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阿姊为妻_旧词新调 > 第36页
    郑观音却忽地看见,曲桥的古柳下站着人。


    陈植隐约见着她向自己跑过来,正要将泥塑给她看。


    只是柳枝摇曳披拂,明月高悬,陈植看见了一双满是泪水的眼。


    郑观音声色哽咽,尽是幽怨。


    “陈检”


    陈植合上唇,泥塑“咚”一声落入湖中。


    这是他一直以来所求的,所愿的。原本以为要等上许久,如今却得偿所愿。


    可是,并没有那么高兴。


    “阿姊”


    陈植忽地开口,打破一切镜花水月。


    郑观音突然笑了一声,在一瞬绽开里,凝了陈植一眼。


    那朦胧泪眼里的情绪,很明显。


    是怨恨。


    这是第二次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怨恨?


    是因为他不愿做替身?还是他没有那么像陈三郎。


    郑观音突然间觉得自己满腔愤恨,恨上天,恨陈植。


    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夺走的是陈检?


    为什么?


    为什么夺走了陈检还要造出一个相似的人来?赝品如此完好,而真品已无处可寻。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陈检,真正的陈检。


    为什么要让她得到了又失去?


    为什么要让她日日夜夜,看着这具相似的赝品。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可是风吹过来,月亮照下来,绿柳长堤上的少年茫然失措。


    郑观音一下子就清醒了,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怨恨来得太突然,太猛烈。


    陈植又有什么错?


    错在她。


    她是这样的自私,卑劣,恶毒。


    懊悔,自责,愧疚。她被这些情绪紧紧缠绕着,喘不上气。


    郑观音含泪笑起来:“是七郎啊......”


    陈植察觉她很怪异,上前几步。可他越靠近,她就越痛苦。


    “啊!”


    郑观音竟然像是崩溃了一样,尖叫一声,跑远了。


    她就那样跑,跑上了桥。


    可是四周人太多了,好像每个人看过来的眼神都是审视,指责。她害怕起来,哭起来,想要去找陈三郎。


    他从来都不会怪她的,无论做什么,他都是那样放任。


    她要去找他。


    可是人好多啊,郑观音根本不知道陈三郎在哪。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跌跌撞撞,摔倒爬起。


    手心和膝盖都已经因多次摔倒而磨破了,可郑观音顾不上,还在跑。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害怕那些人的指责,害怕陈植知道她是如此的恶毒。


    她就漫无目的地跑,拼命追赶,想要追到从前。


    那段,还不曾逝去的,欢愉的时光。


    跑了很久很久,她跑到了僻静处。抬起头,月亮那样亮,将人心都照得透透的。


    那些阴私,幽暗的地方,全部都藏不住。


    郑观音伏地痛哭。


    “阿姊......”


    追来的陈植,小心翼翼唤她。


    郑观音慢慢抬起脸来,看见了月光下的陈植。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停道歉,陈植心如刀绞,将人拥入怀里。


    “没关系,阿姊,没关系的。”


    即使什么都不知道,陈植还是想要原谅她,还是觉得不是她的过错。他不想看见这泪,不想看见这伤心。


    只要她愿意,她想要,那就做一辈子替身吧。


    她高兴就好。


    两人在月下相拥,郑观音渐渐平静下来。


    “七郎,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要回家。”


    “好,回家,我们回家。”


    他将她背起来,托得稳稳当当。就在月亮底下走,一步一步,向着月亮升起的地方走。


    走到尽头,就是家了。


    ......


    陈植将床边的灯点上,坐在了床沿。郑观音静静躺着,虽然已经没有泪,可眼神空寂。


    “等到下次,我会做的更好一些,让阿姊更尽兴一些。无论如何,希望阿姊今夜好眠。”


    她看见少年的眼睛好亮好亮。


    亮得摄人心魄,迷人招摇。


    郑观音伸出手,替他撩开被吹乱的额发。


    “七郎,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睡吧,日子还很长,都会好起来的。”


    郑观音静静睡去,不知道为什么,陈植忽地想起过去的事情。


    陈三郎问他:“七郎,你不喜欢观音吗?”


    “不喜欢”


    “可她对你很好的。”


    “那我也不喜欢,我不喜欢她那样的人。”


    从刚认识郑观音的时候,陈三郎就问,问过他很多遍很多这样的问题。


    可陈植都只是回答他:“我不喜欢。”


    又过了两年,他们的婚事婚期都已经在开始准备了。偶尔,陈三郎教他弹琴,和他下棋的时候,还是会问上两句。


    他问:“七郎,你还是不喜欢她吗?”


    陈植回答:“不喜欢,你呢?”


    陈三郎笑起来,那样温柔,那样的欢愉。


    “我很喜欢,七郎,我很喜欢她。所以,也希望你也可以喜欢她。就算不喜欢,也不要针对她了,好吗?”


    陈植说:“好”


    后来,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问这样的问题了。


    是什么时候呢?


    陈植想了想,是郑观音跟他成婚之后,就再也没有问过了。


    可是忽然有一天,陈三郎突然问自己:“七郎,你喜欢观音吗?”


    陈植还是回答他:“不喜欢”


    陈三郎的神情很复杂,像是试探,像是庆幸,又像是不甘。


    后来,陈三郎还是会问他。问的不多,又总是在问。陈植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要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他们是夫妻,是挚爱,是彼此情深意重之人。


    而他,只是爱屋及乌的乌。


    他的喜欢,很重要吗?为什么要一直问?回不去了,不是吗?


    陈植第一次对陈三郎发脾气,满盘的棋子被他掀翻,哗啦啦落了一地。


    “抱歉,七郎。”


    可陈三郎却和他道了歉,跪在地上,拾起棋子:“观音是个很好的人,我觉得世上的很多人都喜欢她,你也可以试着喜欢她。”


    陈植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


    那个时候,离陈三郎病逝还有两三年。可是他于教授陈植,培养陈植,好像也越来越紧迫。


    陈三郎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教他,什么都教,也越来越严厉。


    生怕他学不会。


    甚至经常对陈植生气,可斥责之后,又会温柔地道歉。


    “抱歉,七郎。”


    陈植心里并不安,学得认真。有时候学得快,他们还会坐在一起,陈三郎絮絮叨叨地讲很多郑观音的事,他自己的事。


    几年里,陈植听了很多很多。


    有时候记不住,但奈何陈三郎讲的多,后来也就记住了。


    然后,他们和离了。


    陈三郎说:“七郎,我很喜欢她。请你替我送送她吧,我走不远。”


    再回来,他尊之敬之重之爱之的三哥,已经道了弥留之际。


    他又问了他一遍。


    “七郎,你喜欢观音吗?”


    喜欢吗?


    陈植抬起头,祠堂里烛火摇晃,那座牌位还是安安静静地在那。


    他从棋篓里捏起一颗子,下在棋盘上,像是过往两人一边对弈一边闲谈。


    “三哥,一个人,会因另一个人的欣喜而欣喜,愁苦而酸楚。在得到了想要的之后,又想要得到的多一点,再多一点。甚至,想要这漫长的一生,都能陪伴在身边。你把这种情感,叫做什么呢?”


    棋盘对面的牌位沉默,未曾给出回答。


    “你喜欢她吗?”


    陈植落下一子。


    “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只能说,弟,姐,哥,三个都有自己的私心和谋划。


    第27章 无情


    日子一天天过着, 又趋于平静。


    五月初,郑观音才收到姐姐的来信。信中唯有一句:“有我在,无需你多事, 看顾好自己。”


    堂兄也回了鹿泉, 除了还被拘禁的父亲, 京中也没什么亲人在。


    加上春远逝, 夏已严。


    暑气一浓再浓, 郑观音也不大爱出门了, 可她的事情很多。除了答应皇后每日抄经,继续研制相寻昼外, 关于那位归云楼的眷娘,也查了一下。似乎原本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后来家中败落, 也就以舞乐为生。


    郑观音后来也借由交流舞乐的名头,见过她两次,感觉人确实也挺好的。


    可惜跟李曜扯上了关系。


    若是生计难, 对于郑观音来说倒不是难事。可若是为情,那就很难了。


    本来想要试探性劝说, 可第三次去, 就听说眷娘离开了归云楼。至于去了哪儿,就不得而知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让人盯一盯李曜, 看他平日里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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