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的半月,王秀莲真就每日都去,前几回掌柜还应她的要求,或多或少给了点。


    时间一长,店里的伙计不乐意了。


    不再给钱后,她就站在店里骂,站在铺子外面骂,好像骂完她就能舒坦些。


    那时的她甚至想,这疹子要是一直不好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天天来。


    梳月阁的庄掌柜脾性好,每每见她失态时还会劝阻,但她全然听不进去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王秀莲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几近失声,“我以为...以为只要我肯付出...只要我能瘦下来..能变纤细些..他总归会再次爱上我..会再对我好的。”


    “我明明...明明都是官太太了啊!”


    “为何...为何要这样对我?”


    王秀莲说话颠三倒四的。


    在场众人听了王秀莲的述说皆是五味杂陈。


    许宜安让春桃将王秀莲扶起,送进她们先前用膳的雅间。


    “啊呸!”


    “好一个现成的白眼狼!”


    围观众人皆嫌弃啐着赵禄。


    “你..你们知道些什么啊!”赵禄指着众人,无能狂怒,出口解释却无人在意。


    王秀莲进去后,凑热闹之人也差不多散去。


    许宜安照旧扣着赵禄,让他赔完银钱才准走。


    赵禄无法,最后只能让人给他外室传话,让她送了三十两过来。


    银货两讫后,许宜安才将人放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恐慌


    王秀莲平静许多, 拾掇好眼泪,朝许宜安深深鞠躬,“多谢小娘子相救, 莲娘无限感恩, 今生无以为报...只盼来世结草衔环。”平淡的语气透着一股心死。


    许宜安语重心长劝道:“王娘子,你我只是萍水相逢, 真正需要你结草衔环的应是你的家人。”欲言又止, “凡做决定之前先想想在意你的人吧。”


    许宜安说完, 劝退众人,让她好好想想。


    王秀莲身子一颤, 用手捂住面颊,无声地哭了出来,泪水顺着指缝,滴在红色栽绒毯上,晕出淡淡痕迹。


    许宜安想的没错,她确有寻死念头。


    刹那间她想起了她年迈的父母、尚幼的孩儿还有她一直视为...对手的姐姐,还有许多对她释放过善意的陌生人...


    她垂足顿首懊悔非常,不禁发问自己,这些年究竟都做了什么?


    许宜安从庄掌柜那了解到,王秀莲自幼饱读诗书, 不仅写的一手好字,还说得一口流利官话。


    在大胤,语言固有统一, 但各地皆小有差异, 只有像许宜安这种常年身处在京城城中的大户子弟才能说出正宗官话。


    王家村离京城不算太远,但也拐了几道弯,她能在此种情况下将官话说好, 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潜心苦练所致,无论是哪种,都值得敬佩。


    庄掌柜说:“我夫人娘家姓王,同王娘子的父亲是一村落。据我夫人所说她同王娘子幼时还在一块耍过,只是后来我家夫人举家迁来了京城,便失了联系。上回王娘子来店里买玉颜膏时正巧同我家夫人碰上,虽她装作不认识我家夫人,但我多少也留意了些。”


    “我家夫人回家同我说,王娘子这些年变化颇大,同她记忆里完全不一样。她再来时,我家夫人便托人去打听了下情况,才知她到京城的这几年过得十分窘迫。夫君虽是官差但俸禄不多,日子十分清贫,公婆也不体谅。”


    这几年,王秀莲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忙里忙外转个不停。


    庄掌柜的夫人说,王秀莲从小就是村里的孩子王,聪明懂礼会玩,深得她们崇拜,敢想敢做从来没怕过。没成想再次相见竟变成了如今这副粗鄙泼洒模样,真是让她唏嘘。


    庄掌柜同许宜安交谈时十分抱歉,说:“东家,那些赔付给王娘子的银钱从我月钱里扣吧。”他虽未见过王秀莲幼时的模样,但从他夫人的言语里他能感受到她少时的神采飞扬。


    庄掌柜是个心软之人,就当是冲在他夫人的面子帮帮这位可怜的妇人。


    许宜安也不是恶人,只得叹息说声算了。


    许宜安从雅间退出后,径直走去隔壁,问:“你今个怎么这么早就下值了?”她看了眼时辰,离正常还有一个时辰。


    沈砚舟轻声解释,“凛川兄过两日不是要成婚了么,他今日特到衙署,邀我帮他挑挑婚服,最后拗不过他,便告了半日假。”


    不过选到一半,三皇子有些不耐烦,就大方打发他离开了。


    皇子纳侧妃虽比不得迎娶正妃那样隆重,但皇家该有的礼节都有。


    听完沈砚舟之言,许宜安有些呆滞,“三皇子让你帮他选?你是在开玩笑么?”不是她不信任沈砚舟,实在是他的审美太独特。


    许宜安没嫁给沈砚舟之前,见他穿的好看,便觉他对穿着是有独到见解的。


    直到上回她躲懒想要他帮她挑件衣裙,他挑出的衣裙不能说不好看,只是色彩搭配之下有些怪异,怪异到彩蝶她们都接受不了,只能委婉提醒许宜安,说这些琐碎小事交由她们女使代劳即可。


    之前许宜安巡庄时,他替她簪选钗环时也是。


    许宜安问他好看吗?


    他煞有其事点头,说非常好看。


    几次下来,许宜安便埋下了对沈砚舟审美的不信任。


    他显然也想起那事,弱弱为自己辩解,“那些都是意外,只要宜安肯再给我次机会,我定不负所托,为你搭配出一套完美的衣着。”


    就算他再三保证,许宜安也是不信了,“不必!我自有彩蝶同春桃为我操持!”


    沈砚舟感觉可惜,其实他还挺喜欢给许宜安挑选这些东西的。


    想起赵禄方才的样子,许宜安好奇,问:“那赵禄后头有人?”


    赵禄官位不显,在京城又无根基,能瞧见沈砚舟毫无畏惧,显然是背后有所依仗。


    沈砚舟颔首,轻转茶盏,道:“二表兄。”


    “二皇子?”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相识。


    “是!”沈砚舟说:“先前你同我进宫叩谢皇帝舅舅时,二表兄不在。”


    许宜安同沈砚舟婚后进过一回皇宫,除了叩谢皇帝之外,沈砚舟还领着他稍稍认了些人,只是实在太多,她记不完全。


    “二皇子有何特殊的?”


    沈砚舟清退旁人,“二表兄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的养母是如今的皇后,因而他在情理上也算半个嫡子。凛川兄自先皇后逝世后便一直很是颓丧,致使朝中大臣对他有些失望,这日子一长,这些人便将目光转向了二表兄。”


    二皇子个人只能算中人之姿,不论是样貌还是才情都只能落个平平。


    只是如今的景和帝子嗣不丰,成年皇子只有寥寥几个。


    大皇子早年夭折,三皇子空有天资但整日招猫逗狗吊儿郎当,四皇子沉迷道法无意朝政,五皇子态度不错但个性实在柔弱。


    选来选去只有这个二皇子稍稍符合继承人的样子,故而朝中大臣大部分是他的拥趸。


    “赵禄是同我一道进的翰林院,我们平日并无私交。他虽知我的身份,但他这人...有点儿奇怪。”


    沈砚舟鲜少评价他人,由此可见这个赵禄绝不是一般的奇怪。


    许宜安乐了,“难得听见咱们世子大人如此评价同僚。”


    沈砚舟抿唇,“宜安又促狭我!”


    “不敢!不敢!”话音刚落,春桃来说:“王秀莲求见。”


    许宜安叹息:“带她进来吧。”


    王秀莲俯首恭顺朝许宜安礼鞠一躬,“莲娘何其有幸能得贵人开解,小娘子的再造之恩,莲娘怕是此生难偿,今后贵人若是有得着莲娘的地方,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秀莲已然相通,这些年是她把自己关住了,关在了欲望的牢笼里,曾几何时她亦是洒脱不羁豁达人。


    许宜安点头,“莲娘子能想明白便是最好,至于恩情什么的我不在乎,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也没做什么,最终还是靠的你自己。”


    她一直觉得王秀莲只是缺个契机,缺个彻底觉醒的契机。


    许宜安递给王秀莲一块木牌,“我听庄掌柜说你是王家村人士,这是我京郊一座田庄的信物,你今后若是没有去处,可拿上这个木牌去找一位姓孙的管事,他会给你安排个差事。”


    王家村就在田庄的隔壁,若王秀莲想踹掉赵禄离开京城的话,也得有个谋生的地方。


    许宜安强调,“并非强制要求,只是你若有需要,可以带着这个木牌前去。”


    王秀莲接过木牌,认真看了一下,“谢谢小娘子,我知道了。”


    许宜安眉眼带笑,说:“期待你的变化。”


    王秀莲走后,许宜安也没了用膳的心思,瞧着沈砚舟没事,拽着他陪她沿街逛逛。


    京城大小街道花团锦簇、繁花似锦,耍货、零嘴、首饰应有尽有。


    许宜安起了几分兴致,一路上买买买,大包小包挂满沈砚舟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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