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苏母心里头生疑,忌讳了起来,也不敢再作妖。整日在医院里照顾病人是个耗人的活,忙碌的昏天暗地不得空闲,也没那一份闲心找茬。
夜里林千雪赶瘟神一样将人轰走,一早醒来发现忘了个事,她推了推身侧柳宗镇。
“你昨天送人去医院,垫付了多少医药费?”钢镚扔水里还能听见落水声,不能白白便宜那白眼狼。
“垫了五块钱医药费。”柳宗镇伸出长臂,将人搂入怀中。
林千雪嗯了一声,回头必须要回来,五块钱足够迟迟去国营饭店吃一礼拜小笼包了。
柳宗镇大掌逐渐向下,手腹有一层薄茧,脖颈处的喉结随着呼吸微微动了一下。
林千雪看了一眼旁边小床铺上,握着小拳头呼呼大睡的迟迟,白嫩嫩的小脸像棉花一样软,没有阻止。
“你快一点,等会儿迟迟要醒了。
柳宗镇脸都黑了,磨了磨后牙槽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一刹那间,室内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好几度。
热意缭绕。
许久之后,林千雪疲惫的躺着,这男人真是不知道抽了什么神经。
“你再睡会儿,待会儿早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柳宗镇起身,给迟迟掖了掖小被子,检查了一下昨晚没有尿床,穿上衣服扣上手表,又恢复成仪表堂堂的模样。
林千雪懒洋洋的哼了一声,“最近几天,外面多了好几个卖吃食的小摊子,你随便买点。
迟迟就不用了,她这两天肠胃不太好,得吃点好克化的东西,外头的东西不敢给她吃。”
呼哒呼哒的迟迟压根不知道妈妈使用了排除大法。
醒来之后小话痨一样叽叽喳喳,手舞足蹈,时不时还激动的蹦跶两下。林千雪给她穿衣服还得应付她说话,“妈妈”这岗位没点耐心还真不行,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将她牵出卧室。
“迟迟醒了啊?今天戴的帽帽真漂亮,奶奶今天给你做面条吃。”原本拽着小帽子,不喜欢戴它的迟迟,停下了手。
最近家里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都没心思好好整顿饭吃。今早上柳母特意擀面条吃,自己擀的面条可比挂面好吃多了。
浇头都特意整了三种,黄瓜肉丝偏咸味口,番茄炒蛋酸甜口,还有一个辣口的辣椒肉丁酱,一大早一家子人足足吃了一脸盆面条。
迟迟的胃口和妈妈一样喜欢酸甜口,手擀宽面特意多煮了好几分钟软烂些,而且剪短了再给她吃。
迟迟吃了几口就摇摇小脑袋,将碗推开,“迟迟饱饱了,不要--”
柳母看着几乎没动的小碗,愁容满面,“天天吊着仙气不吃饭。”
柳母喂了她两口,迟迟生无可恋的吃了,之后就不太配合了,捧着奶奶瓶(nai第一声),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很不积极。
人生病,身体细胞里的一些酶反应速度会下降,所以之前挺喜欢吃的东西也没胃口。不好好吃饭这样下去不行,尤其是生病期间。
柳宗镇在外头买来的早餐,林千雪喂了点给迟迟吃,她紧闭小嘴也不吃。
“婆婆,你帮忙和半碗面,加点红薯粉进去。”
林千雪在一旁边快速切了半根胡萝卜和小半截西葫芦丝,摊了几张鸡蛋皮,切成丝,一道一起炒熟。擀薄皮,快速的包成小包子状,倒着放入蒸笼蒸熟。
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熟了。
加了红薯粉蒸熟后表皮晶莹剔透,里面有红色胡萝卜丝、黄色蛋皮、绿色西葫芦丝,红红绿绿黄黄分外吸引人。
林千雪夹了四个小菜包,坐在迟迟面前吃,分外享受。
迟迟惊呆了的!妈妈吃好吃的,自己没有,有亿点点委屈。
“妈妈,迟迟也要。”花花绿绿黄黄,色彩缤纷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迟迟,积极争取。
林千雪犹豫了一会儿,才分给迟迟一个。
得之不易的菜包,迟迟两只手捧着,或许是心理作用,只有那么一小个,迟迟珍惜无比的吃着,腮帮子鼓鼓,吃没了眨巴眨巴眼睛还要。
好不容易想吃饭,怎么能够饿着她孙女?柳母准备去夹几个来,却被林千雪阻止。
“妈妈再给迟迟一个,吃完了吃小半碗面条行不行?”林千雪将迟迟的面条减去三分之二。
迟迟看了看面条,又看了看吸引人的小菜包,小小年纪已经会权衡了,犹豫了一会儿,奶声奶气答应了,“好。”
这次吃完小菜包,哪怕不喜欢吃面条,也自己配合自己将它吃光光了。
“真是奇了怪嘞,我给她包饺子她不吃,蒸包子也不吃,不都是面皮和馅料,差不多嘛。千雪你那个小包子是怎么弄的?我得学一学。”能派上大用场。
中午,林千雪将小饭团捏成可爱的小猪、小兔子,胡萝卜切成漂亮的小星星,青菜的铺在上面,肉也给它整了一个发型,童趣十足。
迟迟喜欢的不要不要,小勺子挥舞的很是欢快。
柳母就纳闷,饭菜还是那饭菜,摆一摆不仅吃光光,连地上掉的都比以往少。
“你这么个小东西真是会给人整活诶,你爸爸小时候可没你这么难伺候。”
柳迟迟扭头看向爸爸,懵懵懂懂,下一秒身体突然升高。
“爸爸带你去洗手,然后出去玩。”
“玩--要玩--爸爸!爸爸!爸爸!”一秒活泼。
如今政策变了,外头除了供销社、百货大楼这些地方能卖东西,路边上也有几个零星的小摊位和店铺也卖东西。卖的都是寻常吃用的东西,不要票价格还便宜几分钱。
好些人想买但又不敢买,眼见别人买得了实惠,他们又打心底瞧不起这不体面的事情。
至于小摊贩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哪怕每天卖的不多,但肉埋在碗底吃,谁也不晓得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能有多赚钱。
“我打算过段时间开个店铺,你瞧着地址选在哪里好?”
柳宗镇并没有反对林千雪做生意,“准备做什么生意?”
“这不马上过年,很多人赶在年底结婚,我打算开个小金店,也算是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林千雪打算的很好,到时只需要找个小店铺,然后招个会手艺好、信得过的老师傅就成。
“百货大楼旁边人流量多,待会儿去那边转转,到时我去问问哪家出租。”医院、火车站、学校人流量也多,但不合适开金店。
夫妻俩说着话,迟迟看见冰糖葫芦走不动道了,“买--糖糖葫芦--迟迟要吃--”
糖葫芦吃的手上嘴上衣服上黏黏的,在外头又不好收拾,“妈妈给你买,但是回家吃好不好?”
迟迟犹豫了一会儿,权衡利弊,点头答应了。
这时候一个六、七岁小男孩嘴馋的看着迟迟手上的糖葫芦,咽了咽口水,“娘,俺想吃糖葫芦。”
小男孩穿着新衣裳一步三回头,他爹她娘背着大包小包,老实巴交,左右认路。
女人,“这城里的东西贵的死人,这几个山楂就要一毛钱,不划算,回头娘买大肉包吃给你吃。”
男人摸了下儿子的大脑袋,乐呵呵,“想吃啊,爹给你买。”
女人想要再说什么,男人立即一个眼神制止。
“他爹,你看看是往哪里走?爹家在哪个方向?这地方大,路到处都是看得俺眼睛都花了,人都打不清楚上下胚了,可别给俺们走丢了。”
男人是一家之主,可到了省城也摸不清楚方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又折的纸,打算寻个人问问。
“同志,俺问问你,你晓得这个地方在哪里不?俺们外头来的,不晓得路。”
林千雪在省城待了一年多,路况熟悉。
“前面第二个路口右拐,然后穿过一条街再左拐,往前走个几百米会看见一个广场,过了广场边上有座大桥,你要找的地方就在大桥后头那片位置。”
男人挠了挠脑袋,“还有这么远呐?俺滴个乖乖。”他这脑子都没记住,估计是找不过去了。
林千雪一听他口音便知道外省来的,瞧着他后头大包小包的,“同志,你打哪儿来的?来干什么的?”
“俺陕城滴,俺来找俺爹的?早上刚刚下火车,遇上个好心人拉了俺们一段路。”
“找爹?”三十多岁了,来找爹?
“俺爹一直外头工作,好些年都没得回家,这不前几日俺收到了信,俺爹喊俺一家过来的,俺又是头回来,摸不清路。”男人搓了搓手,其实他看着沧桑年纪也才二十多岁。陕城风大,吹的。
“同志烦你再给俺说一遍呗,俺再记一下好往哪走。”
“正好我们要去广场那边,你和我们一道过去,到了广场看见桥,过去就近了。”
“大好人啊。”男人不住感谢,“你家女娃子真俊,和画像里的仙童一样。”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瞧就机灵,男人又瞅了瞅自家黑皮娃子,猪八戒一样吃完一根糖葫芦,眼睛又黏小娃娃的糖葫芦上,比不得比不得,果然还是大城市里的娃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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