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港岛非雪_香油三斤 > 第43页
    那些关于钟聿衡的、秘而不宣的恶劣与深情,被她就这么赤条条地摊在台面上,带着股子还没晾干的血气。


    她说:”钟聿衡最擅长的就是,多残忍。又多深情。这种裹挟着血腥气的占有,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中环,被他玩弄得炉火纯青!”


    然后下车。


    宾利车尾灯的两抹红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飞快拉长,最后被转角的黑暗一口吞没。


    岑念自嘲一笑。


    那晚Loren,撂下一句,岑念,你这嘴,不愧是修法学,之后就没有出现她的面前。


    岑念也曾试着让庄颖欣再约他出来打麻将,可人家说,人跑伦敦去了。


    岑念一噎,好一阵无语。


    她这是把人吓跑了,还是钟聿衡把他叫过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又恢复了原来该有的状态,每天雷打不动的工作。


    耳边不在有钟聿衡的声音,没有深夜的低喘。


    有关于的Loren的隐隐约约,她其实大概也有数。


    那样漂亮的脸,一看就是港姐的作品。而钟家上一代掌门人曾经就有过一段旧情缘在坊间流传。想来那位便是主角了。


    日子过着平淡,岑念思来想去,她觉得Loren估计还是被那句“信托切割好”被吓走的。


    她想着怎么排排班,要不再飞一趟伦敦得了,顺便交接一下那位女学生,该教的教好,不然像她一样撞到头破血流。


    ……


    飞往希思罗的头等舱电子客票,静静躺在邮箱的未读列表里。


    岑念是在飞机合上舱门之后,去的医院。


    四十分钟前,手机突兀地振了起来,利淮助理焦急的声音透过电流发出,“念小姐,利淮先生在梳士巴利道出了事。连人带车翻下了护栏,现在在医院抢救。”


    “伤得重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人还在昏迷。利家那边封锁了消息,但几位话事人都乱了套。利先生出事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伦敦传回来的土地过户协议……”


    后面的话,岑念没再听。


    怪不得他突然从北方回来。


    港岛的雾又落下来了。细细密密的,砸在落地窗上,把维多利亚港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血色。


    急诊室外的走廊,永远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修罗场。


    消毒水的味道浓郁得令人作呕。利家的人围了一圈,个个面容肃穆,眼底却藏着各自的盘算。


    岑念站在长椅尽头,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利维靠在墙边,眼底全是红色,着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突然冷笑一声。


    他重重踢在空荡荡的长椅腿上,“钟聿衡还没到港,维港的浪就已经能吃人了。他这次不仅带回了地,还带回了能坐稳钟氏家办的人。岑念,你这柄刀,快要生锈了!”


    岑念没应声。


    她抿了一口冰凉发苦的液体,目光掠过急诊室上方那盏鲜红的“手术中”指示灯。


    那抹红刺得她左胸口的朱砂痣隐隐作痛。


    她想起半山公寓里那只叫“狐狸”的猫,这会儿估计正饿得挠门,也想起钟聿衡在深夜里扣住她后脑勺的力道。


    他总是这样。


    不费一兵一卒,只消一份传回来的协议,就能让整个中环的局势重新洗牌,顺便把她那点刚生出来的、单薄的自由念头掐灭在跑道上。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踏地声。


    几个穿着黑西装快步走来,为首的那个她认得,是钟聿衡常年留在港岛处理杂务的私人助理。


    那人走到岑念面前,微微欠身,递上一部正在通话中的加密手机。


    “念小姐,先生的电话。”


    岑念看着那部黑色手机。


    是啊。她这把刀,快生锈了。


    它此刻就躺那掌心里,像一块沉重的墓碑。


    利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带着猜忌、愤怒与各种说不清的算计。


    听筒里很静。


    没有预想中的指令,也没有伦敦希思罗机场的喧嚣。只有一下一下、平稳而极其富有节奏的呼吸声,隔着半个地球的电流,精准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念念,希思罗下雨了。”


    岑念酸了眼眶。


    是啊。伦敦最不缺的就是雨,偏偏香港最不爱下雨。


    钟聿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温吞,带着一贯的清冷感,岑念闭上眼,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我知道。”


    “利淮的事是个意外。土地协议会有专业的人去接手,你留在玛丽医院,守着他醒过来。”


    钟聿衡顿了顿,“那个女学生已经在准备回港的行李。她很聪明,但有些规矩,得你亲口教。”


    岑念扯动了一下嘴角。


    她看着脚尖前那摊还没干透的雨水,心里那块凉成石头的缺口,被这通电话生生凿开了一道裂纹。


    “钟先生,你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你笨,教不会,只能留在我身边。”


    手术室门口那盏红灯灭得无声无息,像是熬干了最后一点油。


    护士推着金属平车出来,轮轴压过地砖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利淮躺在蓝色的无菌被下,氧气面罩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那一身九龙街头的野气被层层叠叠的纱布封得死死的。


    利家那群人一拥而上,像是在分食一具尚有余温的残骸。


    岑念就这么落了泪。


    二十岁那年,寒窗封雪,也是有人这么躺在这样的蓝色被子里。


    那场,呼啸的,永不停歇的风声在窗外,维港的灯火依旧灿烂,永不谢幕。


    紫荆花终究是落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中环长夜,漫漫无期 所以,钟聿


    在港岛这类家族办公室或信托架构下, 利淮这种级别的继承人出事,钟聿衡所在的“钟氏家办”会像一台精密的离心机,迅速将“人命”与“资产”甩开。


    这种名利场里, 冷暴力永远不会缺席。


    他们会启动“关键人风险”预案。


    信托协议里通常会有一项Key Person Clause(关键人条款)。


    利淮一旦陷入昏迷或死亡,他名下的所有投票权、资产支配权会瞬间冻结。


    钟聿衡作为受托人, 第一步不是救人, 而是“封锁账户”。


    他要确保在利淮还没醒来前, 利家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无法通过利淮的私章或授权转移一分钱。


    第二步, 隔离“负债”与“资产”。


    利淮开车撞了人或者毁了公物, 在法律上属于个人行为。


    钟聿衡会利用信托的Asset Prote(资产保护)功能,将这起车祸定性为个人意外, 确保赔偿金只从利淮个人的零花钱(分配收益)里出, 而绝不动用利家信托的本金。


    而岑念的作用, 就像现在, 她去医院不仅是守候,更是为了在利淮醒来的一瞬间, 让他签下各种免责声明或权利让渡书。


    最后, 舆论与股价的“降噪”。


    利淮控股的公司已上市,家办会立刻发布一份“与业务无关”的声明。


    操作细节:就像岑念这种“救火队”干的活——她会买通媒体,将“醉驾/飙车”洗成“因劳累过度导致的机械故障”, 甚至会安排一个替罪羊来承担最初的冲撞责任, 直到利淮的形象被剥离出这场丑闻。


    以及寻找“备选承接人”。


    这是最残酷的一点。钟聿衡在电话里提到的, 或者他手里那份土地协议,其实就是在Succession Planning(继承人更迭)。


    如果利淮醒不过来, 信托会自动触发顺位继承。钟聿衡现在守着的不是利淮的命,而是那份协议的合法性。


    放在故事的语境里。


    利淮在手术室里挣扎,钟聿衡却在电话里和岑念谈论“女学生”和“规则”。


    这说明在钟聿衡眼里, 利淮已经是一个“待减值的坏账”。


    他让岑念守在医院,不是为了让你尽情义,而是让她充当他的“监视器”——监视利淮能不能醒,以及利家其他人有没有趁机翻动利淮的“底牌”。


    这种处理方式,既是顶级财阀的理性,也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残忍。


    所以,钟聿衡是个坏男人。


    岑念站起了身,她没往前凑,只是在那群人哭天抢地的缝隙里,精准地捕捉到了主治医生的眼神。


    利维一把拽住医生的白大褂,嗓门大得让人听的出来是亲兄弟了,“人呢?醒得过来吗?”


    医生摘掉口罩,眼底透着浓重的疲惫,还没开口,就被岑念递过去的一张名片截断了话音。


    “利先生,主治医生需要休息。”


    岑念挡在利维面前。她指尖夹着那张印有“钟氏家办”暗纹的名片,不动声色的动作很轻,带着份量。


    “钟先生说了,利淮先生的后续医疗由家办接管。半小时后,私人看护和法律公证人会到场。现在,请利家各位去休息室核对上一季度的信托支出。毕竟,这笔手术费和后续的疗养费,还没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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