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阿姊为妻_旧词新调 > 第41页
    说完又想起来:“哦,你已经死了。”


    有时候人的遗憾是后知后觉的。


    郑观音曾想种两棵橘子树,觉得花白气清,可制香插瓶。秋来果熟,可食可赏。


    可每每都因各种缘由耽搁,因为婚后的陈三郎比之以往康健很多,甚至很多时候与常人无异。那时的郑观音,只当是自己多次出海寻回来的药起了作用。她很高兴,觉得上天是眷顾她的。


    而他们,是真的可以白头到老。


    所以她依着他的话和离,也并未在意这样从未完成的事情。


    毕竟,来日方长。


    可他死了,人人都说他死了。


    郑观音抬脚,却迟迟没有落在石阶上。尝试了几次,还是感觉很排斥。


    她觉得难受,眼一下子就红了,硬咬唇没有让泪落下来。


    她才不要为他哭呢。


    这个大骗子!


    郑观音干脆跑下石阶,又骑着马跑回了渭水。


    双华见人跑走,又跑回来,没说什么,只是笑道:“刚才托灵松小哥做了两根鱼竿,小姐想不想钓鱼?”


    她总是这样哄着自己开心,郑观音自然不会拂了心意。


    “好啊”


    几人就在渭水河畔的几处大树底下,一边钓鱼,一边等陈植过来。


    陈植来时看见了双华钓鱼的双华和拿剑安静戳鱼的灵松,轻步上前,问了一句:“阿姊呢?”


    “在那桥那头呢,”双华给他指了指。


    陈植沿着桥往下走,盛夏时节水天澄明,渭水河跳跃着潋滟波光。依依粉荷碧叶间,郑观音就坐在溪流对岸的石上,一杆闲钓。


    两人之间横隔着一条流水,他在这头,她在那头。


    陈植抬起脚,踩着溪中所搭的石走过。


    郑观音看着他涉水而来,浅浅抱怨了一句。


    “你把我的鱼都吓走了。”


    陈植轻轻低头:“那我赔罪,阿姊愿意接受吗?”


    她状似在认真考虑这个事,下一刻便爽快道:“说来听听。”


    “对不起,我......”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走吧,回去吧。”


    郑观音轻轻揭过,陈植错愕:“不钓了吗?”


    “不钓了,反正也钓不着。那鱼竿还是我用地上捡的竹子所做,也不指望钓上来什么。”


    她踢了踢竹篓,里头还是有两尾鱼的。


    陈植提着她的竹篓过溪,两人一前一后走。郑观音后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荒谬的想法,忽然开口。


    “七郎,你会离我而去吗?”


    陈植回头,看着她站在桥上看着自己,神情茫然。夏风将她的帷帽纱帘吹起来,那张面庞时隐时现。唯有帽间簪着的荷花,轻轻吐蕊。


    “我不愿离你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灯下


    风又大了些, 原先在水面闪烁的波光瞬间黯淡下去,只有渭水河畔的风荷飘摇。


    天暗了下来。


    “怕是要下雨了,快找个地方避雨吧!”


    桥下的双华向两人喊了一声, 陈植立刻拽起郑观音的手, 跑下桥。


    几人上了马, 见着愈发深浓的云, 有些发愁。


    “现在去径山寺吗?”双华问。


    “来不及, 还没上山就下雨了。”陈植将郑观音的鱼篓系在马上, 看着低垂的云天,“去春溪的竹居, 那近,就算过夜也容得下。”


    一行人快马过春溪,沿着路进了竹居。刚系好马, 站在屋檐下,大雨倾盆而至。


    陈植将郑观音拉近了些,避开溅起的雨水, 向几人道:“竹居有两三间屋子,虽然不比家里宽敞舒服, 住上一夜还是可以的。”


    “没淋着已经很好了。”


    郑观音和双华笑嘻嘻的。


    陈植推开中间屋子的门, 让郑观音进去:“外头雨气重,快些进去吧。”


    郑观音走进去,说实话, 这是她第一次到竹居里头。虽然只有一间主屋两间偏舍, 该有的都有。


    屋内罗榻、书架、画案、屏风皆有,虽然小小的,也算五脏俱全。似乎是平日里也有人打理,很干净整洁。


    郑观音打量了一圈, 笑道:“你不想见人的时候,就躲到这儿啊?”


    陈植跟在她身侧,走过屋内每一处。


    “有一回来看三哥,中途下起雨来,觉得很烦,干脆就在这儿建了竹舍。”


    “挺好的。”


    郑观音绕到屏风后,看见闭着的窗下有一张高案,挂着一幅牡丹画,画下置了香坛,还有短短的香,像是祭拜所用。


    “你常来这祭拜他吗?”


    “也不算很经常,有时候去径山寺来不及回家,所以会顺道过来看看,住上一夜,看看三哥,和他说说话。”


    陈植又问她:“屋子里有香,你想祭拜吗?”


    郑观音一时没回答,她取下自己腰间的绣囊,将拿了屋内的一枚小小的铜质香炉换了香坛。


    “有没有火?”


    陈植取了火来给她,随着袅袅烟起,可闻清幽香气。


    郑观音又将自己帷帽上的荷花取下来,放在高案上,语气俏皮:“没带什么东西,只有一点香,一朵花,你将就些。不将就,我也没办法。”


    “这香阿姊常用,是因为三哥喜欢吗?”


    “嗯,是有一年我调制的。他说很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常用。”


    郑观音在他面前是很少提及与陈三郎的私事,偶尔两句,如针刺。


    “我记得刚认识阿姊的时候,你爱的是百合蔷薇所制的香,馥郁而靡丽。”


    他提起这事,郑观音不由得笑了笑,揶揄着开口。


    “那时你可不喜欢我了,还说跟陈检抱怨,说我用的香实在是太不清淡高雅,让人讨厌呢。”


    她骤然提起小时候的事,陈植有些羞赫。


    “阿姊何必笑话我,而且那时......”


    他也没有自认为的那么讨厌她,只是郑观音这个人一贯热情,她身上的香,也很热情。


    很长一段时间,陈植都以为自己是很讨厌她的。


    或许真的是吧,她的香气并不浓烈,却足够秾丽,侵占幸实在是太强了。纵使铜墙铁壁所造的私密天地,也能被她硬生生凿出个窟窿。于是那香气就成了精,勾人,缠人。


    无论怎么躲,都逃不开。


    哪怕她走远了,依旧残留。


    郑观音只不过玩笑了一句,陈植就有些过于羞涩。


    他本来面皮就细薄,一羞涩,连带着耳垂都透着绯色。因为不太好意思,所以低下了头,看着倒像与画上的粉白牡丹,有些相似。


    郑观音看着张脸,微微歪头笑:“说起来,你和他还是有很多地方不像的。”


    陈植倒是生出几分惊愕:“阿姊是觉得,不好吗?”


    郑观音原本轻松愉快的神情,一下子又淡了几分,多生淡淡歉意。


    “不,是我不好。”


    陈植连忙道:“不,阿姊很好。”


    他很坚定,郑观音也并未再说什么纠正的话。陈植遇见的人太少了,也希望早日查清婆罗蜜失窃之事,待还父亲清白,她就要离开了。


    或许那时,也不必纠结她是好是坏。


    陈植也有疑惑。


    三哥说过很多次,她很好,好到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若要有心上人,就该是她那般模样的。


    如果不好,为什么三哥要喜欢?


    如果不好,为何三哥要那尝尽无数苦药疼痛,只为多撑一段时日?


    如果不好,一切又有何值得之处?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但能为他答疑解惑的人,早已不在,只能自己去寻求答案。


    “至少现在的我,还是觉得阿姊很好。”


    即使有些没那么好的地方,他觉得也没有关系,还是觉得很好。


    郑观音没说什么,从屏风后出去,在竹矮榻坐下。她将榻后的窗户推开一条缝,看着雨中的竹居。满山的绿竹被雨水浸润,绿得浓重,甚至有些凄冷。


    她觉得心有些凉津津的,于是移开了目光,转回竹居。


    竹门外是一条水流,上搭木桥。院内几拢花高挑盛灿的蜀葵,另一边还有四畦地,种着些绿蔬嫩瓜。


    郑观音把窗子开得大了一些,眼睛很亮,指着那地。


    “那是你种的吗?”


    陈植不知道她指的是蜀葵还是菜,便一边将人从窗子便拽了拽,避开雨,一边回她。


    “蜀葵是原先就有的,那些菜是从径山寺讨的种子和苗。”


    郑观音有些意外,揶揄他:“没想到你还会弄这些呢?”


    陈植只是笑了笑:“要晚上了,竹居有个小厨房,刚才你钓的那几尾鱼我都带过来了。不如,晚上做了吃吧。”


    “哦?”她双手交叠,撑在小几上凑近了,笑语盈盈,“你不讨厌吃鱼了?”


    天暗了,所以陈植早已起了灯。


    郑观音一凑近,那张脸如柔净就在灯下,被照着,如同窗外那一拢高高的蜀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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