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抽了抽嘴角,很违心地说道:“只要祂乖乖的,我保护祂还来不及。”
寒酥被缝起来的嘴唇微动,开不了口,便对着楚凝歪脑袋。
银发孩童捧腹大笑:“寒酥,寒酥,快让姐姐看看你有多乖。”
寒酥乖巧地低下头,捏紧手指,血色发绳轻轻荡过泛红的耳尖。
“见鬼!你在害羞什么!”银发孩童破口大骂,“她骗你的!人类就爱说花言巧语,嘴里没一句真话!”
一边咒骂,银发孩童一边咬牙,嘴里发出磨牙声:“我杀了你哦,死骗子。”
楚凝疾步后退,银发孩童的身体扭曲变形,四肢拉长,转眼化作一条巨大的银色蟒蛇,银蟒吞吐猩红的信子,张开森白獠牙扑向楚凝,带着一股腐肉的腥臭味。
楚凝转身就跑。
银蟒的速度迅疾如风,眼看就要一口吞下楚凝,余昌明颤抖地扔出法器,却连银蟒的鳞甲都破不开。
“小心!楚道友……”
千钧一发之际,楚凝双手结印,指决飞快变换,长老们大气不敢喘,他们看不清楚楚凝的手诀,但也看得出变换了上百次。
越是厉害的法术,指决越复杂,揽金宗藏宝阁内残存的那本天阶法诀,全册加起来也没有百道指决。
而楚凝这一式足足有上百道!
余昌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楚凝若有这等实力,早该名扬修真界了,眼下可不是逞威风的时候!
摆上一段表演,大喝一声莫须有的法术名称,再抛出醉月剑尊的法宝抵御攻击,放在平日里,或许有人吃这一套。
今日却是不行的!她是在自掘坟墓!
幼稚!可笑!修真界这一百年里尽出一些蠢货!
也罢。余昌明苦中作乐,醉月剑尊报复又如何,届时他们揽金宗在不在还两说。
“李代桃僵。”随着一声清喝,楚凝的身影倏地模糊起来,身上出现重影。
她伫立于腥风中,衣袂翻飞,没有后退半步,笔直地站在银蟒巨口下,身体很快被银蟒吞没。
“果然……”余昌明气极反笑,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他们今日在劫难逃了。
“果然什么?”身前的鬼脸面具人没了杀气,还变成楚凝的声音,余昌明毛骨悚然,正要逃离,却看见楚凝冷静地站在那里。
“楚……楚道友!”
楚凝还活着?
面具人站的地方为何换成了楚凝?!
只见银蟒忽然张开嘴巴,戴着面具的阿莫磨磨蹭蹭地从里面走出来。
“快点出来!”银蟒等不及,连吐十几口口水,把人吐出去,“难吃死了!”
阿莫双脚落地后,径直向前走,血红的眼珠盯着楚凝,迈步很慢很慢。
余昌明心下狐疑他走上一天,能否走到跟前来。
银蟒变回孩童,往前一个跳跃,挂在阿莫的肩膀上,阿莫慢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龙?”
银发孩童豁然开朗,笑眯眯地说:“对,是祖龙的血脉。她能施展李代桃僵,至少元婴巅峰,今日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
“什么……元婴巅峰?”那岂不是修为比他还要高许多。余昌明想起之前对楚凝的轻视,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看不透楚凝的修为,不是因为法宝遮掩。楚凝境界高于他,他自然看不透。
难怪她先前拒绝问心镜测试。
余昌明更羞愧了。
元婴巅峰修为也就罢了,她还觉醒了祖龙血脉。
祖龙血脉觉醒者几百年都不曾出现一个,纵使专精炼体的修士,也无法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存活,鲤跃龙门,十死无生,多少天才抱着侥幸心理死在龙门一跃。
那是一条公认的绝路,到了今日居然还有人选择觉醒血脉,还是传闻里不学无术的楚凝。
世人皆道,醉月剑尊门下出了一个法修,剑术不精、悟性一般,光有一张好看的皮囊,其他一无是处。
不曾想,剑尊那般的人物,能收一个既无资质又无悟性的草包美人吗?
等等……祖龙血脉觉醒后会得到传承记忆!换言之,楚凝具备破幻境的能力!
万剑宗的人一到,揽金宗的幻境便被破了,在场只有三个刚来的人,哪有那般巧合的事。
“恩公。”余昌明如履薄冰地试探道。
楚凝鸡皮疙瘩掉一地,警觉地回望他,“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恩公。”
她否认太快,余昌明反而坚定了猜测,有破除幻境的事实在前,才会这般有的放矢,对他代指的事心中有数,他抱拳道:“多谢恩公助揽金宗脱离幻境,恩同再造,没齿难忘!”
一语惊醒梦中人,揽金宗的长老们立刻都明白了。
他们视楚凝为朽木,看不起她,还把十狱绝杀阵的脏水往人家身上泼,便是楚凝早些时候站出来,承认自己是破解幻境的人,也只会遭受他们的白眼和羞辱。
揽金宗再遇危机,他们这时候挑明实情,在楚凝看来,就是蹬鼻子上脸,逼她全力以赴再救揽金宗!
思及此,长老们又迟疑了。
有人想装糊涂打住拉恩人下水的念头,有人半点不在乎里面的弯弯绕绕,一名元婴长老飞过来,执剑护在楚凝身前,“恩公放心,我等不是忘恩负义之徒。我这条命是恩公救回来的,便是今日死在此地,我也会护恩公周全。”
法修普遍不擅近战,余昌明当即催动法器,替楚凝挡下黑雾里的攻击。
“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恩公如有办法离开鬼域,尽管离去,不必管我等,是死是活皆是我等命数,此间因果亦不会担在恩公身上。”
他正是在反驳司徒道清说的因果论。
恰在此时,司徒道清找过来,看到八名元婴长老围成一圈,把楚凝护中间,顿时一脸古怪。
他们在干什么?
第16章 惊醒(修)
血云压顶,司徒道清执剑逼退黑雾,瞥向揽金宗众人,眼底沉着几分怒意,“师妹热闹凑够了吗?还不走?”
楚凝嘴上回应得很积极:“马上。”
“想走哪去?”银发孩童舔了舔唇,森白的獠牙露在外面,“我看上的食物,只能留下来填饱我的肚子。”
寒酥看了眼楚凝。
“哎呦。”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从黑暗中传来,“奴家在这等了半晌,怎就没个人看奴家一眼。”
面容妖艳的女子走出黑雾,衣摆随步伐飘动,长发如瀑,曼妙的身段影影绰绰,瞬间闪现至司徒道清身前,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此人归我,其他的随你们分~”
无数影子在黑雾里攒动,围着司徒道清转。
“此言差矣,美味的灵魂,该焚香沐浴细细品味才是。”
“你们有何资格与我争抢!”
“他是我的!”
黑雾中,有人轻轻一笑,笑声清脆,“好生嚣张,我看谁敢碰他,我要定他了!”
“你们都抢他,那我也要他!”银发孩童目光灼灼地凝视司徒道清,躬起身体蓄势待发。
寒酥伸出手,针线缝合得乱七八糟的手指弯曲,扯住银发孩童的衣摆,脚尖对准楚凝的方位。
银发孩童扭过脸来看祂,咬牙扒掉祂的手,任性道:“我不管!他们都喜欢,定然好吃!”
眼看他们为了争夺司徒道清,在祭坛上空大打出手,众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既讶异,又费解。
“这是为何?司徒道友可是有特殊体质?”
司徒道清的体质不是秘密,戚寻也没有隐瞒过,太上长老更是逢人便说,后来不知为何传成了笑话。
楚凝吐出一口气,缓声道:“天生剑体、无垢灵体……”
一个都万年难遇,竟然还是两个万年难遇的飞升圣体,这还是人吗?余昌明抹了把脸上的虚汗,“恩公莫要打趣,世上若有这般人,那也绝非肉体凡胎。”
楚凝微愣,“是吗?”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余昌明被一道剑气划伤,鲜血顺着胳膊流下,二长老被掌风扫中,踉跄后退,撞在石柱上,其余人更是黑雾缠身,面色发青。
他们咬牙坚持,将楚凝这个脆皮法修护在中间。
黑雾翻滚如潮,遮天蔽日,连血光都被吞噬殆尽,刀光剑影间,大地撕裂,山岳颤抖,周遭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楚凝施法震开黑雾,以灵力覆盖双目,时刻关注黑发孩童的动向,寒酥一双重瞳陡然转动,朝她看了过来。
楚凝呼吸一窒,双手飞快结印,手指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浅白色的冰芒从指尖迸发,冰芒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成霜,形成半透明的结界,把揽金宗笼罩在内。
“好生古怪的结界,我竟也无法穿行。”黑雾中的嗓音鬼魅如丝,“智多鬼,说说如何破界。”
有道声线紧跟着响起:“万年前祖龙陨落,半数以上的汉人都拥有了祖龙血脉,能觉醒者寥寥无几,无人能窥视觉醒之人的记忆,小生给你出个主意,不破,等着,世间禁制在主人面前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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