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宜湘是有些了解陈书平的,这个男人要么不下决定,但凡决定一下便不会给自己留下回头之路。
她起初听说陈书平纳翠微为妾的消息后,便料到会成现在这副景象。
当年许宜舒出嫁,也算得上是风光大嫁。
陈家亦是京中世家望族,门第清贵,出嫁之初,陈家郎君念着新婚情分,对她尚且礼让三分,处处包容。
在娘家骄纵惯了的许宜舒,到了婆家依旧不知收敛,毫无温柔恭顺之意,动辄使小性、耍脾气,稍有不顺便哭闹纠缠,半点不肯退让。
夫妻二人的情分,在这日复一日的吵闹、苛责与无理取闹中,一点点消磨殆尽。
众人清楚,许宜舒最是自负骄傲,素来认定自己是天之骄女,生来便该受尽宠爱、独占风光。
闺中之时,伯府大多人都围着她转,事事顺着她、捧着她,从未让她尝过半分冷落委屈。
她怎会不知陈书平日渐冷淡疏离,只是她素来高傲,不肯低头示弱,不愿服软。
其实真正压垮她的,是翠微把出有孕的消息。
从那一刻,她便深刻明白陈府将不再有她立足之地。
许宜舒从火海被救后,就存着同陈书平重归旧好的心思,故而一次次支开翠微,给她添些不痛不痒的小麻烦来分散她的精力。
不料在关键时刻,翠微竟是有孕了。
此事一出,许宜舒没忍住当场暴怒,在陈府大闹一场,砸了满室器物,并当众折辱翠微,更是出言顶撞陈书平。
这一次,陈书平再无半分退让,非但没有安抚她半句,反倒厉声斥责她善妒跋扈、不守妇德。
除上次许宜舒扣着许宜安铺中管事那次,这是陈书平第二次这样斥责于她。
这次比上次要来的激烈、来的严厉。
自此,陈书平彻底偏爱翠微,往日仅剩的几分夫妻情分,彻底消散无踪。
他让许宜舒搬回修整好的院子,然后隔绝她同翠微的交流通道。
不仅如此,他还日日留宿翠微处,对她百般宠溺,但凡翠微所求,无一不允。
反观身为正妻的许宜舒,独居正院,冷冷清清,门庭冷落。
这些内情许宜绣并未听说,她低声道:“若是常人,懂得收敛退让,守好本分,纵然夫君偏心,也能安稳度日。可三妹妹那般性子,如何肯忍?”
“正是这个道理。”许宜湘缓缓接话,语气淡漠,“三姐姐一辈子高高在上,惯了万人臣服、独占风光的日子,从未受过这般冷落折辱。如今看着昔日伺候的女使摇身一变爬在她的头上,自然新生戾气与怨怼。”
先前陈书平不是没有冷落过许宜舒,只是在许宜舒心里,一直觉得只要她想,陈书平便会回头,舍弃了翠微。
她本以为她放下身段委屈求和,会收回属于她的心,不料陈书平却是不买账,看都不看她。
自此以后许宜舒便彻底陷入了偏执怨怼之中,日日困在孤寂的正院里,胡思乱想、郁结难舒。
她不肯自省自身过错,只觉得是翠微狐媚惑主,抢夺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日日满心嫉恨,动辄迁怒下人,闹得府中的日子是鸡犬不宁。
原本同她一条战线的连翘也被她折磨的苦不堪言,在这一刻,连翘才明白先前翠微的苦楚与难言。
下人大多是趋炎附势之辈,见妾室得宠怀子,主母失势落魄,便纷纷改换门庭,争相巴结讨好翠微。而独居正院的许宜舒,彻底成了府中无人问津的孤家寡人,就连下人都敢暗中怠慢、暗自轻视。
宠爱被夺、体面尽失、下人轻视、长辈厌弃,层层叠叠的打击接踵而至,压得许宜舒喘不过气。
她素来骄傲偏执,这般天大的落差与羞辱,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神。
本就精神不太好的许宜舒彻底乱了心性,失了常态。
往日只是骄纵蛮横,如今却变得疯疯癫癫、喜怒无常。
时而无端发笑、时而骤然落泪。
陈书平见她日渐失心疯魔,举止癫狂、毫无理智,再三思虑,便派人备了车马,将失了心智的许宜舒送回伯府。
名义上是送回娘家静养调理,实则便是变相弃置,不愿再管她的死活。
许宜安说到此处,眼底只剩一片淡然的唏嘘:“说到底,皆是性情使然。”
说到底,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
“可不是这个理。”
许宜湘接过话头,语气平平。
庭院之中静了下来,微风穿门而过,拂动帘幔,卷起阵阵花香。众人各怀心思,无人再发一言。
她们自幼与许宜舒相伴,深知她的脾性,素来不喜她的骄蛮霸道、恃强凌弱,如今旁观她的落魄结局,并无怜悯心疼,只觉世事无常、因果不虚。
昔日那般张扬、不可一世的伯府嫡女,落得失心疯癫、归府静养的凄惨下场。
众人心中皆是透亮,这一切的坎坷落魄,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变故,而是她经年累月的性子。繁华落尽,骄气尽消,只余一地狼狈,供旁人淡淡闲谈、唏嘘自省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求救
几日后, 许清越同萧盈的婚仪顺利进行。
良辰吉日,红绸满城,京城沿街百姓簇拥围观,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萧盈坐的喜轿稳稳行在长街之上, 偶尔随着轿夫的步履轻轻晃动。轿帘的缝隙不断飘进外头的喧闹、孩童的嬉戏,还有沿街百姓的祝福。
她端坐在轿中, 着一身繁复华贵的大红嫁衣, 凤冠沉甸甸压在发间, 鬓边珠翠随着轿身起伏轻轻碰撞,发出叮铃细碎声响。
萧盈忍不住攥紧指尖, 不自觉微屈膝头,心口像是盛满了春日温软的蜜糖,抑制不住地发烫上扬。
一路走来的忐忑与等候,在此刻皆化作汹涌的欢喜,哪怕无人得见,眼底也照旧漾开明亮温柔的笑意。
萧盈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贺喜声,声声入耳,每一声都在提醒她,今日就是她期盼已久的大婚之日。
漫天喜帕翻飞,锣鼓彻遍整条长街。
许宜安作为亲妹, 全程忙前忙后,尽心帮衬三夫人打理婚仪大小琐事。
从迎宾待客、清点喜物,到照料内眷、调度琐事, 持续奔走劳碌, 待到暮色沉沉,婚宴将才落幕。
宾客散尽,府中诸事安顿妥当, 许宜安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拖着一身疲惫辞别父亲、母亲和姨娘。
她本打算继续留在伯府修养几日,仔细一想又觉不太妥当。
这段日子为了许清越之事,她回来也有许久。
沈砚舟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想的,可他又不好抛去自家住到伯府,只能暗戳戳让知善时不时送些东西过来,提醒提醒。
其他姊妹参加完许清越的婚仪后,就趁着日头还早先行离去了。
许宜安把收尾事务处理好后,也坐上回国公府的马车。
连日操劳,许宜安身心俱疲,她想赶紧回府静养歇息,可刚踏下马车,便撞上一匆匆而来的妇人。
妇人手中捧着一封封口粗糙的素笺书信,神色焦灼不安。
妇人穿了身粗布青衣,洗得发白,面上和鬓角带尘,瞧模样像是一路奔波赶路而来,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惶恐与仓促。
她一瞧见许宜安下车,当即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双手高高捧起那封素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
“世子夫人,小羽斗胆拦路,只为求您救救我家姑娘!此物是我受姑娘所托,拼死送来的。我家姑娘危在旦夕,还请世子夫人帮帮我家姑娘!”
许宜安脚步微顿,眸中掠过几分诧异。
小羽?好像是跟在宋怜身边的女使。
她有些不确定,转过身子看向跟在后头的春桃。
春桃明白,微微点头,小声道:“就是宋怜姑娘的女使。”
得到春桃的肯定后,许宜安才抬起头,看向来人。
许宜安细细打量着小羽,只见她衣衫磨破、鬓发散乱、满面泪痕,像是历尽奔波、惊惧至极的模样,倒是不见丝毫的矫揉作假。
许宜安心头一紧,当即抬手示意春桃将她一并带进去。
沈澜回江南前有过嘱托,希望她能在许可的范围内,帮帮宋怜。
许宜安没拒绝,毕竟沈澜后面也帮了她不少,为她开了不少财路,不看僧面看佛面。
进府后,许宜安径直回了自个院子。
长公主同卫国公都不在府邸,她决定晚些等他们回府后,再去请安。
安顿好后,许宜安上前接过小羽手中的书信。
信笺封口随意折叠,无印无封,十分简陋。
许宜安边打开边问:“你家姑娘究竟是怎么了?二皇子待她不好?”
她轻声询问,想了解一下大致情况。
闻言,小羽却只是拼命垂泪摇头,不敢多言,颇有些惊弓之鸟的意味。
许宜安见状,不再过多追问,而是当着小羽的面小心翼翼拆开这封来自宋怜的求救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