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港岛非雪_香油三斤 > 第72页
    可偏偏,这个男人现在像是一条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犬,把所有的锋芒都收了起来,只露出最柔软、最无赖的肚皮,大喇喇地赖在她身上不肯走。


    这种不讲道理的亲昵,早就日复一日的刺透她的心房。


    “你……”岑念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那抹清冷终于被气出了几分生动的人间烟火气,“钟聿衡,你再不起来,我明天就在利氏互娱的头条上爆料你喝假酒。”


    钟聿衡就是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在没人看得到的角度,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无声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此夜山河皆寂凉 回首红尘皆


    梁承亨推开门进来的时候, 身上的黑色风衣还带着外面铜锣湾深夜的湿印。


    他那张常年刻板的脸上,在看到包厢内的景象时,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缝。


    钟聿衡依旧死死地扣着岑念的腰, 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执拗里。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更深地埋进岑念的颈窝, 手臂的肌肉隔着衬衫紧绷着, 像起来像是把岑念要吃下去般。


    梁承亨假意咳嗽了一声, 庄颖欣才收起看戏的眼神和钟聿衡打着招呼, “撤了啊。”


    她一边忙不迭地把手机塞进爱马仕手袋里, 一边朝梁承亨使了个眼色,声音里亮晶晶的满是看戏的兴奋, “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岑念整个人发着烫, 挣脱不开钟聿衡的束缚, 和到来的梁承亨打招呼, “你们路上小心。”


    梁承亨倒是绅士的没有多话,朝岑念微微颔首, 随后极其自然地握住庄颖欣的手腕, 把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小姐往怀里带了带,转身便走。


    木质移门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轻响,将外面的动静彻底隔绝。


    包厢里重新静了下来, 只剩下寿喜烧锅底那点残存的汤汁在微弱的火苗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嘟声。


    “人都走了。”岑念拍了拍他的肩膀, 声音有些发哑, “钟聿衡,起来。”


    可今夜的钟聿衡像是铁了心要将无赖耍到底。他非但没松手, 反而借着酒意,撑着身子抬起头来。


    他的眼底其实清醒得很,那抹墨色里盛满了让岑念心惊的侵略感。他比她高出太多, 微微俯视着她的时候,那股属于钟氏掌权者的压迫感在极近的距离下无处可逃。


    岑念仰头望着他。身上的重量消而不见,眼里那些女儿家的心思没来得及撤去,一览无余的,懵然,无辜,甚至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委屈,被钟聿衡全部看进了眼里。


    他就这么讯然的,不犹及防的,想,今夜万般纠缠皆是宿命刻骨。


    还没等岑念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条手臂抄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背。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腾空,岑念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双手本能地揪住了他衬衫领口的面料。


    钟聿衡就这么带着一点近乎任性的大喇喇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服务生在走廊尽头躬身退避,连头都不敢抬。岑念整张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里面如擂鼓般沉重而急促的心跳,一向冷硬理智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难得地涌上了一股近乎烧灼的羞涩。


    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恍惚间这样的举动,让往日里条理分明的岑念都思绪瞬间一片空白。


    在她的意识里,钟聿衡从来不会,也不应该在外人前做这样不理智,不符合他现在所坐位置的举动。这是一件让人极其容易让人惊讶的事。


    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了,夜色将中环的霓虹晕染得模糊一片。


    宾利的后座车门被司机极有眼色地提前拉开,钟聿衡抱着她弯腰坐进去,车门“砰”的一声将风雨隔绝在外。可即便是坐进了私密的车厢里,他的手臂依然没有撒开,硬是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微微喘着气。


    “钟聿衡,你放开。”岑念挣扎了两下,“不放。”没挣开,索性自暴暴弃地靠在他的胸前。


    这又是何必呢。


    他和他皆困情天恨海,受世俗礼教桎梏,被家族人情捆绑,爱意不敢张扬,恨意不敢袒露,所有执念都沉在心底,熬成半生隐痛。


    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像是一卷泛黄的胶片,在深夜的安静雨幕里,勾着两人的思绪,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一路扭曲坠回了数年前。


    对于在岑念的记忆里,那几年的日子,其实是五味杂陈的。


    彼时他们已经拥有过无数个日夜的亲密。可岑念依旧懵懵懂懂于情事的生涩,就如同那时候,她空有一身在学校里拿满分的法理,却对中环那些动辄以亿为单位、隐藏在复杂的交叉持股和境外信托背后的利益厮杀一无所知,需要钟聿衡一点点去教。


    而那时候的钟聿衡,刚刚在钟氏内部经历了一场血洗般的夺权,他每天忙得像是一台不会停歇的仪器。


    可即便是在那样连轴转的日子里,每到深夜,秘书处的人都走光了,顶层办公室那盏彻夜不熄的落地灯下,总会留下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钟聿衡习惯把椅背放低,坐在那张黑色的真皮办公椅上,然后顺手一捞,就把穿着呆板正装、抱着厚厚文件的岑念捞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钟先生,这不符合员工守则。”当年的岑念总是拧着秀气的眉毛,双手死死按着手里的并购案卷宗,努力往前挪着身子,试图在两人之间拉开一点所谓的职业距离。


    “在我的办公室里,我就是守则。”钟聿衡总是不以为意地低笑,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指尖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上划过,“看着这里,开曼公司的这章反稀释条款,看似在保护创始股东,但你看它底下的跨境质押交叉选择权——如果对方在三个月内无法完成在纳斯达克的非公开募股,这部分股权就会自动转为优先股。岑念,告诉我,如果是你代表收购方,你下一步要查什么?”


    “查他们母公司在南洋的实控人关联交易。”岑念被迫靠在他怀里,回答得极快,声音里带着涉世未深的认真与紧绷。


    “聪明。”钟聿衡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带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运筹帷幄的世故与冷酷,“但还不够狠。中环的商业逻辑里没有双赢,只有吞噬。如果我是你,在查关联交易的同时,我会让离岸团队在BVI直接做空他们的底层资产。这就叫‘围魏救赵’,学着点,小嘉欣。”


    是深夜里他教到一半,看着她因为熬夜而有些泛红的眼圈,总是忍不住故意用指尖去刮她挺翘的鼻梁,或者恶作剧般地去解她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当年的她多单纯啊,经不起一点逗,哪怕只是被他亲一下耳垂,整个人都会从脖子根一路红上去。


    每到这时候,她就会故作小大人地抿紧嘴唇,把脊背挺得笔直,用冷冰冰的法学专业术语来表达自己无声的反抗,“钟先生,请保持专业的商务态度。”可她越是这样,钟聿衡眼底的笑意就越深,下手的力道也就越发没个正形。


    其实,钟聿衡那个时候喜欢她也是真的。


    可他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接受的都是继承人的狼性教育,他知道怎么去收购一家公司,怎么去打压一个对手,却唯独不懂得怎么去表达一种纯粹的、不带利益交换的喜欢。


    他总觉得把人放到身边就是最好的保护,所以他一方面忍不住在一本正经的严肃工作里去逗弄她,看她面红耳赤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另一方面,他又用那种近乎严苛的审视,逼着她迅速在泥潭里拔节生长。


    这种古怪又矛盾的表达方式,搞得当年的岑念对他也是一片沉默。她看不懂他眼神深处的炙热,只觉得那是一种上位者对金丝雀的驯化。


    所以她对他有懵懂的依恋,有悲观的自省,有对未来的不可期待,可唯独……在那些无数个纠缠的深夜里,她从来没有讨厌过他。


    车子在半山的一处观景台前缓缓停了下来,司机极有分量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


    岑念从回忆里抽离出来,耳边是钟聿衡沉重的呼吸声。她微微偏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她想,他是好看的。


    可如今,两人闹到这个地步。她以为他已经会放手了。可他依旧没有,依旧如同看待稚童胡闹般的温柔待她,就连发狠也仅仅是不受控的生理冲动。


    她理解的。她都能理解的。真的。她不是突然走到钟聿衡怀里的,她是一步步,从少女走到世故,长到香江,抽掉天真,呕心伶仃的走到钟聿衡面前的。


    钟聿衡也带着她,一点点的看着她长大,变成他手里最好,最喜欢的,最符合心意的模样。


    可这有错吗。此夜山河皆寂凉,一朝风月尽成霜。她和他竟然都分不出个对错。


    只言道,回首红尘皆是憾。


    钟聿衡在她最相信美好的时候给了她最残忍的现实,却又在最无助迷茫的时候给了她一生里无限的希望和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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