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宜安居的路上,会路过伯府的竹溪小筑,据说这是府邸最为雅致的地方。
小筑遍植修竹,竿竿挺拔,风过时会簌簌作响,竹影落在青石板路上,斑驳错落。一条细浅小溪绕屋而过,溪水清冽,偶有几尾小鱼悠游其间。竹溪中央修筑六角亭,青瓦覆顶,檐角上扬,六柱间设着些低矮的美人靠,供伯府众人闲坐歇息。
许宜安瞧日头正好,打算在竹溪小筑游赏玩耍一会,她穿过来的这些时日,除了养病就是受罚,还真没找着机会。
许宜安踱步向竹林走去,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传出微弱说话声。
“算了,还是回吧。”,许宜安没有偷听别人私谈的习惯。
许宜安刚转身,里头的声音忽然大了,杂糅着些许哭腔:“连翘,我不想...我不想嫁给陈书平...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是...”
竹林中人说着说着压抑不住内心的苦楚,放声痛哭。
这声音是...三姑娘许宜舒,忠勤伯的嫡次女。
许宜静和许宜舒是伯府众姑娘最为出色的,她们姊妹二人在京中素有美名。
“连翘你说...你说我要有...那...是不是就能...就能。”
许宜舒声音哽咽,说也断断续续,许宜安并未听清她们所谈之事。
当她退出竹林之际,瞧见竹林另一侧藏了人。
下一秒,她们视线相对,对面之人有些惊慌忙转过身。
许宜安没有在意,她领着夏荷等人离开。
回到宜安居的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感情这种事本就不好说,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自由,况少女慕艾也是常态。
第二日晌午,许安用完午膳后想练练字,她刚开好笔。
春桃火急火燎地冲进书房,说:“五姑娘!五姑娘!不好了,大夫人让您赶紧去颐和堂一趟!”
去颐和堂的路上,春桃将夏荷打听到的消息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说出来:“昨日下午三姑娘在竹溪小院与连翘的对话不知被谁说了出去,现下府里都在传三姑娘不愿嫁给自己的未婚夫婿,说她喜欢的是卫国公世子沈砚舟,还说..还说她想要效法您的做法,厚着脸皮嫁给卫国公世子...”
“现下大夫人跟三姑娘似乎认定是您说出去的。”
许宜安刚进颐和堂便觉气氛沉闷。
她被带到了后厅,看来大伯母并不想将此事闹大。
后厅不及前厅轩敞,室内熏香烟霭氤氲,盘绕梁栋而不去,满室沉滞。
许宜安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照旧说道:“大伯母安好。”
大夫人抬眸,面色沉冷眉眼间不带半分笑意:“宜安,你可知我唤你来所为何事?”
许宜安神色镇定,说:“刚刚来的路上听了些。”,接着又说:“此事并非我所为。”
大夫人再度发问:“昨日你自我处离去后,去往何处?我已问过你院中下人,你直至申时将尽才返回宜安居。从颐和堂归返,最慢两刻钟足矣,你却足足耗了半个时辰,这多出来的时刻,你去了哪?”,大夫人显然不信,严肃说着。
许宜安微叹,说:“昨日下午我确是路过了竹溪小筑想去里面坐坐,但当我得知里面有人后就退出来了。”
“总之,并非是我。”,许宜安神色如常并不着急。
“那你说,不是你还能是谁?”,藏在帘后的许宜舒猛推开锦帘厉声质问。
大夫人沉声:“宜舒!”
许宜安朝许宜舒福了福身子,说:“三姐姐,我亦不知此事是谁散播,但确确实实并非是我。”
许宜舒不语只恶狠狠盯着她,用眼神剜着她的肉。
许宜安决定不看她,侧过身体背对她。
许宜舒气极。
过了会,许宜安再次开口,说:“大伯母我不否认我确实去了竹溪小筑,但我没有偷听,更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许宜安:“大伯母、三姐姐,宜安自小是个什么性子,相信你们也有数。我向来是个敢作敢当之人,如果此事是我所为,我自不会抵赖不认。”
“但非我所为之事我绝不会认,希望大伯母您能秉公处理彻查此事还我一个清白!”,许宜安郑重说。
大夫人沉沉盯着许宜安看了良久。
大夫人最终收回目光,她揉揉眉心似有些疲倦,说:“宜安你先回去,此事我会查明清楚,如若不是我会给你个交代,但若是你我也绝不轻饶!”
“母亲!”
“好了,宜舒。”,大夫人呵斥。
事情过去的第三日,伯府传出四姑娘许宜湘被禁足的音信。
大夫人遣下人往宜安居送了几盒贵重首饰,算是表达之前的歉意,将此事揭过去。
许宜安从这几盒首饰中,挑选几样赏给了宜安居的女使,除了夏荷,其他人都有。
许宜安把玩着其中一只碧玉云纹簪,面色如常地看向夏荷,说:“你可知为何我独独没赏你?”
按理说夏荷打听到风声及时告知许宜安,此事算有功。
夏荷确有不解,她老实摇摇头表示不知。
“我知你是大伯母院里出来的女使,与那边有着无法割舍的情谊,但你此刻在宜安居,我才是你主子,该忠于我才是。”,许宜安放下玉簪抬眸望去。
夏荷面色苍白嘴角僵硬。
良久,许宜安收回视线淡淡吩咐,说:“这段日子,夏荷手中的事先交给秋菱和冬竹共同处理。”
从大伯母跟三姐姐未经查证就笃定此事是她所为时,许宜安便知绝不可能只是许宜湘一人攀咬就能达成,这里面肯定有夏荷的手笔,她可能没有直接说些什么,但也一定透露出了些闲话。
许宜安可以容忍夏荷亲近大夫人院中的人,但她绝不接受她不忠于自己。
之前许宜安没说,一是觉得夏荷是个聪明人会有分寸,二是没有正当理由不好发难。
“......”
宜舒居。
大夫人满脸失望地看着这个她如珠如宝的次女。
末了,只能叹息一声低声宽慰:“宜舒啊,为娘知晓你的心意,但那沈砚舟真不是咱家可以攀的上的,你看看那五丫头,为了他,惹出多少事端。”
“再说陈书平虽样貌不如那沈砚舟,但自小饱读诗书,去年进士及第也进了<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有他父亲和你父亲的提携,来日必大有作为。”
“陈家家世清白家宅和睦,陈大人跟陈夫人都是性子宽厚之人,你嫁进他们家不会差的。”
大夫人好话说尽,许宜舒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也有些恼了,沉声吩咐,说:“这个婚是一定要结的,你若还是要这样想不通。那么从今天起直至出嫁那日,你都别再踏出这宜舒居半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4. 相亲 晌午,仁安堂。 “母……
晌午,仁安堂。
“母亲,这个好吃!”
许宜安两眼放光盯着桌上的吃食,面露垂涎。
三夫人轻笑,说:“好吃,你就多吃点。”,用公筷将盘中余下的都夹给她。
放下筷子的三夫人面露凝重,微微沉默了会开口说:“宜湘之事,我同你大伯母聊过了,她说此事是她没处理妥帖,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听到这话的许宜安没什么反应,照旧夹着桌上的吃食。
吃开心了才满不在乎的说:“没事的母亲,我不在意这些。”
许宜安确不甚在意,大伯母是这伯府的女主人,是家里的大管家,她想安生在伯府生活,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罢。
三夫人颔首,仔细斟酌几番又再开口:“宜湘此事说来说去,咱们三房也有责任。”
嗯?许宜安心中不解抬头看向三夫人。
三夫人拢了拢桌上的碗筷,随即说道:“你落水之前,除你三姐宜舒在相看陈家外,有一户人家本也想看看宜湘的,但...”
嫡母虽没说完,但许宜安却听懂了。
但因为她的事大概率是吹了,所以许宜湘看着许宜舒仍能得嫁高门而心生不平衡。
许宜安虽不是古人,但也知对于古代女子而言,婚嫁是头等大事,此事虽不是她干的,但她既穿来成了原主,那就跟她脱不了干系。
“那现在是?”,许宜安看着略微沉默的嫡母开口询问。
三夫人思索了会,说:“宜湘的婚事你大伯母自会上心帮着相看,只是你的婚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三夫人说话时声音迟缓,神情有几分不自然。
许宜安虽注意到嫡母的反常,但没多想只是恍然:是啊!原主及笄礼已过,在这个时代是该嫁人的年纪了。
话匣子既已打开,三夫人也没什么可顾忌了,说:“你六妹妹、七妹妹,与你年岁相近,过几月也及笄了,假若咱们三房这边一直未定,她们那边也不好相看合适人家。”
长幼尊卑有序,姐姐未嫁,妹妹亦不可嫁。
“宜安,你是如何想呢?”,见许宜安许久未出声,三夫人主动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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