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尊重他。
只是走出去几步,郑观音又回来伏在床边,轻轻摸着他的面颊。
郑观音道:“你看,我在的。我一直都在的。”
陈植微微偏头,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算作回答。
郑观音相信陈植,甚至屏退了其余人,就在廊下熬药。她扇着炉火,又若有所思。陈植是在官府围剿水匪后离开,前往竹溪的路上被人重伤,这才中了毒。
可是,他得罪了什么人吗?还是做了什么事,让人想要至他于死地。
古柏买了吃的回来了。
郑观音提着东西去找陈植,发现屋子里竟然亮起了灯。
她推门而入,见到陈植早就睡醒了,坐在罗榻上摸着花瓶里插着的一枝山茶,屋子里的几个高灯被点了起来。
陈植听见动静,回头含笑问她:“这里头,是山茶花?”
郑观音放下药,点点头回答他:“嗯,山茶。”
“什么颜色的?”
“桃粉色”她甚至凑近了,笑意轻快:“你今日穿的就是这个颜色的衣裳呢。”
陈植难得笑出了弯弯眉眼:“好看吗?”
郑观音:“好看”
“那既然好看,你不是该有所表示呢?”
她捧着陈植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一声“啵”很是响亮:“吃饭吧。”
两人共坐桌前,郑观音将甜藕和古楼子都分成两部分,放在了陈植方便拿取的地方。
刚才没发现陈植手上有好几块被烧伤的地方,有的甚至起了泡。郑观音摸着他的手,不由得几分心疼:“你这是怎么弄的?”
陈植倒似不太在意:“我醒了不知道几时,但你还没回来,想着冬日天暗得快,所以想要把灯点上。我虽然看不见,但希望你进来的时候是亮的。”
郑观音默然不语,取了膏药来替他细细涂上。
“吃饭吧。”
……
第二日,薛恪请来的余大夫来为陈植扎针,抑制毒。
治疗后陈植便睡了下去。
余大夫同郑观音道:“昨日老朽想了一夜,记起几年前曾遇一位十分擅长治眼疾并同样擅长解毒的大夫。”
“可知这位大夫名姓?家住何处?”郑观音一听便。
“老朽也只是偶然相遇,并不熟识。只知道这位大夫姓周,乃是长汀人士,约莫着四十余岁的样子。”
郑观音一下子就站起来,有个想法呼之欲出,但她还是确认。
“她身边是不带着一个十余岁的女儿?”
“是啊。”
下一刻,郑观音便笑着哭出来,十分认真地向余大夫行礼道谢:“多谢余大夫指得明路。”
看她这样,余大夫猜测多半是认识了。
“既然如此,老朽便祝公子娘子,早日达成所愿。”
“多谢”
郑观音送走了余大夫,立在园中喜极而泣。
双华道:“余大夫所说的,该不会是周娘子吧。”
说起来,郑观音都一时没想起来这事。
周好母女是本就是医家传世,周娘子确实很擅长眼疾。至于毒,也是当初自己中毒才得知,元空大师的后人,元空尚未出家前,就曾擅长制毒。
姓周的长汀大夫,擅解毒,又擅眼疾,应该就是她了。
双华见她点点头,便松了口气,生出几分欣喜。
前往长汀,既可以治陈植的眼,郑观音也还可以见到母亲,算是两件好事了。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治好,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错过。
郑观音擦掉眼泪,开口道:“事不宜迟,咱们需得速速赶往长汀。若是等开了春,我娘再出海的话,周大夫也许会一起走。没个一年半载,也是很难回来。”
她说得也是。
两人便立刻回去先告诉了陈植此事。
陈植听后点点头,又有一番思量。
长汀离海叶也很近吧,正好郑听澜也任海叶县令。
“既如此,那便去吧。”
郑观音当即就让人去告知陈榆他们,又开始整理行装,叫了古柏和灵松雇车马。
只是收拾着,她又想着这段时日忙碌,京中大概还不知道合阳的事情。
郑观音长久思索后,提笔将这些时日的事情,陈植的情况写进给王娘子与陈父的家书中。她后又宽慰,最后提及了要带陈植去长汀治眼的事情。四五张信纸写完,已经过了很久。她将信收入信封中,漆蜡封口,让古柏寄出去。
古柏遇上了处理公务回来的陈榆,问了一嘴,得知是郑观音给伯父伯母的书信,又有些考量。
陈榆笑道:“我家也要给母亲写家书,不如你交给我一起去寄吧。”
他这样说,古柏自然乐得。
陈榆立刻回去写信,纵使郑观音写得再详细,言辞再克制,伯父伯母仍会担心。
所以,他在给裴娘子的信中还详细提及了郑观音有孕,又因陈植之事惊忧致使流产。在小产后几日便亲自寻找陈植,寻医问药,最后才决定前往长汀。
陈榆很了解他的母亲,届时裴娘子一定会去找王娘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朔风
郑观音他们们与李芳宁薛恪两人是同日启程的。
一行人从合阳走, 到汀南分别。一个往北归京,一个往东去长汀。
他们走时已经是十月下旬,车马几乎是日夜兼程地往长汀赶, 入城时正是冬至时节。
马车停在杨家门前, 双华是长汀人, 对杨家也很熟悉, 她就先下去叩响了门。
开门的小厮见着她, 觉得有些眼熟, 可天太暗看不太清一时间还没认出来。
双华道:“二小姐回来了。”
“二小姐......”小厮愣了一瞬,立刻开门, “二小姐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出声,从外到内层层传进消息,很快就有人前来接。郑观音这才和陈植一起下车, 由着侍女引入宅院。
侍女提灯引路,郑观音则小心看顾着陈植,时不时出言提醒。
“右转十步是游廊。”
“向前有石阶, 小心脚下。”
所行之处,杨家的随从们见着她如此小心看顾身边的年轻人, 想来便是新姑爷了。可这个样子, 怎么倒像是看不见......
众人虽各有猜测但都没有表现出来,议论非议并不是他们的本职。
诧异不过转瞬即逝,也就继续各司其职。
几个侍女一路安静提灯引路, 将郑观音引至从前住过的地方。
“二小姐不在, 这院子时常打扫着,也还都保持着原样。方才已经有人整理过了,所需之物皆已备好,请二小姐和姑爷入院落榻。“
“多谢”
郑观音微微颔首, 随着领头的侍女入院。
她先是将陈植安顿好,又问侍女:“我娘呢?她又出海去了吗?”
侍女答她:“家主月前往广陵去了。”
广陵......
郑观音心下浮起不安来,本来就没有舒展过的眉,此刻又蹙得深了些。
“是我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侍女淡淡含笑,却摇头道:“回二小姐,此事我们并不知晓内情。不过前几日来了家主得书信,说是已经在回长汀的路上,想来再过几日便到了。”
郑观音听她如此说,便也知道是真的问不出什么。
倒也不是不告诉她,只是不在她们的所知范围内罢了。
杨家规矩虽不森严,但她娘和杨见微管着,多年来井然有序。
不多言,不多事。
郑观音吐出一口气,庭中卷了风来,吹在脸上有些疼。
侍女打起帘,仍旧轻言细语:“外头冷,二小姐快进屋吧。”
郑观音顺势进屋,她出去多久,陈植就在屋子里静静坐了多久。屋内此刻都是整理行装,添置器具的人。他们来来往往,动作利落干净,谁也没有将眼神落在陈植身上。
很快,这些人便都离开。
郑观音在陈植身旁坐下,摸了摸他的手,感觉很凉,立刻将手炉往他手里塞。
陈植轻轻笑道:“我饿了。”
“你想吃些什么吗?”郑观音问他。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又抿唇一笑,“今天是冬至,长汀有什么样的习俗呢?”
“嗯......其实我也不是在长汀长大的,好像也不太清楚呢。”郑观音很认真回想,但她确实对长汀风俗所知并不太深,便掰着指头说:“我只知道要食糯米饼,吃羊肉锅子,饮梅花酒。”
“既然来了,那就这些吧。”
陈植听着身边人在那里讲,声音越听越轻快活泼。许是回了自己家,她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郑观音点点头,准备吩咐人去做,可又想到陈植看不见,吃锅子实在是太容易烫到了。况且,陈植本来就有些挑食,经历了这一遭,虽然表现如常,可到底不好过。
万一他水土不服就很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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