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岑念格外信任钟聿衡,心底忍不住奢求更多温存,也常常为他强势的逼迫心生失落。如今债务早已转到利氏名下,按理早已没有牵绊,可钟聿衡对待她的模样,依旧没有半分改变,只留她满心困惑。
这是喜欢吗?岑念不敢确定。
这种不确定,是钟聿衡即使亲口说过他会娶她这种话。她再天真也不会相信。
她觉得他不是真的真心爱她。他不过是中意她能替他做事的能力,贪恋彼此亲密无间的契合。她的青涩尽数归他所有,初入社会亦是被他一路引领栽培,这份纠缠到最后,只剩下男人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算不上半分真心欢喜。
从前的时光里,岑念的心也曾悄悄偏移,可这莫名的动摇,分不清是动心,还是一时心绪恍惚。
她都不再追问。
半小时后,她依旧换上一身崭新的干练黑西装,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准时出现在了利氏互娱的三十六楼一号会议室。
“家姐,早。”利维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有些心虚地跟她打招呼。
岑念微微颔首,脸色清冷如常,看不出半分昨夜承欢后的痕迹。
她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面前的平板电脑,声音干脆利落,“开始吧。今天主要过利氏互娱与南洋娱乐集团关于跨境版权许可(Cross-border Lising)以及数字资产质押的最终合规审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第一项,关于我们在新马地区投放的流媒体流水分成。”岑念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眼神犀利,“根据法例第112章 《税务条例》关于境外收入豁免征税(FSIE)的最新修正案,如果利氏互娱在南洋的附属公司不能证明在当地有实质性的经济实质(Eic Substance),这笔超过三千万的版权税将无法享受双重课税宽免。财务部,你们在架构图里设立的那个吉隆坡壳公司,目前只有两名挂名董事,这在港岛税局的穿透式合规审计里就是一张废纸。本周内,必须把至少三名核心运营总监的强积金(MPF)和税务关系变更为当地,补齐实质运营证明。”
财务总监许建平赶紧擦了擦汗,连声应下。
“第二项,关于利氏互娱在港交所挂牌前的最后一次内幕信息与关联交易自查。”岑念转头看向合规团队,“陆青持股的那家文化公司,虽然在名义上与我们签署了防火墙协议,但根据《证券及期货条例》(SFO)第XIVA部关于‘披露内幕消息’的法定责任,一旦钟氏在南洋的资金融通案涉及公开聆讯,利氏作为关联方,必须在十七小时内启动停牌机制并发布自愿性公告公告。合规部今天把公告模板拟出来,法务部要逐字审核,绝不能给证监会留下任何启动‘不当行为审查’的借口。”
这场长达三个半小时的高层会议进行得严丝合缝,每一个条款都精准地对接着港岛当下的普通法逻辑与监管风向。在公事上面,岑念是个绝对不会允许出现哪怕零点一个百分点法律漏洞的机器。
直到中午十二点半,会议散去。岑念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私人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庄颖欣的名字。
岑念头疼的不想接。把脚后跟拿起来用她都知道,这位庄家大小姐是来问昨天晚上到八卦。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了庄大小姐极具兴奋嗓音,“念念!念念!昨晚什么情况啊?我表哥大半夜的把梁承亨的手机都快轰炸烂了,一直逼问承亨从巴黎请高定总监需要走几天流程。我的天呐,他昨晚把你抱走的时候,我瞧着他那个眼神,简直恨不得当场把你生吞活剥了。快老实交代,昨晚你们……”
岑念有些无语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了她的连珠炮,“欢欢,如果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打听钟氏大主席的夜生活,那我建议你直接去拨他私人秘书的电话。”
“切,我要是敢去问他那几个特助,我表哥明天就能把庄家在西区的地皮收回去。”庄颖欣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语气却突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少有的认真,“不过念念,说真的,我昨晚现场看得很清楚……钟聿衡是真的喜欢你。他看你时候的那个眼神,骗不了人。当年那个长发背影的女孩,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他现在满心思全是你。”
岑念握着签字笔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自嘲地笑了一声。
“欢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与清醒,“你总是在我最快要陷进去的时候,给我最致命的打击呀。”
“……”
庄颖欣心底骤然清明,已然察觉此番又犯下了过错。
作者有话说:
钟生:我们坦然相拥,没有人为制造的隔阂。(哈哈哈哈哈哈)
第61章 原来 她这一身的
现在的岑念, 已经能够极其自如、甚至带着笑意说出这种话来了。
在那些被钟聿衡关在半山公寓、充当长发<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的荒唐岁月里,她曾无数次被那个所谓的“白月光”的阴影折磨得体无完肤。
可如今,她已经重新长大一次, 做了大人。在中环的血雨腥风里拿回了自己的自尊与资本,那些曾经能把她刺得鲜血淋漓的真相, 现在听起来, 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几句谈资。
她也绝口不提, 绝对不问。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庄颖欣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 “念念……你,真的不在意了?”
“我有什么立场在意呢?”岑念靠在办公椅上, 转头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的中环, 眼神里是一片疏离的淡漠, “我是岑家的女儿, 他是钟氏的掌权者。我们之间隔着几百个亿的债务、有利氏和钟氏的对赌、还有开曼信托里那些算计到骨子里的交叉条款。欢欢,在中环, 讲感情是要破产的。”
庄颖欣撇了撇嘴, 声音有些闷,“我吧……其实感觉你们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当年我觉得他把你当替身,我觉得他混蛋;后来发现他为了你连董事会都敢掀翻, 我又觉得他深情。到现在, 我甚至分不清你们到底算是个什么情况了。是仇人?还是有情人?”
岑念听着闺蜜的纠结, 眼底终于浮起了一丝细微的温柔。
“那就别分了。”岑念淡淡地笑了一下,重新拔开钢笔帽, 在利氏的合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像现在这样,黑夜归黑夜, 白天归白天,各自在各自的利益链条里相安无事……其实挺好的。”
庄颖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最后隔着电波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念念,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和我表哥在某些地方,简直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冰冰的,连流出来的血都带着计算的那种,明明你爸妈也不这样啊。”
听见父母二字,岑念默然顿住。
是啊。如果她父母如今都在还尚在人世。她会不会走如今?会不会是另外一番光景?
她无从知晓。不必寄人篱下被姑姑收养,不必为岑家的烂摊子四处奔走,更不必收拾那些岑家亲戚留下的烂账。不会与钟聿衡相逢,依旧是那个满心热忱向往法学、活得无忧无虑的岑嘉欣。
她下意识把她这一身的天真碎落归咎钟聿衡。
最后不愿再谈淡淡地回了一句,“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利维在外面敲门,我得去吃午饭了。”
“行行行,你去喂那个小少爷吧。改天再约。”
挂断电话,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扬声说了句,“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利维缓步走入,手里提着两份从置地广场专程带回的日式便当。
他眉宇间还裹挟着昨夜宿醉残留的慵懒松弛,身形松散,看着漫不经心,唯独一双眼眸澄澈透亮,不见半分混沌,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清醒。
自岑念被利淮高薪挖到利氏互娱,利老爷子便亲自做主,将他安排在岑念身边担任专属特助。
利维其实很聪明,旁人只当他是被家族随意下放的闲散少爷,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利家内部的继承权角逐暗流汹涌、步步惊心。兄长利淮城府深沉、手段狠厉,早已在圈中家族里站稳脚跟,是最难抗衡的掌权者。他若始终浑噩度日、不学无术,迟早会在这场无声的争斗中彻底出局,被家族权力核心彻底边缘化,最终只能握着几栋闲置旧楼,做个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因此紧跟岑念、潜心学艺,是他唯一的破局之路。
是以,这段时间他收敛了许多,对岑念也格外依赖。在公司里他是言听计从的下属,私底下,他更像个毫无城府的亲弟弟,什么混账话都敢跟岑念吐槽。
“姐,今天财务部那帮老家伙被你训得跟孙子似的,我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利维把便当在茶几上摆好,一边递过筷子,一边挤眉弄眼地邀功,“不过你放心,你今天点到的那几家新马壳公司,我下午就亲自带人去对账,绝对不让我哥抓到把柄。”
岑念接过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玉子烧,心不在焉的听着。
大理石茶几反射着办公室外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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