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步步后退退到桃树边,心中打鼓,但就一女人,他有什么好怕,“你敢吗?放狠话谁不会!”


    阿娇突然抬手,寒光一闪,剪子抵在他脖子间,“我敢,你敢吗?”


    王顺来不及反应,就被她眼里的冷厉疯狂吓到了,冰凉剪子抵着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扎破皮肤,濒死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抖着嗓子求饶:“姑奶奶,姑奶奶我错了,我不敢,我再不敢了!”


    阿娇本不想在今晚动手,但剪子抵上他的脖颈,她像是被一股疯狂的念头裹挟,只要多用一点力,就能彻底摆脱这流氓的纠缠,只要多用一点力,麻烦就都消失了。


    王顺吓得就差尿裤子,连声哭求,只可惜远近无人,他的求救只有山林里的鸟兽能听到。


    以及屋内的裴衍。


    夜风起,吹落一阵桃花雨,粉白花瓣轻抚她的乌发,映着清冷月光,她身上纠缠着矛盾的气质,一面是山川自然赋予的秀美,一面是孤苦求生的狠绝。


    比起裴衍见惯的金玉堆砌出的骄矜贵女,眼前这人格外不同,甚至在某个瞬间,裴衍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冷静、狠厉,无畏生死。


    有点意思。


    他手里原本攥着一颗石子,准备随时出手,现下看,是他多虑了。


    阿娇仰头看着飘扬的桃花,这棵桃树是去年徐天白种下的。


    他说青云寺的桃花开了,便折了一支拿来给她闻一闻春天。


    要杀人也不能在这里,不能让王顺脏了好地方。


    “滚!”阿娇收了剪子。


    王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腿发软,却也不敢多停留,生怕阿娇变了主意,连滚带爬开了门。


    门外正是提着灯笼的李叔李婶,门一开,照出两张晦暗不明的老脸。


    王顺早就六神无主,当下就被骤然出现的两人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要往里跑,但里头还站着个玉面罗刹,王顺跟只没头苍蝇般两头撞,看得李叔李婶一头雾水,往旁边让了让,才让这臭苍蝇飞了出去。


    “阿娇,没事吧?”李婶走进来问。


    阿娇紧绷的脊背这才松下来,衣袖下拿着剪子的手脱力般发烫、发抖。


    李婶见她似着了魔,半天也不说话,像极了当时从县衙回来后的模样。


    “阿娇,阿娇,你可别吓婶子。”


    阿娇提起精神摆摆手,“李叔,李婶,我没事,吵到你们了吧?”


    二老犹是不放心,劝阿娇跟他们回去住,也怕那贼心烂肺的王顺又杀上门来。


    “不会的,他不敢。”


    阿娇扯出一个笑,像王顺这种欺软怕硬、丧德败行的流氓,你越软弱可欺,他就越张狂,你越强硬霸道,他反而畏缩,今晚这么一闹,想来下次他见着阿娇都要换条街走走。


    “李叔,李婶,你们快回去吧,小好一人在家会怕的。”阿娇将两人送出门,重新落了门锁。


    她靠在门板上,双手环臂,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桃花。


    “这桃树会结桃子吗?”


    “不晓得,等明年就知道了。”


    “明年要是不结果子呢?”


    “那我下山给你买,听说京城有种玉露桃,清甜饱满、粉白相间,等我从京城带来给你尝尝。”


    从前阿娇想起这些,总是会伤心,但自从她决定去死之后,伤心就很少了,更多的是对重逢的期待。


    回到卧房,床榻上的人依旧沉睡着,阿娇坐在榻边,看着那张相似的脸,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今年桃树真的不结果。”


    裴衍不动声色,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是棉被下的手暗自攥紧那颗石头,防备阿娇手里的剪子。


    阿娇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她自桃树下来,身上浸染了几分桃花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浮动在裴衍的鼻间。


    这时候的她又是柔软而恬静的,动作轻柔、掌心温热,看向他的眼眸里流淌着清浅暖意。


    全然不似方才要与人拼命的冷厉模样。


    裴衍对这女子倒真生出几分好奇。


    次日一早,李是好就来敲阿娇的门。


    阿娇一晚没睡,和王顺闹那么一场后,心跳得厉害,压根儿静不下来。


    又记挂着那男人的体温,怕他伤口发脓高烧起来,伤口倒是还好,但摸着体温总是偏高,脉象虽虚弱但也平和,没有发热的征兆。


    她琢磨了半晌,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给人灌了一碗清热解毒药。


    李是好一进门就叽里咕噜骂着王顺,又递过来个大白馒头。


    “阿娘早起特意给你做的,吃了好压压惊,”说着又指了指屋里,“娇姐,那人怎么样?还活着吗?”


    阿娇接过馒头,点了点头,“你没跟李叔李婶说吧?”


    李是好点点头,搬开窗台上的兰花,踮着脚朝里看去,男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还没醒吗?”


    “太虚弱了,醒不了。”阿娇坐在窗台下的竹椅里,晨光落了满身,她眯了眯眼睛,吃起暄软的白馒头。


    “娇姐,你救他回来是打算当夫婿吗?”李是好还在踮脚细细看男子的面容,“这样也好,你有了夫婿,王家那个老流氓就不敢来骚扰你了。”


    裴衍眉间一动,原来是存了这般心思。


    精于谋略人心的上位者最喜欢的便是拿捏人性弱点与欲望,只要有欲望就能为他所用。


    就在他思索如何利用时,阿娇清脆的声音自屋外传来,还带着一股桃花的清香。


    “能不能活还两说,真要能活,恐怕也干不了重活。”


    东都裴氏的大郎君,自打出娘胎起就被捧为人上人,多少金玉摔了扔了眼都不眨,何曾被人这样直白嫌弃过,甚至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大郎君心绪难平,院中的阿娇丝毫不察,犹自想着徐天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修得了茅屋写得了诗行,那人虽有几分相像,平时放着看看有意思,真一起过日子,还是差点意思。


    但她原本也就是图这么一张脸,想到此处,她坐起身,转头往卧房望去。


    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太虚的男人不能要


    透过支开的窗户,男人不知何时已半坐起来,身上盖着薄被,露出两边臂膀,不似书生的白弱,倒有常年习武的健美流畅。


    阿娇挠了挠脸颊,虽没说什么,但背后说人还被人听见了,总是不大磊落。


    她朝李是好挥挥手,让她回去,自个儿起身往厨房走。


    阿娇在厨房煮了一海碗鸡蛋腊肉面,端进来的时候热腾腾冒着白汽,四目相对间,阿娇自然地好似没说过他这不行那不行的坏话,嘴角带起一个笑,“你醒了?”


    裴衍和颜悦色、谦谦君子,双手作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阿娇将面碗放在小几上,低垂着眼不敢对视,也不敢冒领这功劳,毕竟那铁夹子是她放的,那坑是她挖的,说救命,多了一点。


    伸手去探他的脉细,刚端过热汤面的手指热的,刚贴上手腕,就被裴衍下意识反手擒住,他的手劲极大,阿娇疼得一激灵,只觉腕骨都要碎裂。


    “把...把脉。”她哆嗦着说。


    裴衍露出个恍然的眼神,松了手,见阿娇托着右手腕哆嗦,甚是贴心地将手递到她手边。


    “得罪了。”


    阿娇揉着手腕,直觉这人并不似他表面这般温良友善,但看他一眼,又觉不能如此武断,这般样貌的人,和徐天白长得五分像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


    “脉象挺平和的,只是这体温怎么还是偏高,我再看下你腰腹的伤口。”


    裴衍却没动,只静静地看着身旁的人,直看得她心跳慢慢加速,阿娇很想叫他闭上眼睛,会更像一点,她压力也小一点。


    “姑娘可否为我寻一套衣服来?”裴衍说道。


    阿娇的视线从他的面容下滑,入眼一片赤裸。


    “哦哦”两声,脚步乱乱、打开衣柜,取了一套男子中衣、青衫。


    这是她一针一线绣的,是贺他高中的礼,绣的时候还在想徐天白穿上会是什么样。


    她摸着其上柔软的衣料和祥云纹路,叹了口气,但伤情神色在转身前就已经藏好了,说话时笑意盈盈。


    “昨天怕你发烧出汗,所以未给你衣物。”


    她将衣物给他后,转身出了寝屋,在外头坐了许久,再进来时又拿了两副碗筷。


    裴衍已经穿好衣物,阿娇乍一看去,怔愣在门口,手上的筷子掉了一地。


    晨光透过纸窗蔓延进屋内,碎金似的光屑勾出挺拔的轮廓,右交纴的领口上绣着祥云,乌黑的头发散落肩头,他闭着眼,犹似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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