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阿姊为妻_旧词新调 > 第120页
    陈父闭上眼,他知道陈植是像谁确认的。


    在这个家里,除了陈三郎,不会有人会愿意回答他。


    陈父没有想到陈植居然能够认出她来,只觉命运弄人。


    陈植倒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一笑:“爹,我已经让人送她上京了。估摸着这段时日就会到。”


    陈父面色凝重:“七郎,你会想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吗?”


    “不想”他神色平静,声音却直接而冷淡,“对我来说这是一件无意义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的生活圆满而平静,他答应过陈三郎,会一直做陈植,一直做陈七郎的。


    他想做陈植,想做陈七郎。


    父子二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日渐西斜,暮色漫起。


    郑观音也早早的回了院子。


    虽然王娘子已经让人提前收拾过了,一应俱全,可是许久没回来,她有些想念这个地方。


    郑观音用掸子扫了扫搁架上没有的灰,窗下的那两条小红鱼还在小圆缸中游得欢快。她轻轻点了一下水面,鱼儿倏然摆尾。


    她站直身,扫了一圈这间屋子,一切如常。


    变深的,只有情。


    郑观音伸手摸了摸花几上那盆陈植养的兰花,翠长的叶拥着舒展的花,她凑上去轻轻闻了一口幽香。


    兰花气息闻之清幽,闻得久了却感觉有些腻,连带着眼前还微微眩晕了一下。


    郑观音立刻退了几步,咳了两声,不再碰那盆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兰花。


    在屋子里待久了有些闷,她干脆出去。


    双华她们在整理库房的东西,郑观音就拐了进去。之前陈植赌气,把她喜欢的一些东西都收了进来。


    看着那些玛瑙碗,琉璃盏,珊瑚盆景,郑观音不由得笑出了声。


    双华见她在那笑,不禁揶揄道:“如今这些东西还要再摆回去吗?”


    “要,为什么不要?是他自作主张给我收了的。”郑观音一叉腰,轻哼一声,“把这些东西通通都给我摆回去。”


    双华和侍女将东西抱起来,搬进屋,郑观音还留在库房,一边翻着册子一边清点。


    她抬起木箱子,依着册子上的登记依次点,却点到个匣子。


    那个匣子是当时和陈植成婚前,突然间出现的,因着无暇顾及就让双华收起来了。至今,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郑观音抱着匣子回去,坐在围榻上捣鼓着匣子上的锁。


    她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打开。甚至后来太烦躁,犹豫着要不砸开好了。


    正要这样做呢,一抬头就见陈植站在门口皱眉看着自己。


    郑观音:“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一回来就看你捣鼓得起劲,有一会儿了。”陈植说话间在她身边坐下,刚才看得久,也不知道郑观音在弄什么。他干脆把匣子移到面前来,细细看,“这是什么?”


    郑观音却道:“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谁送的。”


    陈植把匣子拿起来看,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送的?”


    “我和你成婚前两日,有人送的。当时我爹出了事,也没想过去探究。”


    陈植听她这样说,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像是在想些什么。


    郑观音看着他放下匣子,起身从矮柜中找东西。翻翻找找了一阵,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陈植将钥匙插进锁中,轻轻一旋。


    “咔哒”


    锁开了。


    郑观音一时惊讶,陈植怎么会有钥匙呢?可是她抬起头,站在身侧的陈植亦是疑惑不已。


    这匣子自然不是陈植送的了。


    “你的钥匙,哪来的?”


    陈植缓了一下神,看着她:“他临终前,给我的。”


    那时他不知道陈三郎给自己一把钥匙做什么,他想不明白,也从来没有碰见过需要开锁的东西。


    竟然,是这样。


    郑观音自然明白他说的是谁,也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啊,除了他,谁会做这种事。


    她一时没开匣子子,想着陈三郎又在算计着什么呢?这里头装着什么呢?


    可还是打开了。


    那里头静静躺着......


    一对金杯。


    一对,錾刻缠枝牡丹龙凤纹的高足金杯。


    本朝的习俗,会送新婚夫妻一对金杯以示祝愿。


    而打开后才发现那匣子薄的很。以她的性子,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嫌烦的话,甚至可以直接用蛮力砸开。


    郑观音的眼一下子红了,指尖摸过那杯身,露出了然笑意。她捂上面,不一会儿就有泪水从指缝滴滴答答淌,滴在金杯上。


    陈植攥着钥匙,心情复杂。


    他是怨过陈三郎的,怨他处心积虑培养自己成为他的替身。


    如今却收到了他的祝愿,甚至是一早就准备好的祝愿。


    郑观音抹去眼中即将落下的泪,站起来从一侧的柜中取出酒来。清冽的酒水倒入金杯,在灯下映出一小片粼粼。


    “七郎”


    她笑起来,端起金杯。


    陈植挨着坐下,也端起金杯。


    两人在梅窗下,交杯合卺,郑观音轻轻一笑。


    “永结同心,缘缔百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银灯


    第二日, 灵松传音,说他们入京了。


    灵松一路护送入京,本想将人送进陈家。只是元净不愿意, 无奈之下便只能将人安置在就近的一座清净道观中。


    他们是中午入的京, 先送了信, 在安顿中等待陈植过来。


    从海叶到京, 这位女冠都平淡疏离。不多话, 不多事, 所做最多的不过是在马车中,屋子里, 山坡上看书,清修。她平淡如常,就像作了一生的女冠。


    灵松不知道她是谁, 但想来对陈家很重要。


    他抬头看看渐渐西沉的太阳,紧闭的院门被大力推开。陈父步履匆匆而入,见到持剑站在门外的灵松, 知道里头就是自己找了很多年的人。


    陈父深深吸了口气,大步迈上石阶。


    他推开门, 尚且明亮的日光涌进屋子。神像前, 朴素道服的女子正静坐着。


    她听见动静,慢慢起身转过来,向着站在门口不敢入的人微微一笑。


    “兄长”


    十九年了, 十九年了。


    陈父看着同自己一样老去的妹妹, 却觉得她仍旧是幼时缠着自己讲山下事的女童。


    “妙昀”


    后进来的陈植站在门口,屋内两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陈植像陈妙昀端正一礼,随后阖上了门,坐在院中看风吹梨花落。


    等到黄昏落尽, 陈父先出来了。只有他一个人出来,那扇门依旧紧闭。


    陈植站起来:“爹”


    陈父长长吐出一口气,已经浓重的暮色掩去了他泛红的眼,唯有声色还尚有哽咽。


    “一起回家去吧,你娘说今晚做光明虾。回晚了,她要骂人了。”


    陈植轻轻一点头:“嗯”


    父子二人驾马归家,看着身旁的少年,陈父犹豫后开口。


    “七郎,既然你已经知晓,那你对她......”


    此时昏黄的落日垂在高大的城墙之上,漫天都是夕阳。映在陈植清秀的面庞上,蒙了层柔和。


    “我对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陈父和王娘子抚养长大,他得到了很多,没有缺过什么。我的人生,是很完整的。”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爱,没有情。


    没有资格,没有必要。


    只是一点疑惑,却也解开了。


    陈植道:“什么都没有,大概是她最想要的吧。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大概是感谢吧。”


    谢她将自己带来了人世,托付给元空。受了短暂几年的病痛,却没有挨饿受冻。有旁人有的,有旁人没有的。


    陈父轻声道:“七郎,只要你愿意,永远都会是我和你娘的孩子。”


    “不一直都是吗?”陈植笑了笑,又提醒道:“日头要落尽了,快些回家吧。否则娘要骂人了。”


    二人扬鞭,快马向着陈家去。


    及时赶回,哄好了要发脾气的王娘子,今夜的陈家免了一场浩劫。


    过了两日,陈父再一次去见陈妙昀。他提着幼时妹妹所爱的吃食去,高高兴兴入了道观,却在院内遇见个人。


    那人淡淡含笑,坐在梨树下向他道:“陈卿”


    他身后立着的人,陈父也认识,宫中内侍却着常服,此刻向他恭敬一礼:“陈大人”


    陈父抱紧了手中的糕饼,立刻上前行礼:“臣---”


    “不必多礼”


    他战战兢兢还没全礼,已经被对方冰冷的手拦起。


    三人两坐一站,寂静非常。


    陈父虽然只知道妹妹当时失踪了一段时日,再找到时已经是身怀有孕月余。那时候云州大乱,妹妹在山中道观清修多年,天真懵懂。灵台观被屠戮,骤然失踪。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之事。所以,无论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陈父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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