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那不是我的幻觉和梦境,总会找到的。”
他拽着李芳宁的肩,将人猛地掰过来,对上的是一双满是泪的眼。
薛恪忍了又忍,无比痛恨那个所谓了意中人。如果真的有,那就应该出现才是。让一个年轻的姑娘魂牵梦萦,肆意妄为。
两人的拉扯引得不远处的郑观音侧目,她扯了扯陈植的衣袖:“那个是不是薛九郎啊?”
陈植看过去,冷着一张脸给李芳宁擦眼泪的人,就是薛恪。
郑观音道:“难得相遇,就去见见吧。”
陈植和她一前一后往桥边去,正碰上一群嬉笑打闹的孩子过来,撞在郑观音身上。她一下子坐在地,陈植立刻上前扶着。
那群孩子自知撞了人,立刻围着赔礼道歉。
郑观音起来,笑笑道:“路上人多,莫要打闹,玩儿去吧。”
“多谢娘子。”孩子们又一礼,倒是乖巧离开了。
她一抬头就对上陈植不展的长眉,上手抚平:“没事的,我身体很好的,再说了也没怎么摔着。”
“你--”陈植将她扶好,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都咽了回去。
郑观音安慰他:“没事的,我好着呢。”
“走吧。”
两人走到李芳宁和薛恪身边,两个少年人立刻分开。
“你们---”郑观音笑着开口,突然觉得疼到发冷。她下意识拽住陈植的胳膊,听见李芳宁的惊呼声。
“她流血了!”
陈植低头一看,郑观音月的罗裙脚染开血迹。他立刻将人抱起,冲上去问陈榆:“医馆在哪儿?”
陈榆突然间一问,有些没缓过神,倒是身旁的长青快:“过了桥就有一家医馆!”
陈植抱着郑观音一路奔,怀里的人在轻轻发颤,自己的手甚至还能感受到些许的濡湿。
他这般急匆匆地,众人虽不知情况也都反应过来,跟着去了医馆。
“大夫!大夫!”
陈植冲进医馆找大夫,伙计问道:“是看病还是抓药......”
“娘子有孕在身,此时见红,快叫大夫来!”
他吼出声,这般时态,跟来的众人都听到了。怀里的郑观音微微睁眼,试图摸上自己的小腹。
伙计赶紧请来医馆的大夫,从另一边出来位上了年纪的女子。她一出来,立刻让陈植将人抱入内室。
大夫在里头看诊,伙计招呼着外面的几人坐下。
只有双华冲了进去。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谁也不知道郑观音身怀有孕,得知时竟然已是见红。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怨怼,惆怅,都在等着。
油灯暗了又亮,已经是换了两次。
外头的傩礼已经结束,大夫从内堂出来,李芳宁道:“怎么样?没事吧。”
大夫吐出一口气,淡淡笑着:“这位娘子胎像不稳,虽见了红,不过好在底子不错,如今大人孩子都没事。”
陈榆起身出去。
内堂的陈植还跪坐在地上,攥着郑观音的手。
她已经醒了不少,想要开口说话:“七郎......”
陈植对她笑笑,拨开她微微汗湿的鬓发:“先别说了,暂时没事,你先精心修养,到时候再说。”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会有很多读者觉得李芳宁这个角色比较多余,对剧情没有推动作用。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写这个角色,是因为当时我在想,女主出场时已经二十多岁了,而少年时期的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因为主线是姐弟的感情线,所以不能大篇幅去写女主的过往。而且姐少年时期,弟的参与并不多。
真正完全参与她少年时期的陈三郎已经病逝了,她的少年时期有一种无从考证和回顾之感。
于是,我写了李芳宁这个角色。
年少,任性,某种意义上有些天真,为爱甚至会不太理智。但家里人管着,教养和人性的底线让她不会变坏。
这是我对少年时期女主的一个投射。
所以观音每次见到李芳宁,显得不计较,甚至很宽容。大概也是因为她会想起少年时的自己。
从剧情推动和感情推动作用来说,她是个显得“没啥意义”的角色。
不过也是我处理的不好,能力还不够。第二本了,仍觉得自己在写作上还有很多欠缺处。
感谢喜欢的读者们对此的包容。
第62章 细雨
郑观音躺了几天, 大夫来了几次,三五天药也没有停过,不过好在逐渐稳定下来。
陈植这几日来来去去的, 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他向来是疏淡寡言的性子, 除了每晚都会回来, 双手没有空过。
他细心、温和, 就是不大高兴。
郑观音抚上自己的腹, 那里还什么都感觉不到。
李芳宁坐在榻边, 捧着脸看她出神。陈植时隐时现,倒是她住在同一家客栈, 常常过来。
大抵也是因为寂寞,加上还是年轻姑娘,总是爱吃爱玩儿, 没回来都要带些好吃的,好玩的。那罗榻上,桌子上都是这几日她所带的泥娃、风车、铃铛之类。
“你不高兴吗?”
这话问得郑观音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笑了笑。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来得有些突然, 又是以这样的形式, 还没缓过来。”
李芳宁皱着眉,摇摇头道:“我不懂。”
郑观音道:“我也是头一次,还在接受中, 也没有很懂。”
说完, 她又愣了一下,眼里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从温和变为感怀,垂下眼的一瞬间又生出惆怅。
从前她也有过很想做母亲的念头,那时与陈三郎成亲半年多, 他们在鸟歌山赏秋。有一天心血来潮和陈三郎跑到山上去看日出,红日从群山间破云而出,他吐出的血也很鲜艳。
陈三郎几乎是一瞬间就倒下去,如果不是郑观音拽着他,他就会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坠落下去。
那一天,一连好多天,陈三郎都病着。
他昏迷不醒,几次都差点死过去,又生生回来。
那时,她好害怕,不敢合眼,不敢睡。
可是熬的太久,一瞬间就睡了过去。再睁眼,人已经不见了。
郑观音拼命找,王娘子说他是去治病了,让她等。于是,她就等,等了半个月,他才回来。提着灯,走在她身后给她梳头发。
他病好了,做什么都很有力气,一切又恢复如常。
郑观音那个时候想着悄悄努力着,但没有任何效果。
大抵,是陈三郎真的底子太弱了。
郑观音实在是忍不住,和他说:“我们生个孩子吧。”
陈三郎说:“我不要呢。”
“为什么?”
“有了孩子,欢愉就会像流水一样飞快逝去的。”虽然在夜里,在重重屏帘深处,陈三郎当时的声音听着特别轻快:“而且有了孩子,你就不会一心一意在乎我了。”
当时的郑观音哭笑不得,没想到他还会说这种话。
“你这样的人,我还以为会是一个好父亲,没想到跟一个没影的孩子争宠。”
陈三郎没有作答,只是更加身体力行地使坏,最后相拥埋在她心口。
寂静夜里,下了一场雨。
将近中秋的雨水打在窗上,淅淅沥沥的声音交错清晰,丝丝寒气从窗纸晕进来。她听着这突然下起来的雨,雨点像是接连落在回忆里,打出一圈一圈涟漪。
回忆开始嘈杂,模糊不清。
陈三郎当时说什么来着?
他低着头,手掌覆在她那什么都没有的腹上,声音很轻很轻。
“正因我想做一个好父亲,所以不能有......”
算了算,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几次春秋轮转。如今一回头,觉得好远好远。一低头,近近的是她的手与腹中孕育的生命。
郑观音不知怎得,突然间想起这样一截过往。
许是同样是在中秋前,同样是这样一个雨天吧。秋雨易生愁思,她也有些敏感了。
床边的油灯才烧了豆大的一截,回忆也很快很短。
郑观音一抬头,双华正在关窗,外头下起了雨。她有些忧心,也不知道陈植有没有淋到。
“双华,你让伙计备些热水吧。万一他淋了雨,也不至于太匆忙。”
李芳宁纠结着开口道:“只是那陈七郎和我也才差不多大呢,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做父亲的样子。”
郑观音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回答她:“即使是母亲,我也还不会呢。我想这世间很多身份都是需要学习的,做父母大概也是吧。”
十五六岁的姑娘摇摇头:“不懂,但是我有些想我爹娘了......”
“所以啊,早些回京去吧。你还有哥哥,莫要让他担心了。”
“知道了......”
已经不早,几句话又勾起了李芳宁的伤心,她忍着泪回去思念父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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