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茉怔怔地看着这枚钻石。
半晌,轻轻道:“有种特别的感觉。”
苏沂为她佩戴上这颗项链:“对, 他是一颗有温度的钻石。”
苏沂:“一直戴着他吧,让他一直陪着你,哪怕百年之后,我希望,你也能将他带入墓地。”
芊茉:“为什么?”
苏沂:“因为他一定会给你带来幸运。”
因为你的爱人将自己淹没在有光穿透的海边,这颗钻石,是绝笔,也是最后的陪伴。
但你永远不知道。
有人死在了最爱你的夏天,也重生在那年夏天。
苏沂:“让他永恒地陪在你身边吧,陪你游遍万泽千江。”
第二年秋。
芊茉偶遇了一片向日葵花海。
这个城市的向日葵花期很长,能从初夏延续到深秋,拥有很多片向日葵花海。
但不知为什么,她从未与其相遇过,觉得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向日葵花海。
温柔的风吹起芊茉的衣摆和长发,她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金色的、向阳的花海,感觉脖颈间的那颗钻石也灼热了起来。
这颗钻石真的是很特别,像是拥有独特的温度,平日里如星光般温润,她情绪有波动时,他就会像盛夏的太阳般灼热,给她安抚,给她陪伴,给无数个漫长的日夜渡上漂亮的清辉。
又一阵风拂来,金色花盘轻轻摇曳,叶片摩擦出沙沙声响,像是某种回声,也像是在与她低声秘语。
芊茉体会到一种人生难得的,平静的幸福,虽然她并不能理解,这突然降临的幸福感从哪儿来。
但她得到了人间最珍贵的一颗蓝色钻石。
又一年的春天。
叶景汐来到墓园看弟弟。
她经常会在叶景澜的墓碑前坐一会,即便墓碑下面什么都没有。
今天她跟叶景澜絮絮地道:“澜澜,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28年前,你刚出生时,我抱着你,妈妈给你起名字,说,姐姐叫景汐,而潮汐会让大海产生波澜。
因汐而澜,我们大家一致认为景澜是适合你的好名字。
妈妈希望,姐姐能一直保护你,很好的引导你,让你的人生波澜壮阔。”
她反复地擦拭着叶景澜的墓碑,眼眸被泪水浸透:“但姐姐将自以为是的爱强加给你,造成了这样的悲剧,很多次我都在想,我真的不配叫这个名字,不配当你的姐姐。”
“再让姐姐梦见你一次好吗,姐姐很久都没有梦见你了,上次梦到了你18岁时大学开学,我送你去学校,你走进校门后转身挥手冲我告别,我跑过去喊你,你就消失了……”
叶景汐坐在墓碑前,说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就静静地看着墓碑上弟弟的照片,不再说话。
墓园安静的阳光都不再晃动。
但不知为什么,明明还是那张照片,今天却像比往日更鲜活了一些。
叶景汐下意识抬头,一道璀璨的蓝色光芒划过她眼睛。
芊茉大抵是来墓园看望父母,路过了叶景澜的墓碑。
她平静地走了过去,并没有回头,脖颈间的那道蓝色光芒,却像是描绘了叶景澜一生的轨迹。
叶景汐看着芊茉背影,目光愈发哀戚。
她不自觉伸手,像是想抓住一缕缥缈的魂魄。
她落着泪想,也或许,她不应该这么悲伤的。
弟弟也算终生和他所爱之人在一起了,是另一种形式的得偿所愿。
芊茉在墓园看完父母后,驱车回了家,床头柜上的向日葵是昨天刚换的,经过一夜的水养,花瓣都舒展开来,金色更浓。
她趴在旁边看了许久。
不知为什么,她仿佛有种执念,无论白天黑夜,都不能让花瓶里的向日葵枯萎。
她换花换得非常勤。
每天都会让新鲜的向日葵绽放在自己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向日葵,只知道不这样做,她就不能安心入眠。
为什么会这样,她亦不得而知。
只知道,落在她眼中的向日葵,永远都要明媚地绽放。
换掉的花束她会让家中的园艺师埋在花房里,当做养料供养星辰花,恒温玻璃花房里,蓝星花也日日盛放。
日子就这么自由而肆意地过着。
她好像变得很容易快乐,却又不确定那些是不是真正的快乐。
三年后的一天,她在一座孤峰攀岩时,岩点突然崩裂。
她极速下坠,濒临死亡的那一瞬间,她没有丝毫的恐惧感,却兴奋起来,甚至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好像终于能和什么人相见。
生死坠落间,颈间项链扬起,璀璨蓝光在眼前极速闪耀。
那一瞬间,她冷静下来。
就好像,有什么人无比强烈地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有什么人为了她能好好活着付出了很多很多。
最她倾尽全力,化险为夷。
年岁再大一些的时候,芊茉身体状况开始走下坡路。
她住到了海边,开始静养。
夜里却经常会失眠、心悸,情绪总不能稳定下来。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在深夜与金色的花盘对望,他像在告诉她:“不要怕黑,我会在每个黑夜里陪着你。”
就像在这满目疮痍的世界,总有颈间的一抹璀璨陪她踏入光明。
芊茉身体状态每况愈下。
又过了几年,几乎到了药石无医的程度。
生命走至终点,芊茉并未觉得人生什么遗憾。
尤其她明明是独自走完一生,却觉得,有人陪伴了她一生。
弥留之际,苏沂一直陪在她身边,他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不用害怕。
最后的最后,芊茉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似安抚,似回应,似诉说。
她这一生,是很好的一生。
斜阳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照映着她闭上的眼睛和颈间的蓝色钻石。
苏沂静静地看芊茉平和的面容,有一滴泪滑落。
她至离世,都未想起叶景澜。
不知道,有个男人死于他们结婚的那一年,他的26岁,他们相爱的第七年。
这一世,芊茉是真的彻底将叶景澜忘了。
既然忘了,那。
下次拥抱,应是来生。
芊茉离开后。
苏沂也回顾了自己的大半生。
这么多年,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科研,有惊涛骇浪,有至高的荣耀,但他永远都是清醒的,平静的,荣辱不惊的。
感受到心跳紊乱,只有三次。
海中遇到离岸流面对死亡、芊茉告诉他她有了喜欢的男生、和叶景澜一起将遍体鳞伤的芊茉从VR大空间里抱出。
如果拿到结婚证时的心跳加速和拿到离婚时的失落也算,那就是五次。
这样分析,芊茉对他真的是很重要。
超过任何人的重要。
那是爱吗。
他不太清楚。
如果是爱的话。
相比于叶景澜,他自愧不如。
他不由想起,叶景澜和芊茉领证后一起去苏家那天。
那时候是芊茉状态最好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轻松,有洒脱,还有明亮的欢喜。
那个时候的叶景澜,看着芊茉的眼睛,专注又炽热,似有实体的温度,能将人融化。
彼时,他就坚定的认为,叶景澜会是芊茉此生的同行者,也是不二臣。
那日午饭后,叶景澜找到他,询问他现在的技术,能不能建立一个和现在地球类似的数字世界,他想在那个世界建一座芊茉梦想中的岛屿,等他和芊茉过完这一生,将意识上传到那个世界,在那里继续相爱。
当时他告诉叶景澜:“当下量子计算与储存技术以及脑机接口的研发都有很大的突破,但真的实现你的构想需要无数次的试错和巨大的资本投入。”
叶景澜毫无犹豫:“我愿倾注我所有财产。”
他眼睛里满是憧憬:“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会在白发苍苍时先后去到那个世界,继续生活,如果不顺利,我希望我能先到那个世界,打理好一切,等待着她的到来。”
苏沂问他:“你怎么知道芊茉愿意过去?”
叶景澜:“她愿意。”
“我前几天告诉了她这个构想,如果可能,我会把这个世界在未来某年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她,她说这真是美好的畅想,光想着都愉快不已。”
“所以,她是愿意来到这个世界的。”
项目成立后,叶景澜跟的很紧,每天都和他的团队沟通设想。
加入他设想的世界,比当下世界更有趣,尤其是那座岛屿。
新世界构建好后,叶景澜坐在他的实验室里,看着那座岛,看了好久,没说话,只是笑,止不住地笑。
最后,叶景澜问他:“苏沂哥,百年之后,你会来这个世界吗?”
苏沂:“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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