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阿颜为她忙前忙后, 还为它输送灵力, 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因此练习起来, 更为刻苦认真。
往后的一段时日中,闵朝也每日陪着它一同学习。不厌其烦地教它怎么样吸纳灵气,又怎样让灵气在肺腑间流转。
而阿颜回了一趟不周山。
对于此次误结的姻缘契, 她要找找天道,看看是否有解开的办法。
毕竟她所知晓的是人与妖为异族,而她与小花, 又该怎么算呢。
不周山横亘虚空, 地月连结为山,山需五大主神灵力为缚。
地脉为基,山神维持世间稳定;太阴为锚, 月神牵引着万事万物, 运行自有轨迹;轮回为衡,轮回之神调和阴阳;时序为度,光阴之神控制时速流转;姻缘为韧,爱神以万千姻缘做线, 中和太阴强大引力。
再上,则是更多神位。
阿颜未曾见过,也不能见过。她和其她四位主神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世间。
世间生灵存活,需要大地,需要阴阳, 需要生死,需要姻缘,更需要“神”。
凡人碌碌一生,在尘世活一遭,看不透轮回玄机。他们懵懂,于神来说是脆弱的,而他们心底永远对神存在着敬畏与赤诚。
而神也会应许他们的渴望,允许人族为祂们盖庙立碑,敬奉香火。
众生离不开神明庇佑,而神明需要完成因果,于是有了慈悲与成全。
可惜她在不周山呆了数日,一无所获。
天道也无法给她想要的答案。
不过她与小花都拥有着漫长的生命,也不惧怕生死离别。这道姻缘契存在与否,也许没有那么重要。
等她回到荒山,已经是四年后——她忘记了不周山内的光阴流速和外界不同。
她在里面呆了三日多,出来后人界、荒山都变得不同了。
而她刚踏入荒山,一道如同水波一样的屏障,迅速在整个山间浮动了起来。
“何人敢来擅闯此地!”山林间的风声也许等到了主人,渐渐停了下来。
林间枝叶也停止了晃动。
一道修长身影从林间尽头缓缓浮现。
阿颜还从未见过小花化为人形的模样,但她就是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是小花。
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年见着她就不肯撒手的吼彩霞。
他的身形已经完全舒展开来,清隽挺拔。肩宽腰细恰到好处,衣服应当是从人间换来的。腰线利落,衣袂随着他行走,浮动着波浪,像雨时的荷叶。
他的肌肤常年触碰荒山灵气,雪白非常。站在那儿看向她时,如临风而立的青竹。
而小花看见结界外那道熟悉身影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屏障上戒备的灵力瞬间消失。
这三年的煎熬、忐忑,在这一刻尽数消融了,随风一阵,飘走到天涯海角。
好像这一瞬间,空荡荡的心脏里被塞满了什么。
四年日夜的空等。
他早已不怕断崖深渊。
每每到了夜间,他都会坐在断崖边,仰头看向太阴,无助地去想他的阿颜是否在这里。
阿颜消失的很突然,他去问闵朝,闵朝也不知,只觉得阿颜离开定是有她的道理。
可这道理,变成了无理。
“小花,”阿颜张开手臂,“不认识我了吗?”
小花的神情在听到她声音的那刻,瞬间变得无助。眼尾泛红,嘴唇颤抖着,却被牙齿狠狠咬住,强撑着倔强。
一步、两步……
他向阿颜靠近。
明明肺腑里都是思念,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委屈和难过无处安放?
他向阿颜狂奔。
却在最后几步幻化成了猫的形态,一如往年般,跳进她的怀中。
“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小花拼命蹭着她的下巴、脖颈,想要将这阔别四年的气味通通染上她的身体。
“你何时学会化为人形的?”阿颜问。
“就在你离开后不久。”小花眼角晕出了泪水,但被它偷偷蹭到毛发里,消失不见了。可他的声音骗不了人,不用细听都听出了哭腔。
“是我的错,我忘记了不周山和外界不一样。在那里的时间流速很慢,外界的一年约莫不周山的一日。我为了求证一些事情耽搁了三日多。”阿颜也低头蹭了蹭小花的毛发,还是以前那般软和。
“那你以后还会离开吗?”小花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会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她亲昵地搂着小花,许是小花没有成年,天道也不忍将姻缘契落定。
小花仍旧在荒山里自由地生长,没有百步限制,灵力更没有受限。
阿颜回到木屋,这里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只不过被闵朝和小花收拾得更有家的味道了。
小花提前跳到地面,狂奔到闵朝的面前:“闵朝!阿颜回来啦!她没有离开我们!”
闵朝笑意盈盈地走出来。
他的灵力今时不同往日,在阿颜踏入荒山时就察觉到了。
还不等他告诉小花,小花便冲动跑出去,以为有异族入侵。
闵朝站在家门口笑,看着不停跳跃的小花,和远处仍是姣好面容的阿颜,心底长舒一口气。
或许吧,只有阿颜在,那颗总是乱跳的心脏才会安稳下来。
小花滔滔不绝和她说了很多事,譬如灵湖附近长了很多以前没有见过的野果,树木。还有那道天堑后面,新生的小猫已经翻了一番。
阿颜点头,欣慰这里的一切都在变好,大家也一样。
“我想给这座荒山改个名字。”阿颜琢磨着。
“好啊好啊!”小花说,“我们这里这么热闹,怎么能一直叫荒山呢!”
闵朝点头:“可以。”
阿颜思索片刻,看着正在翻肚皮的小花,灵光一现:“那就叫猫猫山吧?”
“这里是你们长大的地方,也是那么多小生灵出生的地方。”阿颜很满意自己的灵机一动,“这个名字很有意义!”
虽然荒山仍旧会被人族称作荒山。
虽然猫猫山只会在她们之间传播。
猫猫山的名头很快在猫族传开。
阿颜挑了天气晴好的一天,带了一些礼物去看猫猫们。
小花趴在她的怀里,一个劲地黏她,语气里满是期许:“阿颜,能不能重新给我起一个名字?我不想再叫小花了。”
“嗯?”阿颜问,“为何突然想换名字?”
小花又闭上嘴巴不出声了。
闵朝在旁边补刀:“族内有幼猫向他炫耀自己的名字引经据典。”
小花吐了吐舌头,小声道:“要你说!”
阿颜抬起手,将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不要着急。”
“名字是心意的寄托,你有想过以后吗?”
小花呆愣:“没有,”
“那等往后你想到了,就来告诉我。到那时,我会为你亲手取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比它们引经据典更厉害吗。”小花问。
“比它们的名字都厉害。”
小花放心地将心揣进肚子里:“好吧,那等我想想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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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小花彻底化形后,崖边木屋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欢喜。
从前整日黏在阿颜膝头的小猫,蜕变成清秀的少年,眉眼干净纯粹,瞳孔透亮,看向人的时候直白又热烈。
很难不发现他眼里盛满的喜欢。
唯一残留的兽形痕迹,便是他在心绪起伏时,冷不防蹦出来的一双耳朵。
就算脸上藏住了所有的情绪,耳朵也会出卖它。
阿颜这些日子,总是在这种时候开始怔忪。
朝夕相伴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小花的依偎,习惯了她的粘人,习惯了她的无理取闹。
可当这些习惯,碰上少年舒展的眉眼和身体,她的心底总会泛起一阵陌生的涟漪。
阿颜每每在夜色中静下心来回想,都会下意识归咎于那日天雷下的姻缘契。
那根红线无形无迹,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她的骨血中。可那根红线又确实存在着彼此的气息。
她笃定,定是这道契约在暗中作祟,才会让她生出这般异样的情愫。
于是她一遍遍安抚自己,这并不是心动,只是契约带来的错觉。故作平静的日复一日,接纳着他的亲近。
小花不懂什么姻缘契约,更不懂人间男女大防。于他而言,化为人心后的最大欢喜,就是能够拥有一套阿颜亲手做好的衣衫,能够以人类的模样站在她的身侧。
每当早晨的第一缕天光落下,他都会看见和他一起开门的阿颜,他会陪她看遍这山间所有的颜色,采摘所有最甜的果,陪她运转灵力,陪她下山,陪她做一切做过的、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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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和煦。
阿颜坐在石台上,指尖捏着玉石制作的筷子——这还是她在不周山内发现的方法,以玉石制物,触感冰凉,很适合燥热天使用,能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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