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弓三箭,一射三中, 箭箭毙命。
“扑通”
“扑通”
“扑通”
......
陈植接二连三放箭, 每一支带血的羽箭飞射而去,将那些正要上船的贼人射下水。等到还要再搭箭,往后一摸,却发现箭筒空了。陈植目光下移, 船上横躺着许多尸体,这只船上所剩的人并不多,能送走的都送走了,剩下他们几个。
薛恪和灵松都已各负伤,背靠背持剑而站。船上起了火,炽焰卷着各处开始燃烧。
陈植看向江面,载着郑观音一行人的小船已经远得看不见。
新月正坠在绝巘间,水面飘着幽幽火光,远远看着倒像是天上的星星入了水。
那些星星从四处而来,越游越近,大有围堵的趋势。
“这贼匪,怎么这么多?一波又一波,杀不尽。”
薛恪喘着气,抱怨了一句,实在是支撑不住跌了下去。好在灵松捞了他一把,不然就要落进这瑟瑟秋江水中。
“咕噜噜”
空空的箭筒从飞阁上滚下来,陈植还紧紧握着弓没有撒手,只是他也支撑不住。肩头、手臂与胸口的伤始终没有愈合,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身衣裳。
陈植还死死抓着飞阁的檐角,防止自己摔下去。
他们只是抗住了一波先行试探的贼匪,等到远处的同伙再上来,还真不一定能活着离开。
船的两边已经又有人顺着攀上来,下头的灵松扶着薛恪,踢起甲板上那些掉落的刀剑,将部分人打下去。可这一切都于事无补,下去几个就又多上来几个。他们这艘船,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陈植身上实在是疼得厉害,不禁闭上了眼,死命扣着飞角。
深秋的风在飞阁上格外大,将他冒出的冷汗卷了个干净。
“咻”
“咻”
“咻”
数支箭自江面射来,其中混杂着落水声,还有由远及近熟悉声音。
“放箭!”
“放下刀剑降者,可酌情量罪不杀!”
那些远处的星星逐渐清晰起来,是一艘艘载着官兵,燃着数支火把的船,他们靠近了。
其中一艘的船头,沉稳锐利的青年手持弓箭,将还试图上船,负隅顽抗的贼匪皆数射中。
陈植睁开眼,撑着飞阁的翘角站起来,同那个青年遥遥相视。
借着燃起的火光,两人都看清了对方。
陈植松了一口气。
陈榆庆幸着,庆幸着他还活着。
只是站在飞阁上的人,衣袍飞扬。他微微向后仰,向着山水秋风坠落。
“七郎!”
从飞阁坠下来的一瞬间,陈植抓住了栏杆,可他体力不支还是摔了下去。但好在有了些许缓冲,灵松他们也几乎是瞬间就飞过来,避免了陈植重重摔砸在地。
官府的船靠近,有人渐渐登了船,擒住船上的贼匪,救出那些尚且被圈禁在舱中的人。
“七郎!七郎!”
陈榆奔上来,跪伏在陈植身侧,喊了两声。他伸手一扶,摸到了一手的血。
“快将他们都送到船上去治伤!”
陈植几人都伤得不轻,外头还在擒贼,陈榆嘱咐人给他们治伤后又出去指挥着打扫残余。
主要的事情都清理得差不多,他才又进来看人。好在他们赶得及时,陈植虽受了伤却不致命。上了药,包扎之后,人还是清醒的。
陈榆道:“怎么只有你们?”
陈植知道他在问什么,喘了喘气开口道:“刚遇上水匪得时候,我就让古柏乘小舟送她们离开了。”
他这样说,陈榆却没有舒展开眉头。
陈植敏锐捕捉到了他的担忧,一把攥住他的手,急急开口:“你想说什么!”
“虽然你送他们离开,可是江上的贼匪不止有冲着乘船来得,我担心他们会碰上其余的......”
陈植一下子冲了出去:“给我一只小船,我去找她们!”
“我已经分散人去找了!”
追出来的陈榆拽着他,两人拉扯之时正好杨县尉登了船,看见这番情景也猜到了缘由。
“陈郎放心,我来的路上遇见郑娘子她们被贼匪围堵。但是,她们没有大碍。除了您的长随负伤,另外一位姑娘落水被救,其余人并无伤亡。如今她们正在不远处的竹溪村安置着。”
杨县尉飞快讲清了事情。
陈植听到郑观音她们遇匪,先是骇得脸色发白,随后又听到安全才缓过来,脱力般跌在地。
陈榆搀着他,安慰到:“既然她们无事,你就先不要着急。如今受了伤,得好好修养才是。”
“不”陈植苍白着一张脸,忍着伤口的疼痛站起来,“我不能待在这里,她若是见不到我,会很不安的。我要去竹溪村,我要去见她。”
他拂开陈榆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喘了两口气,等着疼痛的浪潮翻涌过去。
“能否借小船载我一程,再借我一匹马。”
陈植脸苍唇白,唯有一双眼还是漆黑发亮。
陈榆知道拗不过他,但他们还要处理事宜,薛长史他们也还在剿灭水匪的老巢。事务繁多,抽不开身,只能叫长青送他去竹溪村。
本来长青是要送陈植过去的,可是他只问了竹溪村的方向位置,要了一匹马就自己走了。
“既然竹溪村离这里并不远,我自己去就好,你回去照看薛恪他们吧。”
陈植赶去了郑观音她们在的地方。
“七郎来了!”
双华唤了一声,郑观音跑出来,扑到他怀里哭:“你怎么样啊?”
陈植一边护着她的肚子,一边安慰着给她擦眼泪:“我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
郑观音抽起了两声:“流了那么多血,还说没事呢。”
“他们的血,不是我的。”
陈植又骗她,好在郑观音此时没多想。只是,两人走到灯下,他见她脸色不好,额上也都是汗。
“你怎么了!”
郑观音捂着肚子,见到陈植,这才感觉到肚子在疼,而且是越来越疼。她几乎是站不稳,整个人往下滑。
“双华!双华!”
陈植拖住她,高声把双华叫出来:“她怕是动了胎气,你先照顾好,我去寻大夫来。”
“好好好”双华也吓了一跳,此时才注意到郑观音脸色很差。
陈植骑着马向竹溪村而去,他身上的伤口因颠簸又裂开了。可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今夜如此惊险,郑观音本就不稳定,倘若因担心自己而出了事,那就不好了。
快马疾驰在山道上。
清澜江宽阔而绵长,即使骑马,也还没远离。
天也不知何时才亮,只有陈植的心是明确而坚定的。
只是他总觉得,这道上并不止自己一个人,好像有人隐在黑暗中不停地追赶。陈植握紧缰绳,顾不上颠簸与伤口,想要疾驰而去。
陈植清晰地感受到杀意,隐在暗处的杀意。
“咻!”
利器自后方破空而来,划破了陈植的腰身。利器大半飞过了腰间的玉佩,此刻陈植也感知不到自己有没有被伤到。
身上的伤口很多,分辨不出来。
“咻!”
又是一声破空声,刺进了马匹的身体中。马发了狂,带着陈植一路狂奔。
即使如此,那些人仍穷追不舍,将陈植围赶至山道。提灯在打斗间晃个不停,陈植只能借由这一团微弱的火光躲避刀刃。
两个杀手前后夹击,陈植本就负伤不能敌,躲避了刺来的刀刃,却被一掌从打在喉间,从石桥掉了下去。
“噗通”
人入水中。
那一盏提灯在水面上忽闪忽闪了两下,被灌涌而入的水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桥上的两人在黑暗中互相看了一眼。
“要找吗?”
“我想不用了,就算那一掌没打死,那飞叶的毒也够了。”
快马疾驰而去,消失在山道尽头。
落入水中的陈植浮出水面,攀住了一根竹子。他呕出一口血,觉得自己喉间剧痛不已,腰侧在冰冷的秋水中已经发麻,感受不到疼痛。他本想上岸,可是完全没有力气。两岸的山上都是竹子,在秋夜里簌簌而动。
陈植攀着水面的竹,意识渐渐模糊,随水而去。
天要亮不亮时,下了一场雨,清澜江与各处河道的水流动起来,雨下得不长,在天亮时就停了。
忙碌了一夜的陈榆赶往竹溪村,天刚亮。
深秋的白日来得迟缓,清晨下了一场雨,又寒了几分。
陈榆匆匆而来,在檐下等。
熬了药端出来的双华看见是他还很惊讶:“怎么就四公子一个人来了?”
直到后半夜才睡下的郑观音一下子就睁开眼,从屋子里出来。她以为是陈植回来了,强忍着疼痛起身。
可进来的却是陈榆,见面的一瞬间,郑观音问他:“七郎呢?”
陈榆被问得疑惑:“昨夜他不是已经来竹溪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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