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阿姊为妻_旧词新调 > 第122页
    王娘子和陈父神情虽不严肃,却也不似往日般慈和。


    见到他们进来,陈父道:“你们坐吧。”


    郑观音挨着陈植坐下。


    王娘子叹了口气,问他们:“你们,是不是在查三郎的死因。是不是怀疑,他的死是他人所致?”


    郑观音也没想到她直接挑明了话题,便轻点头。


    “是”


    陈植道:“当初,阿姊中苦寻昼之毒,我便觉得有些怪疑。后来想起,三哥离世的一段时间,房中常点此香。”


    陈父听着他慢慢讲,随后抬起头:“那你,查到了什么?”


    陈植看了眼王娘子,看了眼郑观音,随后道:“成王”


    陈父露了点笑意,却不像是真的在笑。他将茶几上的信件丢进火盆里烧了。


    “你不必再插手这件事了。”


    “爹!”


    陈植震惊出声,郑观音还没弄清状况,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袖,看向王娘子。


    王娘子许是想起了陈三郎,想到他临终前和自己坦白的那些,一下子红了眼,哽咽着声开口。


    “三郎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郑观音立刻察觉,眼瞬间就润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郑观音和陈植就这样,静静听王娘子与陈父简明讲述。


    也许是因为陈三郎的死是件太过于明晰的事情,所以谈话并不长,最后以一句“回去吧,不要再插手此事了。”告终。


    郑观音恍恍惚惚的,不知自己应该要有什么样的情绪。


    从世人皆知的病逝,到陈植告诉她死因有疑,再到王娘子与陈父告诉她,陈三郎确实是中毒而死。


    只不过,是他自己为了多活几年。剑走偏锋,选择用毒来续命。


    十五岁开始,二十二岁结束。


    七年。


    郑观音觉得自己或许该难过一场,可是她又实在是没有眼泪,没有过多的难过。


    因为陈三郎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多出来的七年,她占了一半,本不该难过的。


    可是......


    “阿姊”


    郑观音缓缓抬头,自己已经回来了,坐在床边。陈植在她身边,静静陪伴。他温柔的手落在自己冰冷的手上,和暖的温度顺着肌肤相融。


    “我没事”


    她笑了笑,如此说。


    “我想喝点水。”


    陈植去给她倒,只是还没喝下去,郑观音就觉得心头一阵难受,甚至到了发呕的地步。


    但她本来就没吃什么,不过是干呕了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反而弄得满眼泪。


    陈植揽着她,给她拍背顺气。


    等人好些又扶到床边坐着,为她换衣脱鞋,净面擦手。


    过了很久,郑观音才缓过来,急急唤了两声。


    “七郎!”


    在剪灯芯的陈植立刻过去,郑观音直接扑上来,紧紧拥住他。她拥得很紧,不知道在怕些什么。


    陈植感受到了,于是坐在床边回拥:“我在的,一直都在的。”


    两人坐在床边,交颈缠绵。


    过了一阵,郑观音僵硬的身体慢慢被陈植安抚得柔软下来。


    她将头靠在陈植的肩上,双臂还环着他的腰,整个人窝进去,轻轻开口:“七郎,可以告诉我,他临终前是什么样吗?”


    陈植并没有回答,只是告诉她:“他不希望你知道。”


    郑观音没有苦苦纠缠,只是把自己陷得更深一些,以此获得一些安慰。


    “好,我尊重他。”


    她说她累了,陈植熄了灯。


    两人睡下,郑观音靠在他身侧,还牵着陈植的手。陈植回握住:“阿姊,我们去踏青吧。去放风筝,去跑马。”


    “好”


    太阳照常升起。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意融融,郑观音昨夜的心绪都随着入园的风一扫而散。


    本来约好了要去出游,然而陈父却神色严肃的叫走陈植,说是皇帝让父子二人入宫。


    陈植有些迷茫,郑观音却道:“想来陛下有意,这是好机会,快些去吧。”


    他尚有疑虑:“那你?”


    郑观音一笑:“家中事情多着呢。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陈植这才走了。


    他刚走,郑观音看了看尚好的天气。如今还很早,天气也很好。她让人备了马,与双华一起,去了径山寺。


    元空得知郑观音找时还觉得突然,可见到她的那一瞬,就明白所为何来。


    “你坐吧。”


    两人在凉亭坐下。


    元空煮了茶,在此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等水滚沸,茶入壶,再入盏,推至郑观音面前,他才缓缓叹了一口气:“是为他而来吧。”


    郑观音盯着瓷盏中浮着的一根茶梗,微微一笑:“是您帮他的吧。”


    元空点头,一朵粉白的花被吹落至手边:“他十五岁的时候生了场重病,你知道吧?”


    “知道”


    可是那时她去了长汀,等回京的时候,陈三郎已经熬过去了。两人相见,还是陈三郎来城外接的她。


    元空道:“其实那个他确实差一点没有熬过去,是木念一个人跑到寺里来。他求我‘既然你可以治好我的病,时不时可以治好他的病’他就那样坐在我门外,坐了一晚上。无奈之下,我只能去看了文和。”


    郑观音轻轻咬了一下唇:“然后,您就治好了他?”


    “非也”元空摇了摇头,“我只是暂时拖延了他的病情,拖了两日。文和与木念的病不一样,木念是早产又因母体较弱,才有弱症,精心养护几年即可。但文和不一样,他先天不足。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十二了。若是像木念一样,从出生开始治,尚且可以续上十来年的命。可是......”


    太晚了。


    郑观音:“可您,还是治好了他。”


    元空低头垂眼,浅笑了一声:“我不是治好了他,只是续命。但如若续命,也会是是另一种漫长而反复的折磨,我给了他选择。”


    郑观音捏着茶盏,灌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一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是吗?”


    如她所想,元空轻点头。


    “我擅毒,制过很多毒。其中有一样,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好起来,在半年之内犹如正常人。可是如果文和想要凭此续命,就必须在每次毒发之前进行洗骨,把体内的毒洗去。然后,再用毒,再续命。如此,反反复复。”


    “一开始是每半年一次,维持了三四年,他的身体就开始每况日下,后来变成了三月一次。”


    元空转念珠的动作慢了下来,然后开口:“再后来,就没有办法继续洗骨了。你知道他身体有多差,经不起反反复复的中毒,洗骨。所以到了后面,他身体早就千疮百孔,剩下一具壳子而已。”


    原来是这样的,难怪他在十五岁的某一天之后,突然间“好了起来”。


    婚后头三年,健康的像是平常人一样。


    除了每隔一段时日,他就会重病一场,一切都向着好转的方向进行着。


    可是陈三郎经常生病,每每都命悬一线。或许他太体弱,弱到郑观音以为那是正常的,甚至比起以往常年病魔缠身,这样一年只有几次重病,已经很好了。


    他在变好,只是他底子太弱了。


    郑观音攥着手,张张口,想要说什么。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继续听。


    元空颇为唏嘘:“其实一开始想以他的身体状况,续上三年命,已经很不错了。我没有想过他能熬七年。”


    郑观音突然抬头,看着他问。


    “什么叫做,洗骨?”


    元空想说,想要解释,可又觉得对于郑观音来说,或许过于残忍,于是他闭上了嘴。


    见他欲言又止,郑观音轻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元空闭上了眼。


    出家之后,陈三郎是第一个用他制的毒的人。他本决意再不用毒,可是那个十五的少年,眼中的执着像烈火一样。


    他说:“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七年里,陈三郎每每来找他洗骨,随后苍白的脸上总是带着笑。他每回来,都十分高兴地说他过得很好。随后,又高高兴兴地离开。


    洗骨洗得越多,遭受的反噬就越重。到了后来,元空已经无从下手。


    陈三郎说:“这几年,我很快活,从来都没有这么快活过。”


    元空至今也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郑观音低下头,哽咽了。她却也没哭,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她站起来相谢,元空还礼。


    郑观音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眼中含泪,唇边噙笑。


    元空以为她还想问什么,可是她却道:“可否请您,为我诊个脉?”


    郑观音伸出手,他隔着丝帕搭在手腕上,感受到脉象之后,元空略微诧异地看了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