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静止的,风是甜的,葡萄藤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司徒道清想过去打招呼,却看见她身后走来熟悉的身影,眼系白纱的戚寻接过葡萄,很自然地牵她的手,让她引路。
那么的亲密无间。
他呆站在原地,看着少女拉着戚寻走远。
同一天,他尝到了葡萄籽,苦的,也是那时候起,心如止水,再无波澜。
“门开了,出去看看。”
楚凝的声音拉回司徒道清的思绪,他斜眼瞧向抱着剑没个正行的楚凝,眉头微蹙。
幻境的核心被打破,笼罩揽金宗的迷雾随之消散,山间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残余的魔气。
揽金宗的大殿前,弟子们陆续从昏睡中醒来。他们经历了漫长的饥荒,都瘦脱了相。
李掌门是最早醒来的一批,他扶着石柱,颤巍巍地行走,一路行至地下。
“揽金宗,没变……”他喃喃自语,声音含糊不清,“揽金宗还在,还在……”
其他弟子也相继醒来,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向李掌门,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我们被困了多久?”
“……”
没人能给出准确的回复。
李思雨扶住李掌门,看向楚凝。
司徒道清挡住她的视线,“半个月。”
“半个月?”
李思雨瞪大双眼,拍打李思明,“师兄,你还记得过了几日吗?”
李思明:“七日吧,我做了七日的蛇。”
“我也感觉好像是六七日,外面竟然过去半个月了。”
“都回去休整,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李掌门衣袍上沾满尘土和血迹,声音有些虚弱,透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他走向司徒道清,眼底满是感激与敬意,“多谢真君相救。”
“出手之人并非我等。”司徒道清摇头,平稳的声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若有需要,我们可以帮忙。”
揽金宗修士形容憔悴,像风干的腊肉。
李掌门心想,大抵真不是他们。
他看了看司徒道清,秉持礼多人不怪的原则,再次拱手,郑重道:“真君高义,李某铭记于心。李某这便先行一步,安置本门弟子。招待不周,请勿见怪,待安排完宗门杂事,必设宴招待各位。”
李掌门走后,洛宸冰笑出了声,非人悦耳的嗓音,似山间的清泉流淌,潺潺清越。
司徒道清开口:“你又笑什么?”一个又字,显然还在记挂楚凝刚刚的笑而不答。
洛宸冰目光转向他,嘴角上扬,笑容中带着一丝侵略性,像一只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司徒道清也看着他。
不可否认,少年的长相极美,说是雪中仙灵都不为过,但双眼凝结着一层无形的寒霜,不嗔不怒,冷得像一块冰。
“他说,他做了七日的蛇,他怎么能记得那般清楚?”
第10章 入乡随俗(修)
李思明匆匆折返回来,额角还挂着汗珠,“掌门交代,诸位可以住进内峰。”
他身着青色长袍,腰间系一条素色腰带,见楚凝三人都不说话,迟疑道:“内峰清净,风景宜人,掌门特意安排了住处,以表诚意,还空出修炼室给诸位使用。”
司徒道清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神色淡然,驱逐对面的师徒二人,“揽金宗之事既已解决,你们该回万剑山了。”
楚凝笑问:“大师兄不回去吗?”
“我还有事。”司徒道清看她一眼,“你闲来无事,还是早些回吧,莫叫师尊担心。”
“我有心带徒弟出门历练。”楚凝歪歪头,纤白手指伸出,指着身后的洛宸冰,“大师兄也知道,我修为不高,徒弟只有金丹,难免心生怯意。”
“所以?”
“我要在揽金宗借住一段时日。”
诚然,当今的修真界金丹遍地走,一着不慎死无全尸,但楚凝不一样,只要报出身份,没人敢为难她。醉月剑尊并非心慈手软之辈,相反,他杀伐果断,斩草必除根。下手杀楚凝,无异于灭自家满门。
司徒道清侧目,看不透楚凝的修为。
想必师尊给了她隐藏修为的法宝。
他顿感讥诮,一个背后有醉月剑尊护着的人,也好意思说她害怕。
“随你。”司徒道清沉着脸,“莫跟着我,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便不该蹚这片浑水。”
司徒道清唇锋下压,却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轻蔑的弧度。
“师尊。”洛宸冰走到楚凝身侧,“师伯排斥我们,我们和师伯分开住好了。”
司徒道清脸色难看地回头,“不行。带着你师父回去,不准给我添乱。”
洛宸冰道:“师伯,我们并未跟着你,也不需要你保护,自作多情也要有限度。”
“洛宸冰,你狂妄!”司徒道清忍无可忍,“楚凝,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徒弟?”
“师侄不敢以下犯上。”
“你敢得很!”
李思明冷笑,万剑宗清越峰的亲传也没想象中那般高不可攀,不过是一群俗人,离了醉月剑尊的名号,什么都不是。
可就是这群什么都不是的人,得到了他渴望的人生。
李思明藏起眼睛里的阴沉,看向楚凝,指了指吵架的二人,“住一起吗?”
楚凝不以为意:“住。为何不住?我们出自一个师门,分开住倒显得我们不和了。”
李思明:难道不是吗?你们哪有一点和睦的样子。
司徒道清嘴上不饶人,还抽出空余提醒楚凝:“住在这里,生死自负!楚凝,出了万剑宗,你的死活便与我无关了,我不会保护一个拖油瓶。”
他瞥了眼洛宸冰,“两个。”
内峰古树参天,鸟鸣声不绝于耳,几株梅花含苞待放,还未走近,便闻到淡雅的幽香。
把他们带到地方,李思明拱手告辞:“诸位请随意,若有要求,尽管用房间里的传讯铃吩咐。”
说完,李思明一刻也不想待,御剑离开。
“看出什么来了吗?”司徒道清态度冷淡地问。
洛宸冰面无表情地回:“此人言行不卑不亢,颇受李掌门重视,不是一个会被自己师妹吓破胆的人。”
司徒道清冷笑,“不过如此。”
楚凝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往远处走。
青石板路上,斑驳的光影攒动,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
洛宸冰跟上来,楚凝接收到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她实在想不明白,洛宸冰身上的冰属性灵力怎么会没有一点消散的迹象。
沉默间,楚凝想起了一些事情。
洛宸冰是自愿拜入她门下的,嘴上说不用她教,实际上很有诚意地向她补敬了拜师茶。
洛宸冰住在长留静院的时间很短,只有几天,却做过很多令楚凝哭笑不得,却又有所触动的事情。
他幼年受过创伤,习惯把自己蜷成团,贴着蒲团睡也不睡床,拿到她投掷过去的剑,会怀疑地看她半天,常常半夜睡不着觉,睁着眼睛过一整夜。
门派弟子试炼时落得满身伤痕,给他上药也不哭不闹,安静地攥紧她的衣角,躲着她不让她看脸,偷偷擦脏兮兮的脸颊。
她至今也想不明白,她出门一趟,回来后洛宸冰就变了。
他搬去乱云涧,全清越峰楚凝最后一个知道,这摆明是一次不声不响的决裂。
不心寒是不可能的。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懒得追根究底了,时间能平淡一个人的感情,也会洗涮一个人的记忆。
风拂过两人相近的衣袂,少年跟在楚凝身后,冷白的脸微微向下。
傍晚,李思雨找到楚凝住处,讲述她爹是如何找回那些丢失物品的,滔滔不绝。
“对化神修士来说易如反掌,只要那些东西的主人还活着,上面的神识烙印便祛不干净。我爹铺开神识,唰的一下覆盖整座山峰,在一处山洞里找到丢失的东西。”
楚凝躺在摇椅上,“你爹是谁?”
说着,对面的门打开,白发少年走出来,招呼都不打一声,径直往外走。
楚凝捻了捻手里的团扇,很想砸过去吸引注意,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一开始她就不该接下那杯拜师茶。
楚凝叹了口气。
她对这个世界代入感不强,不肯入乡随俗,洛宸冰呢?明知不可能有纯洁的师徒关系,为何要拜她为师?
第11章 困兽(修)
“我爹就是揽金宗掌门。”李思雨主动搭上摇椅的把手,摇椅随之摆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你不能因为我爹是掌门,就疏远我。”
“我自幼跟随长老修炼,筑基后我爹就甚少管我了,我做错事也是自己担着。我爹说过,只要我没死,就不会为我出头,纵然是这样,师兄师姐们还是在背后说我大小姐脾气,说我被我爹宠坏了。”
李思雨委屈道:“其实不是的,我哪里被宠坏了,我爹根本就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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