒影里的吻结束得并不匆忙,钟聿衡退开时, 温热的指腹还停留在她的后颈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脚底是整个港岛沉睡在凌晨里的万家灯火, 连空气里那股常年萦绕的雪松檀都变得柔软下来。


    “钟大主席, 你如?再这么捏下去, 我可能会直接在这里睡着。”岑念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 顺势把头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里, 声音因为刚才的亲昵带了一丝软糯的鼻音。


    钟聿衡轻笑出声,他没有收手, 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下巴抵在她的发旋上。


    “睡着了刚好, 我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你带回半山, 把你锁在卧室里,省得你明天又去利氏的办公室里熬夜对账。”他故意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无赖。


    岑念闭着眼睛, “想得美。明天休假,我要在公寓里睡到自然醒,谁也不见。”


    “包括我?”


    “重点防备对象就是你。”岑念睁开眼, 从他怀里仰起头, 一头发丝顺着肩头滑落, 清冷的眉眼里带了几分鲜活的娇嗔,“钟聿衡, 你这人精力旺盛得不正常,我这副骨架子经不起你那种高强度的折腾。”


    钟聿衡垂眸看着她,视线扫过她有些发红的耳垂, 深邃的眼底漾起一层细碎的波光。他抬起手,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脸颊。


    “这属于基因优势,岑小姐。你可以理解为,钟氏在基础体能的资产配置上,向来比普通人更为丰厚。”他一本正经地用这种词汇跟她开颜腔,偏偏他脸上那副看起来像个严谨的学术教授。


    岑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索性不理他,重新把视线投向远处的灯海。


    夜色静谧,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依偎了一无关商场角逐,无关人心筹谋,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钟聿衡突然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温热。


    “念念,你十一岁那年,是不是特别喜欢给别人扎头发?”


    岑念被他问得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转过头看他。这话题跳跃得太快,她一时间没能把“十一岁”和“扎头发”这两个词联系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