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忙碌了一早上,借着忙碌才无暇想这些,在中午吃上喜宴。
她吐了一口气,觉得有些许轻松。
忙着忙着到还好,一闲下来却觉得困倦。哪怕冰鉴冰轮都消不尽仲夏暑气,熏炉里的香气在亮得发白的日光里浮动,闻着却有些晕。
整个夏天的蝉都在声嘶力竭地叫着。
郑观音悄悄打了一个哈欠。
婶娘轻拍她的手:“你也忙了这么些天,若是觉得困倦,就去花阁小憩片刻吧。”
然而郑观音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只是在拼命撑着。
“那好,我去歇息片刻。”
双华去替她取扇子了,也还没回来。
陈家的侍女引着困倦至极的她往花阁走,过了几道游廊,却是愈发安静。
郑观音不知道花阁在哪,就只能跟着她们走。
穿过一方荷花池,就是一条绿枫桥,尽头则是一道月洞门,有轩阁亭台数间。说起来,陈植的祖父和陈五郎的祖父是亲兄弟。两家关系很好,所以还在竹溪时的宅子,是通着一个花园而连。
郑观音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记错。
她来油羊的次数不多,对陈家的宅院也不熟悉,分不清哪里是哪里的。
席宴在前厅及相连的园子里,为着避暑,各处都是高低错落的帘子纱帐。然而这一重又一重的帘帐掩着,树荫满地,榴花烧,碧竹生凉,反倒让本来明朗的夏天,有些阴幽之感。
“到了,娘子请在此处小憩片刻,到了时辰便会叫您的。”
“好,多谢。”
郑观音随着两个侍女进门,在围榻上卧下。双眼一睁一合间,侍女们又出去了。
她实在是困倦,彻底合眼睡去。
约莫着小半个时辰后,又初初转醒。
她打了个哈欠,慢慢坐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屋内的帘帐后好像坐着个人。
午后的日光从小窗映进,一地朦胧发亮,有些看不太清。
不过郑观音定睛一瞧,发现确实有人。
通过拂动的缝隙,她看见了一双男子的手,握着一把剪子,膝畔有几枝荷花莲蓬。他此刻正在修建花草,往瓷瓶里插。她心下大骇,怕自己走错了屋子,立刻轻手轻脚下榻,想要从后门出,绕过枫桥回去。
“郑娘子......”
隐隐约约的,好像是陈家的侍女在别处唤她。
郑观音一颗心高高吊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困倦,恐走错了房间。
她轻手轻脚走得更快了。
然而门上了锁,一时情急,躲进了右侧琴室内。那里有屏帘,有花罗行障,几重掩映下来,显得很隐蔽。
“嘟嘟嘟”
几声轻轻的敲门,郑观音听见侍女问:“可有见到......”
“未曾,你们到别处去寻吧。”
郑观音刚睡醒,人还在恍惚。这间琴室在重重帘帐内显得格外幽凉,她坐在地垫上打量了一圈,觉得有些眼熟,于是伸手从格架上取了本书。翻开一看,上头还有峭拔字迹。
是陈三郎的书。
她想起来了,这是边是陈家祖父的宅院,而这里是陈三郎曾经暂居的屋子。
她迷迷糊糊的,下意识走回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刚才那个人!
郑观音猛地抬头,陈植从行障后走进来,把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嘘”
陈植捂住她的嘴,笑眯眯地俯下身:“好不容易支走了,你又要将她们叫回来吗?”
郑观音心跳得厉害。
他在这儿,她也在这儿,怪不得她们走了。
园子里的蝉鸣声更加响了,枫桥的新绿枫树枝条被风吹得簌簌飒飒,一切都细密而嘈杂。
郑观音一手撑在地上,承着他覆压下来的高大幽影。
她好不容易挣开些,轻轻喘气:“你、你怎么回来了?”
陈植托着她的腰,目光落在她桃红罗裙上,微微一笑:“我病了。”
郑观音下意识去探他的额头:“没烧啊。”
陈植享受着她下意识的关心,勾起了唇。他抓住她的手腕,鼻尖蹭过手心手腕,像是在轻轻嗅。
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她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可是白日!”
“我知道啊。”
陈植完全不受威胁,毕竟在他看来,郑观音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自己。
她坐在地,他也跪坐下来,膝盖顶开双腿。
渐行渐近,最后停下,开始慢慢磨。
郑观音拼命捶打他,可是如今的陈植早已生得高大,硬气起来,哪里是她奈何得了的。
她道:“我不想要。”
陈植从中间仰起脸,微微疑惑:“你不想要?”
他的面庞像玉一般莹润,唇红齿白,眼清幽,眉秀。因着些许不理解,显得十分乖巧,令人生怜。
“嗯”
郑观音如此回答。
可陈植笑了,他摩挲着莹亮饱满的唇:“你又撒谎。”
于是,桃红裙下,他又故意了几分。
郑观音倒吸了一口气,陈植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笑意愈发深了。
陈植埋在她心间,轻轻的笑声此刻含糊不清。一路顺着往下,惊起阵阵涟漪声。
“小声些,这可是白日。”
郑观音避开陈植的目光,往下看,看见他穿着烟紫袍,上头还绣着银折梅,丛金兰,衫袍交叠着桃红裙,他的衣袖在那看不见的深处幽间。
陈植不停往前进攻,她不停往后倒,近乎是整个人被他托住。
身后并无依靠,不过是陈植的手。但她固执,又开始挣扎。摇晃间,郑观音抓住了陈植的手臂,隔着衣袖,仍能感受到遒劲有力。
自己的垂领已经被咬开,夏日好也不好,总有任君采撷之嫌。
陈植埋在她身前,系发的长带垂下来,不停扫动着郑观音的锁骨......
郑观音怕闹出动静来,让人见笑话,于是死死忍着。
可陈植并不喜欢她这样的忍耐,不喜欢她的伪装,不喜欢她的谎言。
郑观音感受到,陈植的手游走在每一处,在每一处都点起火来。
他像是在找,找一个绝好的火种。一个,只要轻轻一点,就会轰轰烈烈将她燃起来的火种。
陈植找到了那颗种子。
郑观音微微侧头,在右侧的柜子上,有一面镜子,映出了两人。
她还卧在他的怀里,陈植则坐在地上。莫名的,她想到陈植其实喜欢的是弹琵琶。
虽然只听他弹过一次,但知道其琵琶技艺也一绝。
从前是听,是看,现在是感受。
他确实是个弹琵琶的高手。
“你很想他吧?很多时候,你也会觉得寂寞难耐吧?那些因他而消寂的火,也会在春夜里,在某些梦醒时分,重新燃起来吧?”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如此克制?”
明明我在你身边,明明你也如此渴望,为什么要隐忍?为什么要纠结?就应该轰轰烈烈,一把火烧个干净。
“你明明……”
陈植肯定道:“明明也很想要,也很喜欢,也需要我。”
“我没有!”
他笑起来,半边身子压下来时,她下意识收紧了。
“你看,你又撒谎。”
陈植慢慢抽回手,盛夏日光从窗子映进裙帷内,映在他晶莹淋漓的手上。
郑观音从指缝里看,看见了他认真的神情。
他的脸,他的神情,那般温和纯良,可所做的事情和这四个字没有任何关系。那张玉璧般的面庞没有一丝笑意,却被盛夏的风拂了又拂,像是轻轻笑了一声,连带着平静的声音也恶劣了一些。
“阿姊,覆水难收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同舟
陈植将证据摆在她。
郑观音无可辩驳, 她的身体就是那样诚实。
盛夏的炽光从棱窗折进来,一条一条穿过两人,筑起一间剖析真相的“公堂”。
陈植还在寻求更多的证据, 问她:“你还有什么好反驳的?”
郑观音被涌上来的潮意与固执反复拉扯, 轻轻嗫嚅了两句, 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可陈植还是听见了她的呈词。
紧攥自己臂膀的指尖, 下意识挺起而靠近的腰身, 逐渐急促的喘息。
陈植微微而笑。
“嘟嘟嘟”
敲门声响起,陈植身形一顿, 皱起了眉,郑观音被高高托起又迅速落回岸边。
“何人?”
“娘子,该去赴宴了。”
是双华。
郑观音连忙将他推开, 原本在内的手也迅速抽离,那满盈之感迅速消逝,竟还有些短暂的空寂。她迅速理衣掩裙, 好在两人衣衫都尚且整齐。
尤其是陈植,除了满手淋漓, 无一凌乱。
“嘟嘟嘟”又是几声敲门, 连带着岁岁的声音,“娘子,你醒了吗?”
她理着自己的鬓, 一开口声音都哑了:“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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