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宜安想了一下:“也好,咱们等日头弱些再来。”
许宜安返回马车时,茅草屋破败的门,“吱呀—”,打开了。
一瘦瘦弱弱的小郎君从里探出头来,有些畏缩,“谁...谁啊?”
男子虽说着话,眼神不聚光,好像...是看不见。
许宜安伸手在男子眼前晃动,确是看不见。
沈砚舟拦在许宜安身前,问:“郎君好,请问这是李伯家吗?”
男子有些胆怯,沈砚舟特意放轻语调,怕惊扰眼前之人。
听见此言,男子愣愣点头:“这是李爷爷家,但他现下不在,你们是谁?”
许宜安轻声询问:“郎君可知李伯何时归家?有些事想问问他。”
李伯下工后,去镇上搭设的集市买了些肉食,预备给狗娃子补补身体。
他哼着小曲拎着午膳回家,瞧见屋外停着几架马车,门口还站了好些人。
李伯瞧见站着的王小二,急忙跑去,大声道:“想干什么!”
听见惊呼的许宜安从屋内走出。
一刻钟前,男子觉得许宜安等人不像坏人,便邀他们进屋坐坐。。
沈砚舟本想拒绝,但许宜安应下:“真是多谢小郎君了。”
男子没什么警惕意识,很快就同许宜安混熟。
男子说他叫狗娃,三岁那年被李伯捡回,先前跟着李伯住在田庄里的偏房,后被现在这个管事赶了出来。
李伯每日要做工,就在田庄不远处支了个茅草屋,带着他住下来。
狗娃说自己命不好,能遇见李爷爷已是万幸,对他说住哪都行,只要他们能在一起。
“李爷爷,这是宜安姐姐,他们是好人。”狗娃拄着拐,缓慢从屋内走出。
李伯怕他摔跤,上前扶他,沈砚舟先他一步,扶过狗娃。
李伯瞧着许宜安和沈砚舟:“原是你们!”
许宜安等人也已认出,李伯就是今晨在田庄门口遇见的那老人。
许宜安朝他福礼,说:“李伯好,我名唤许宜安,是伯府五姑娘...”
不等她说完,李伯不耐烦摆手,道:“我管你是三姑娘、五姑娘还是几姑娘,就说你们此番是想干嘛!?”
李伯极其不耐,火气十足。
沈砚舟上前,拱手解释:“李伯安好,我们此次前来绝无恶意,只因晚辈的夫人刚接手田庄,想同前辈询问些许事由。”
沈砚舟语气诚恳,态度谦卑。
李伯想到方才他搀扶狗娃的行径,面色稍霁,略缓一会,推门甩下一句冷言:“进来吧!”
知善等人想跟去,沈砚舟摇头:“不必。”
屋内本就简陋窄小,进了几人后更显逼仄。
沈砚舟在前扶着狗娃,先将他先安顿坐好,自己才落座。
李伯从柜中掏出旱烟,哒哒敲在桌上,发出刺耳声响:“想问些什么?”说完猛吸一口。
烟雾袅袅盘旋,空气浑浊几分,李伯的脸若隐若现,气氛不明。
许宜安率先打破僵局,仍旧诚恳:“此番来寻李伯,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谁?”
“孙管事。”田庄前任管事。
李伯不言,许宜安再问:“那李伯可知,是谁人换的管事?”
李伯掏出烟丝,抖抖烟管,平静说:“夫人。”
“夫人?”,许宜安不解:“哪个夫人?”
李伯摇头:“不知哪个夫人,只说是夫人。”
他回忆:“三月前一个晴日,伯府来人说,孙管事贪墨庄内银钱,特持夫人手令,免去管事一职,念他多年为伯府效力,不追究贪墨一事,只赶出田庄。”
“次日,伯府就派来了如今这位管事。”
“那如今这位管事与孙管事而言,何如?”
李伯嗤笑,讥讽:“如今这位管事可是伯府红人,田庄之主!”
许宜安神色未变,仍平静看向李伯。
李伯见状,索性说个舒坦,将手中旱烟一丢。
他说田庄共设有共五坊,分别为农、桑、织、酒、酱,每坊都有一个小管事,手下带着三十余号人。
孙管事在时,各坊生产经营由小管事操持,孙管事鲜少插手。
孙管事是个开明的人,他充分尊重各坊管事的行事风格,从不横加干预,只在各坊遇见无法解决的难题时,才出面插手,主要也是为了帮助小管事解决麻烦。
李伯还说他原是京郊一贩酒小商,靠走街串巷挣些辛苦银子,走商时孙管事时常照顾他生意,后贩酒的多了,卖的也比他便宜,就渐渐没了生意。
孙管事欣赏他的手艺,又怜他一半百老头拉扯个瞎眼娃娃,就让他来田庄的酒坊,负责酿酒,刚来田庄那会身上没银钱,也没地方住,孙管事就在田庄小院划了一间空房给他,让他带着狗娃安心住下。平日,李伯忙起来无暇顾及狗娃,孙管事还会帮他带带孩子。
孙管事很喜欢孩子,每次去城里,都会捎带些零嘴耍货,给庄内佃户家的孩童,哄他们高兴。
孙管事对佃户庄丁也多有照顾,伤风感冒时,都是孙管事自掏腰包请大夫,拿药、煎药。
总之,孙管事是个好人,是个顶顶好之人,绝不可能贪墨,也不会做有损田庄之事。
李伯说到后面,极其气愤:“从这龟孙儿一来,田庄各坊管事基本走了个干净,就连做工的佃户庄丁都换了大半。要我说,没了孙管事的田庄压根就不是那个田庄。”
“要不是我年老体弱,又带着狗娃。早走了,贼他老天,来受这龟儿子的气!”狗娃见李伯过于激动,摸着桌角过来,轻拍李伯肩膀安抚着他。
李伯摸摸狗娃的脑袋,表示自己无事。
“李伯可知,孙管事现下在何处?”
李伯侧头,言语警惕:“小娘子找他何事?”。
许宜安平静:“身为田庄之主,自是要查明真相,若李伯所言非虚,我定会还孙管家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问询
李伯神色不语, 似考量许宜安,良久才说:“孙管事是西郊安河村人,小娘子若想寻他, 便去那吧。”
言毕, 李伯不愿再说,起身送客, 半请半要求将许宜安等人赶去屋外。
狗娃听着动静, 愣愣朝许宜安招手:“宜安姐姐, 下次再来玩啊。”
狗娃年十一二岁,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
“碰—”, 李伯将门甩上,徒留木板“嘎吱”一响。
许宜安坐上马车,回望这间破旧草屋,有些伤怀。
沈砚舟拿出糕点逗弄许宜安,让她宽心。
许宜安嗤笑,脸颊更红。
沈砚舟让春桃取来清水,拧干素帕,轻柔擦拭着许宜安娇嫩如玉的面颊。
许宜安拿出铜镜照着,面颊有些红肿,有些痒。
“别碰。”沈砚舟从马车的檀木小柜里, 掏出一瓶白玉装就的药膏。净手后,替许宜安抹上。
药膏冰冰凉凉,好生舒服, 许宜安喟叹。
沈砚舟见许宜安松快下来, 说:“宜安有何打算?”
许宜安问:“济之觉得呢?”
沈砚舟说可以先在田庄安顿下来,多找些人问问,毕竟一人之言不可蔽之。
事情终了再寻孙管事, 将此事妥善处置。。
许宜安的当务之急是传信于三夫人,将事情原委道明,是否是她下令调换的管事。
马车宽敞配备齐全,笔墨纸砚这些皆有,许宜安没格外找地,就让沈砚舟替她研磨,在马车上写了。
“知善,命人速送回京!”
“咕~”
许宜安有些饿了。
出发前春桃放了些糕点瓜果在车上,许宜安就着茶水简单吃了些。
许宜安递一块给沈砚舟。
沈砚舟抬起下巴,示意许宜安喂他。
许宜安想沈砚舟近日表现不错,便顺着他将糕点喂上唇边,沈砚舟轻咬一口,默默含笑。
许宜安慢慢喂,沈砚舟便慢慢吃,不知不觉半碟糕点被二人分食完毕。
草屋离田庄不远,糕点喂完,许宜安等人也再到田庄门口。
现任管事叫王福,许宜安去找李伯前,让随行侍卫压着他,关去了柴房,并留下几名侍卫守在田庄。
许宜安再来之时,门外占满了迎接之人。
为首的是一瘦高中年男子,自称是农坊的小管事,他低眉弯腰对许宜安等人说:“不知贵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贵人恕罪。庄内都已备好,只管贵人移步歇息。”
农坊这位管事看上去比王福聪明不少,许宜安没为难他。
许宜安对其他人说:“先去用膳吧。”
舟车劳顿一日,大家都有些累了。
许宜安让春桃等人休息过后再整装行礼,无需着急。
“李管事用膳后,把其他各坊的管事,叫来前院,我有些话想问问他们。”许宜安落座后朝农坊管事吩咐。
李管事自无不可,应答道:“贵人慢用,在下这就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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