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亦步亦趋地,摇摆熊似的往前走。
路过湖边,舒厌停下脚步,倪子颜也被掖往后一顿。
倪子颜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湖边一大群正在写生的小孩们。
舒厌的呼吸就在耳边:“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给我画一张吧?”
“你都画了咪咪那么多张…… ”
倪子颜:“你不是咪咪啊?”
“那我现在又没长一张猫脸抱你。”舒厌死皮赖脸,“好不好嘛。”
“好好好,头一次见到自己吃自己醋的猫。”倪子颜心一软,还没动身,舒厌就已经瞅好“摊位”。
舒厌早看这个小姑娘坐不住了,提议租赁她的画架时,一秒不到就答应了。
小姑娘叫阿澄,长了一张娃娃脸:“姐姐,勾线笔、颜料还有一些我经常用的工具都在这里啦,你随便用!”
倪子颜坐到小马扎上,用手细细抚摸着画具。
她已经有很多年未曾接触这些东西了。上班后多数时间都在依靠科技产品。
没有人会在电脑上削铅笔,笔尖划在纸上带给人的粗粝手感,电子产品永远不能代替。
舒厌怕她久坐口渴,起身去自动贩卖机买水。他一走,身边空了半截,连同这湖边的温度都好似下降了些许。
阿澄收拾自己的背包,好奇道:“姐姐,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
“是。”倪子颜开始洗笔刷,“怎么啦。”
阿澄:“是模特吗?”
“怎么看出来的?”倪子颜笑,舒厌这身量这么明显吗。
“那头黄毛。”阿澄直言直语,“头发很……潮流,但是脸又不痞,只能从模特开始猜了。”
“还挺会观察。”倪子颜不吝夸奖,“喜欢画画吗?”
“喜欢!”阿澄说,“以后我要做浪迹天涯的野生画家,把眼睛看到的所有风景都画下来。”
倪子颜:“很值得的梦想。”
刚贴好美纹纸,两人身边拢来一道阴影。一只体型偏大的缅因猫安静走来,停在倪子颜的脚边。
倪子颜伸手呼了呼它的脑袋。
阿澄小声惊呼:“好巧!我带猫条了!”
刚要准备投喂,不远处就有人在叫她:“阿澄,赶紧来,就差你了!”
“来了来了!”阿澄将猫条塞到倪子颜手里,“姐姐我们去合照了,如果你喜欢猫的话,可以喂它这根猫条哦!”
倪子颜看着缅因可怜兮兮的眼神,认命地挤猫条。缅因舔了一口,将脑袋放在了她并拢的膝头。
倪子颜盯着这只自来熟的猫,深入心底的熟悉感觉越来越重。
她在努力翻找记忆,连缅因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舒厌将奶茶放在她脚边,“贩卖机里没有热饮,我就多走了一截路,买了珍珠奶茶。”
他探头看了一眼颜料盒:“我站哪儿?”
倪子颜眯起眼睛,锁定了一个方位,将手边的另一个小马扎递给他:“你坐那边,时间不够,我就只画上半身啦。”
“好。”舒厌低头,在她的唇瓣上落下一吻,“谢谢姐姐。”
湖面倒映着天色,枯荷垂在水面上,像画笔无意勾勒出的线条。
舒厌眉眼干净,看着她的眼神充斥着炽热。
倪子颜拿起画笔,将人物和风景的位置简略勾勒出方位。
天空的颜色需要铺出很多水墨,倪子颜低头翻找笔筒,没找到合适的毛笔。
刚想用湿纸巾去代替,却在脚边的草地上看见了一根红珊瑚紫毫毛笔。
深海赤珊瑚,色泽十分艳丽。倪子颜腹诽,这么突兀的颜色刚才怎么没发现。
不过她也不计较,将毛笔简单涮了涮,就开始上色。
冬天的好天色难出现,却很容易消失。
等到倪子颜勾勒出舒厌的人脸轮廓时,这片区域已经开始聚拢黑云。
而她的笔下,紫毫毛笔晕散出的风景渐渐变了模样——
原本只是平静的湖水,却在一瞬间变成了漫无边际的芦苇荡……
苍茫的暮色,一切都显得很孤寂。
倪子颜盯着那根毛笔,脑海中却浮现出刚才趴在她膝头的缅因猫。
闵朝。
当初在成为和阿啾的幻境中,那只引诱阿啾走向爱神之路的猫!
笔下的风景仍旧在变化。
连同她的手都不受控制地不停勾勒、上色。
舒厌抬眼看了眼昏暗的天色,隐约猜出了什么。再看向画架前的倪子颜,却见她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一颗眼泪从眼眶中滚落。
这个世界。
起风了。
作者有话说:
24h红包包~
终于要到缘起了!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投喂,星星爱你们
第56章 不周初世01 天上一天,
01
上古<a href=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 >洪荒</a>, 天地初定。
彼时地月相连,不周山遥遥屹立天地尽头,撑起整片苍穹。
四时轮转, 万物共生。
一切事物都在井然有序的运行着。
人族世代繁衍,根植大地。靠劳作求生, 同样也依靠神的慈悲。
在不周山下, 这片古老天地间。
在万千“爱”的力量下, 滋养出了一位爱神,名唤阿颜。
天地众神各司其职,各掌权柄。
诸神倚靠人间香火, 受万民供奉。
唯有阿颜,生于万千爱意间,人间的善与爱是她生存于世的本源。爱滋养她的神魂, 维系她与天地的连结。
也正因如此, 阿颜的心性至纯至善。
她看遍了山河众生,看懂了人间疾苦,亦是明白人各有命。
所以多数时候久居深山, 喜爱阴凉潮湿地, 尤其喜爱断崖之处。
身后是不见底的深渊,却比人心易测。
算算日子,她已经在此地居住百余年。
荒山辽阔,草木葱葱。山顶天生一汪灵湖, 长风常过境,吹得周围淤泥湿地里的芦苇沙沙作响。
那日天光温和,阿颜出门采野果。
在巨石后碰见一只正在咬芦苇杆的吼彩霞[注]。
猫身颜色斑驳,白绒底猫掺杂着柘黄和玄色,身形比寻常母猫壮实些, 青色眼瞳盯着她看,嘴里的芦苇都忘记吐出来。
面面相觑间,吼彩霞“嗷呜”一声,夹着尾巴跑远了。
阿颜失笑,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吼彩霞出现。许是人迹罕至,让这小家伙有了撒欢的地方。
此时的世间,仍以劳作度日,山野间的神话传言代代流传。
世人从未亲眼见过蒙贵[注],只觉得此类尖牙利爪、体态轻盈的异族生灵是恶兽,是灾厄。祖辈相传,由此根深蒂固地相信这种生物是乱世不详。
久而久之,蒙贵被人族统一冠上了“恶兽”之名。
凡山野异动、村祸、天灾,无人愿意深究缘由,尽数归罪于从未现世的蒙贵。
世人的固执己见刻入骨血,若在山野间遇见异族,唯有驱赶灭杀方能心安。
-
暮秋荒山,满山残叶在风的催动下,变成振翅欲飞的蝶。夕阳的赤金铺得绵长,有远渡的鸟儿掠过天际。
阿颜挎着篮子,里面装满了菇类,准备今晚做点汤尝尝看——反正也吃不死,所以什么都能吃。
踏过乱石,行至灵湖附近,芦苇荡中传来一阵呜咽声。她拨开半人高的枯竿,看见了一只负伤的吼彩霞。
再定睛一瞧,是前不久见到她就跑的那只。
它的后背被砍出数道伤痕,深浅都有。一只前爪蜷曲着不敢落地,可能是逃窜时摔断了。
一人一猫对视的瞬间,阿颜能感觉到它的脊背开始紧绷,浑身戒备。明明疼得浑身发颤,却依旧透着一股狠劲,时刻准备拼命。
阿颜放缓所有气息俯身。
吼彩霞死死盯着她,眼瞳变成竖瞳。
开口声音却满是稚嫩:“你是谁?人族?”
阿颜声音轻轻的,像这山间拂过的风:“勉强算是吧,我叫阿颜。”
风簌簌。
它似乎在确认她回话的真实性。
“你叫什么?”阿颜蹲下身,和它平视,将装满菇类的篮子放在一旁。
吼彩霞垂眸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爪子,又抬眼望她,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名字。”
阿颜望着它的皮毛,即便沾染干涸的血迹,也丝毫不减其色彩:“你的毛发斑斓,以后我叫你小花可以吗?”
“小花”瞬间炸毛,气到猫胡子翘得老高:“我是雄性!”
阿颜理解了一番,哦,意思是小花这名字像女子?
想明白后,她的眼底漾开笑纹:“嗯,我知道的。可我想叫你小花。”
小花彻底蔫了,满心满肺的委屈。觉得这人根本没有好好为它取名,敷衍又随意。
它赌气似的把脑袋埋进蓬松的尾巴里,不吭声,也不搭理阿颜了。
阿颜不催不逗,只安静蹲在原地陪着他。没想到过了一个时辰,它还不说话,阿颜戳了戳它,才发现它早就晕过去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