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盈缓步走到梅树之下,她抬眸望着这满树芳华,眼底盛出纯粹的欢喜与温柔。


    她伸出指尖,轻轻拂去了花瓣上堆积的细碎积雪,动作轻柔至极。


    “这几株梅开得真好。”萧盈轻声感叹,语气满是真切的喜爱,“每年冬日,我最期盼的便是这一树寒梅,越是风雪凛冽,它开得越是坚强热烈。”


    许清越立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繁花满枝的梅树上,“寒梅品性坚韧,历来为君子所爱,想来公主身上亦有君子之姿。”


    萧盈唇角噙着笑意,温声道:“我爱寒梅,是因为我觉得它像你。”


    许清越闻言身形一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世人皆赞梅之傲骨,倒是第一次有人将我与寒梅相较。”


    “本来就像的。”萧盈认真点头,语气笃定。


    许清越不再多言,抬手精准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红梅,递到萧盈:“拿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琐碎


    隆冬腊月, 朔风裹着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早晨偌大的府邸静悄悄的, 唯有风雪掠过廊下雕花窗棂发出的细碎声响。


    刚修整好的春桃赶紧拢了拢身上的夹棉比甲, 把双手揣在袖中,缩着身子朝内室走去。


    屋外的寒风如刀, 刮得她脸颊发疼。


    进屋时, 她拂去肩头的落雪, 轻轻掀开暖阁的棉帘。


    厚重的棉帘隔绝了大半风雪,栖梧院内的暖阁燃着地龙, 暖意非常,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地方。


    许宜安裹着厚厚的云锦被褥,整自己整个都蜷进床榻之中,双目轻阖,浑身上下都透着刚醒的慵懒倦态,真是半点不愿动弹。


    春桃放轻脚步走到床前,轻声开口:“世子夫人该起了,今个要去请安呢。”


    听见动静的许宜安纹丝不动,半晌才闷在锦被里,发出一团含糊的声音, “唔…再睡片刻...冷。”软软糯糯还带着未醒的沙哑。


    春桃笑着俯身,轻轻理了理帐子,又探手试了试床边的温度, 絮叨着:“我的好夫人, 真睡不得了。今日这天气冷得有些邪乎,再睡会可就要晚了。奴婢方才已经让她们把洗漱的温水备好了,现在起温度正好。”


    没招的许宜安慢悠悠掀开眼皮, 裹着锦被猛猛蹭了蹭。


    她真是贪恋这温暖的被窝,一点也不想起身。


    许宜安抬起眸子,往窗外看了一眼,问:“外头很冷吗?我听着像是风刮得厉害。”


    “何止是冷,是冻骨头的冷!”春桃直起身子,一边收拾着床头的软枕衾被,一边忍不住感叹,“奴婢方才从隔壁过来,都差点没冻僵在路上。听彩蝶说,昨夜落了一整夜的大雪,整个国公府都快被雪埋了,我过来时,一眼望去发现院子里的石阶、假山什么的全白了,就连园子里昨日开的正盛的腊梅都压弯了。”


    春桃顿了顿,转头看向赖床的主子,又笑着说:“这风也烈得很,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院里的扫地婆子一早起来扫雪时,手都冻得通红发紫。也就咱们这的暖阁地龙烧得足,才能这般暖和,外头是真站不住人。”


    许宜安闻言,清醒几分睡意散了大半,却依旧是懒得动弹。


    她微微伸直懒腰,叹道:“昨夜睡前还只是飘着细雪,没想到一夜功夫就落得这么大。”


    “可不是嘛,这天气也变得太快了,前几日虽说也冷,却没这么冻人,天气好时还能看见晨光。昨夜骤然降温,许是腊月最深的寒天要到了。”春桃接过一旁的温热帕子,递到床边,“世子夫人快擦擦脸,奴婢今日特意吩咐下人把水烧得比往日热些,今日天冷,洗漱完了奴婢再给您端碗热姜汤来暖暖身子,免得受了寒。”


    许宜安伸手接过温热的帕子,慵懒地擦了擦眉眼,懒懒地轻叹一声:“这般冷的天,真是半点都不想起身,就想整日窝在暖阁里,真是不知济之他是如何能起的这般早的?”


    沈砚舟在冬日里也同往常一样,按时起身按时打拳,外头下雪时他便跑去书房,隔开一块空地进行。总而言之,就是日日一样,年年不休。


    像许宜安这种懒散惯的性子,虽被激励但不愿行动。


    春桃被许宜安娇懒的模样逗笑,“奴婢晓得您怕冷,便让彩蝶早早叫您起身。今日诸事都可以慢些来,等您梳洗妥当,厨房里的热粥也就送来了,待您热乎乎的吃一碗,浑身都能暖透。”


    听见春桃的话,许宜安无奈一笑,她说怎么今日一早是彩蝶负责唤她起床,原来都是春桃这丫头的诡计。真是好好的一个憨憨丫头,也被彩蝶这群鬼精鬼精的人给带坏了!


    昨夜是彩蝶同院内一二等女使轮流值守,彩蝶负责下半夜,一般来说到许宜安起身之时,彩蝶应该已经到点回去歇着了,许宜安的晨起洗漱应由第二日早晨负责值守的女使来进行。


    窗外风雪依旧簌簌作响,许宜安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懒懒起身。


    她抬手穿上了春桃递来的贴身中衣,料子是特制的加厚月白细布,柔软细密不凉肌肤。


    春桃边穿边说:“奴婢今日特意给您换了加厚的棉布里衣,先把里头裹暖了,穿上外头的衣裳,才不会透风。”


    紧跟着穿上的是一件石青锦缎褙子,面上织着细密的暗纹云鹤,内里衬了一层厚实的银狐绒,是国公府专门给主子定制的冬日御寒衣裳,轻便保暖又不压身。


    春桃给许宜安穿上石青锦缎褙子后,再给她系好腰间的白玉扣,“您快拢一拢衣襟,这样一穿等闲风雪是侵不进来的。”


    春桃记得许宜安最是畏寒,故而今年还没入冬时,她们便早早筹备了起来,就是为了许宜安能够顺顺利利安安全全过完冬日。


    许宜安顺势拢紧衣襟,果然是暖意裹身,她忍不住轻叹:“也就你细心,次次都记得替我将衣裳提前烘得温热,若换了冬竹,怕是直接拿冰凉的衣裳过来。”


    冬竹性子粗,在彩蝶的调教下虽好些但还不是不如这些天生心细之人。


    春桃闻言眉眼弯弯,手上动作不曾停歇,“奴婢伺候世子夫人这么多年,哪能连这点心思都没有?不是您说的,个人有个人的长处,冬竹那丫头的长处不在这。”


    她说着又取过一双内里铺满白羊绒的软缎暖靴,“世子夫人您快试试,这是秋菱她们前些日子送来的,说是这靴子内头绒厚得很,踩在地上绵软暖和,知道雪地路滑,秋菱便在靴底做了防滑纹路,据说穿上去稳妥得很。”


    许宜安垂眸看着自己这一身规整的冬装,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轻声道:“穿得这般厚重,还好走路吗?”


    “虽是厚实,却都是轻软狐绒料子,已是府里最轻便的冬装了。”春桃直起身子,退后半步细细打量了许宜安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她笑着回话,“这等风雪寒天,好看都是其次,保暖才是最要紧的。世子夫人今日要去请安,沿途院落开阔,风最是凛冽,穿厚实些才不会受风着凉。”


    许宜安想春桃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不过春桃的好意,许宜安还是受用,毕竟有人能替她事事考虑周全妥帖已是极好的事。


    作为一个万事不操心之人,还是听从安排的好。


    更衣完毕后,春桃给许宜安挽了一个温婉素雅的垂云髻,简约端庄。


    “可收拾妥当了?”许宜安轻打一声哈欠,语气懒洋洋的。


    “妥当了。”春桃收起梳篦,笑着说:“奴婢这就吩咐她们去传早膳,今日天冷,后厨特意炖了暖胃的杂粮粥,这一碗下去,保管通体暖和。”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出暖阁,不过片刻功夫,她同冬竹便提着两层描漆食盒折返归来,春桃将一桌早膳细细摆开。


    白瓷碗盏冒着袅袅热气,米粥的鲜香瞬间铺满整间暖阁。


    许宜安落座后慢条斯理用着早膳,春桃立在身侧,时不时替她添一点小菜。


    一盏茶的功夫,早膳便被许宜安用得干干净净。


    春桃麻溜收拾好桌案,然后取来一枚裹着锦缎绒套的鎏铜汤婆子,她仔细拢好绒套,才双手递到许宜安手中。


    “世子夫人,快揣着。”春桃耐心道:“这汤婆子是刚换的热水,滚烫正好,待会您揣在怀里,一路上都能暖着。”


    许宜安接过汤婆子揣进怀中,暖意顺着手指蔓延周身。


    她忍不住舒服地轻叹一声:“还是你想得周全。”


    “伺候世子夫人,本就是奴婢的本分。”春桃笑着收拾,取过门边挂着的素色挡风帷帽,“世子夫人,咱们这便动身吧?”


    因着是冬日,长公主特意把请安时辰往后挪了挪,就是为了留足时间给许宜安晨起梳妆、用膳。


    听见春桃的询问,许宜安微微起身。


    甫一出门,院子里凛冽的寒风便裹挟着碎雪扑面而来,哪怕她们穿着厚重冬衣,也让她们精神一凛。


    抬眼望去,廊下积雪盈寸,层层冰棱垂挂,府中各条长道皆是白雪皑皑,满目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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