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听着撒娇的话,放下茶盏,笑着俯首亲吻了下她的乌发,“你寻来的道士颇得父皇欢心,父皇如今日日都要进一粒金丹,这都是你的功劳。”


    公主收回手,俏皮地退了一步,背着手道:“那哥哥拿什么来谢我?”


    “你想要什么,无有不可。”


    昭华早就想好了,道:“我想要徐天白当我的驸马,前头你说他没有家世,不堪匹配,可我是公主,天底下谁的家世能好过我去,他容姿俊美、才华斐然,又对我一片真心,若这样的人都还不行,就是哥哥你不讲理。”


    太子转身回了书案落座,“此事不允,换一件。”


    昭华眼底微不可见滑过几分失望,行去他身侧抽了他手里的湖笔,骄蛮道:“那等哥哥登基为帝,就让我回江南去,我要回去陪着爹爹和母亲。”


    “昭华!”


    太子心中滑过几分烦闷,这是昭华第二次跟他说要走,他从未想过要放人离开,待他登基,便可除了她的公主身份,纳入后宫,若是朝臣宗室反对,他亦可将人放在身边,不过没有名分而已。


    他与昭华这么多年的感情,她自不会计较这些。


    “一件两件都不行,你为什么就不能应了我。”


    昭华这话说的伤心,她咬着唇,泫然欲泣,后头还有未尽之语,只是她没有往下说。


    太子心中怜惜,缓下神色,将人搂坐在膝上,哄道:“如今正是事多的时候,你不要闹,父皇如今心意摇摆,谁也不知最后会鹿死谁手。”


    昭华红着眼,靠在他肩头,“三皇子不过是依靠着裴氏,如今裴衍色令智昏,又得罪了顾氏,两方不会结成一党,对哥哥来说也是好事。”


    “兵权到底在裴将军手里,将军回来第一日就在祠堂痛批裴衍,如今叔侄彻底离心,三皇子能拿什么与你争?”


    太子道:“你这是孩子话,焉知这些不是迷惑我们的烟雾,面上相离,底下相亲,待到关键时刻,一击毙命。”


    昭华挺直腰背,拉开两人距离,正色道:“生死有命,哥哥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坐这个位置,也没有人比你更知道如何治理这个朝堂。”


    “哥哥,一步之遥,怎能坐等。”


    太子自不会只是坐等,五城兵马司已经除却南城、西城,其余三城的指挥使均已投靠于他,可偏偏这时候裴行之回来了,他的精锐都驻扎在北大营外,一旦宫中有变,他即刻就能兴兵勤王,扶老三上位。


    如今的形势,不能来硬的,只能在暗处下功夫,可皇帝的一应饮食都有人严加看管,根本无从下手。


    且他亦在犹豫,陛下时日无多,只消他耐心等上一等,不出一月,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又何必冒弑父篡位的险。


    昭华细细瞧着太子的神色,她掐了掐掌心,道:“冯大监自小跟着陛下一起长大,太监没有后嗣,但听说他有个过继的儿子,养在东郊民巷里,大监对这儿子极为看重。”


    太子诧异挑眉,“你如何得知。”


    昭华柳叶眉一蹙,双手一推他的肩膀,从他膝上起身,“假的,假的,哥哥不信也罢。”


    太子擒住她的细腕,连着腕上的玉镯一起握着,他拉起手细看,“这是我大婚那年送你的玉镯。”


    昭华亦有一瞬的失神,眨眼间眸色清明道,“是你母妃的镯子,我一直都戴着。”


    两两对视片刻,昭华别过脸去,落下两行清泪,说着就要把镯子摘下,“既然你不信我,我还戴着这镯子做什么!”


    太子抓着她的手不让褪下镯子,两人争执之间,也不知怎的又抱到了一处,他的手落在她的裙带之上,两人均是气息起伏,眼底闪烁着不可抑的情欲。


    昭华推拒着要起身,太子却将人打横抱起,入了内室。


    -


    裴衍被二叔教训一顿后,非缠着阿娇给他诊治,阿娇说她医术浅薄,治不了他这等金枝玉叶。


    裴衍早有准备,拿出一只小巧的白瓷药瓶,瓶身上绘着枝条舒展的兰花,瓷釉莹白,兰花鲜活,不说其中的药如何,光这小瓶子就足够吸引她。


    “这是宫里治伤疤的香膏。”


    裴衍拖过她的手,撩起衣袖,她的小臂上有一道鞭伤,正是那日长街之上,公主府兵挥鞭所伤,如今伤已愈合,莹白肌肤上却留了一道疤。


    “每日涂抹一次,不出一月就可消了。”


    他缓缓倾出少许,膏体凝如露液,清浅香气漫开,闻之怡人。


    这倒是个好东西,阿娇抬手闻了又闻,人都是爱美的,若是能配出这凝露膏,她往后开医堂也多了样打眼的好宝贝。


    “别闻了,这位大夫能先给我诊诊脉吗?”


    自昨晚那个回应的吻后,裴衍就好似一直泡在糖罐里,就算裴玦来报她昨日去见了二叔,他也并未在意。


    二叔直言阿娇不是盏省油的灯,那又怎样,他有的是权势钱财,她就算再费油,他也养得起,至于这盏灯是要长脚,还是想点在别处,他都有的是手段把灯端回来。


    阿娇不想给他诊脉,但此人胡搅蛮缠,她黑眼珠子一转,恶从心头起。


    她伸出三指给人切脉,原本面色平淡,不一会儿竟皱起眉来,而后还叹了一口气。


    “怎么,我命不久矣?”


    裴衍上身越过榻几,倾身凑近她面庞,语声带着几分玩味。


    阿娇收了手,微微后仰,道:“大郎君身强体健,只是纵欲难免伤身,理当多多节制...”


    她一边说一边下软榻,“否则容易耗损精气神,你们裴氏岂非后继无人啊!”


    说完一出溜,人就往外跑。


    裴衍气得牙痒,二话不说下榻追去,刚到门口,就见裴玦候在那,面容紧绷:“大郎君,娘娘传召,请您即刻入宫。”


    他收起那副戏谑玩笑模样,立在原地望着长廊中奔逃的身影,一袭浅绿纱罗裙翩跹而动,就像夏日里的一缕清风,吹在他的眼里,也吹到他心上。


    或许他应该多给她一点信任,毕竟他也不是那等喜好强取豪夺的禽兽,能两情相悦又何必非把路走窄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我在哪,


    裴衍到皇后宫中时, 娘娘午睡方醒,但就是不见他,要他在偏殿等着。


    裴衍明白, 娘娘心中有怨,今日这关不好过。


    临近申时一刻, 皇后娘娘身边的陈嬷嬷姗姗来迟,“大郎君久等, 娘娘昨晚在太初殿守了一夜,精力不济,还望大郎君多担待。”


    “陈嬷嬷何来此言, ”裴衍做出惶恐模样, “承蒙娘娘传召, 臣下不胜欣喜。”


    陈嬷嬷从皇后在顾家做姑娘时就伺候她, 后来顾家大小姐进宫做了皇后,生了长公主, 她便伺候长公主;再后来长公主出嫁, 皇后放心不下, 让她跟着公主去了裴国公府,公主薨后,她又回到了娘娘身边。


    陈嬷嬷看着裴衍出生, 又在幼时照顾过, 两人情分自然不同于一般的主仆。


    见他如此装腔, 陈嬷嬷隐晦地撇了他一眼, 引着人往娘娘那里去,进门前,她压低嗓音,提醒了一句, “顾夫人昨儿来哭诉顾二小姐落水一事,大郎君要心中有数。”


    裴衍微微颔首。


    昭晞堂内,皇后坐在梨花木软榻上,身后素墙上挂着一副水墨观音图。


    她身着月白色细布禅衣,梳垂云髻,头上全无金饰,手里拿着一支白海棠银簪,细细摩挲着。


    见裴衍进来,娘娘略抬眼,疲倦的眼睛里浮着几条血丝,并无愠色,淡淡道:“坐吧。”


    裴衍见状,摘了官帽,撩起衣摆就在皇后脚边跪下,情真意切地唤了一声,“祖母。”


    皇后见他这副做派,心中感慨,她的大公主那么柔顺温良,怎么生出来的儿子心眼这么多。


    娘娘能稳坐后位四十余年,其中家世背景很重要,帝后情深很重要,更重要的是她忍得下、做得出。


    昔年嘉慧妃盛宠生子,二皇子十岁就被陛下立为太子,那时顾家那位做了三朝太师的主心骨病重离世,一时间废后的声量如山倒海倾般涌向前朝、后宫。


    娘娘同时失去了可以依靠的父亲、丈夫,只剩下一个年幼的女儿和她紧紧依偎在这寒冷萧索的宫殿里,等着不知何时会来的废后诏书。


    女儿总是更加心疼母亲,大公主趁着嬷嬷们不在,衣裳单薄跑出去吹冷风、淋冬雨,次日便高烧惊厥。


    已有半年不曾踏进皇后宫殿的陛下闻讯,匆匆赶来,此后更是连续留宿十余日,力破帝后不和的传言。


    大公主风寒虽愈,却也留下了咳疾,一到阴雨天便容易引旧疾,一向温厚仁德的娘娘心中长出了第一根硬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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