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半信半疑的大队人,一听林千雪最后一句话“省城”,立即相信了。


    “我以前咋还不知道有这一回事嘞,还是宗镇媳妇厉害,去省城读大学晓得的就是比我们这些泥腿子多。”


    林千雪含笑提醒,“大娘、婶子以后你们吃木耳时可得要注意了,当天泡的当天炒来吃,多放一天就容易吃坏身体,再糟糕一点得中毒进医院。”


    “哎呦喂,你们说说这沈知青是不是故意的?他不也是外头大城市来的,肯定晓得木耳吃了会中毒。


    我就说这外头来的人滑头,一个个心眼贼多,害人都有这么多门道,他们算计人咋死的都不晓得。”


    一瞬间沈明诚用木耳害人的事情就传开了。


    前一天还冷血无情眼睁睁看着自家婆娘被电,第二天又多了一桩罪名--故意下毒。


    县城医院内,被救了的沈明诚正焦虑黄翠英家人的报复。多做多错,昨日他太心急了,早知道就不在黄翠英临死前撕破脸了,谁能想到会有人来坏事。


    等黄翠英反应过来,她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不能坐以待毙!


    如今的沈明诚他所经历的事情比“几日前的他”还要多得多,很快沈明诚便想到了一箭双雕之法,不仅能够摘得干干净净,还能彻底脱离黄家、恶惩黄翠英。


    沈明诚正酝酿着计划,还未开始第一步就被黄家人以谋杀罪名告去了派出所。


    公安同志询问,做笔录时无论沈明诚如何狡辩,铁证如山就在眼前无法狡辩,确认他身体无碍,公安直接将人铐走了。


    “不!”沈明诚目眦尽裂。


    坐牢两个字于他而言就是噩梦,他刚从噩梦中醒来又要重新跌入噩梦中的,痛苦叠加了一成。


    不!沈明诚无法接受!暗无天日绝望等死!


    沈明诚整个人都魔怔了!让他有些分不清楚现实还是虚构。


    沈明诚看着没有知觉的双腿,他半身不遂醒来的太迟了,他接受不了自己残废,还没开局就已日落金山不可挽回,下一次他肯定能翻盘,肯定能!


    沈明诚一把推开搀扶他的公安同志,脑地对着花坛重重一磕,抱着求死之心力道甚重,顿时鲜血直流他撒手无力撒的倒在了地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落,斑驳光影落在地面,生命的最后一秒沈明诚看着蔚蓝天空,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啊!!!”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少人惊吓大叫。一个活生生的人,鲜血飞溅惨死在眼皮子底下。


    哪怕见惯大风大浪的几位公安也未曾想到会将人逼死,忍不住再三反思刚刚他们执法态度没问题吧?


    “医生!医生!”


    本就在医院里,医生来得很快,只不过沈明诚抱有求死之心,撞的还是脑袋,抢救了许久还是没有救回来。


    看着白布蒙上的人,黄翠英的家人彻底懵了,他们憎恨沈明诚不是一年两年了,一个小时前还打定主意绝不放过沈明诚,结果他就死了,他怎么就死了?翠英还躺在病床上,他毒害了人就一了百了的死了?蓄力许久一拳打进空气。


    华国人讲究死者为大,哪怕他做了罪大恶极的错事,只要他死了,别人提起他时只会说是对方太狠心了将人给生生逼死了。


    黄翠英他爹是前任大队长,人情世故比一般人懂,当即下了定论,“他这是畏罪自杀!肯定是怕被抓起来坐牢枪毙所以才畏罪自杀,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自杀?干了坏事他心虚!”


    公安也默认了这个说法。沈明诚确确实实是自杀的,证据确凿,他畏罪自杀这个定论对大家都好,只是步骤不对不过谁都没提,想要保住饭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夫妻俩一死一伤,沈明诚也没个亲戚,黄家将他草草的葬了。


    人们总是抱有偏见,因一人爱一城,同时也会因一人恨一城。只是因为沈明诚犯罪,连带着附近知青点的同志都不受待见。不少人高考两次落榜还要被歧视排挤遭受无妄之灾,私底下憋屈的要死,可生活就是这么残忍无情。


    沈明诚被送回大队,他畏罪自杀的事情就火速传开了,十里八村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心狠的想要杀自己婆娘被发现后怕枪毙自个儿撞墙死了。


    一时之间,大家对他贬贬不一。


    林母在家叮嘱,“最近几天你别过去河那头,也别带着迟迟过去玩。你要是去家里拿个什么东西,到时候让宗镇过去拿。”死了人不吉利,而且女人火气不旺,家里又有小孩,走路都要避开道。


    “知道了,娘,我不会带迟迟过去的。”从沈明诚第一次喊出“阿雪”这个称呼,在林千雪眼中他已经是个必死之人了。


    如今,仇人名单上彻底划掉一人,仿佛玩游戏一般完成了一个重要的支线任务。


    林千雪将院子里晒了几小时的水提进来给迟迟洗澡,林母又烧了半锅艾水倒进来,“每次给你洗个澡都是大工程,待会儿乖乖的洗澡,晓得不。别把水打的到处都是,我还得拖。”


    白嫩嫩的迟迟像下饺子一样被放进木桶里,小胖手拍打着水面打水战一样别提多开心。她开心时每天洗澡洗的不想起来,她不开心时每天洗澡挣扎着不想下水,小猪仔一样拼命挣扎。


    “你都把妈妈的衣服给弄湿了,你个小坏蛋。”


    全身上下扑了粉、抹了霜霜换上干净的衣服,洗个澡一整套流程下来,非常的耗费时间。


    林千雪将脏衣服打肥皂揉了一把立即晒了起来。不洗不行,小家伙的衣服换下来就得立即洗,一天都不知道洗多少次。


    每日清晨、洗澡后、睡醒后、临睡前这几个时刻,孩子仿佛加了滤镜特别可爱,哪怕犯了错也舍不得苛责。


    正炒菜的林母看着眨巴眨巴大眼睛站在门槛后面的迟迟,笑道:“澡澡洗好了?外婆的菜菜也快炒好了,给你蒸了蛋蛋吃。


    别进来厨房里头蚊子多,你去凳凳上坐着,让老外公给你打扇子,外婆给你端蛋蛋来。”


    林母动作麻利的将蒸的带菜叶的烂饭,拌上鸡蛋羹端给了迟迟,“爹,你看着迟迟一下,我还有一个菜没炒好。”


    姜老轻轻打着手上的大蒲扇,“你去忙吧,迟迟这里有我照看着。”


    坐在门口吃蛋羹还没吃三口的迟迟,一看见爸爸自行车上的身影。


    “爸爸!爸爸!”立即欣喜,起身嘟嘟嘟跑过去。


    大人永远无法理解,孩子看到父母那刻,所以期待得到满足的欣喜。


    柳宗镇停下自行车,单手抱起迟迟推着自行车回家,车把手上挂着给迟迟买的吃食。柳宗镇听着迟迟小嘴分享事情,笑着夸奖她,高兴的迟迟什么都愿意和爸爸说,或许这就是“精神上的仪式感”。


    林千雪在娘家住了几天打算回县城,以前她无论是回娘家还是回婆家都轻车熟路,生了这个小家伙后那就是大包小包装不下,每次整理个东西生怕忘记一样。麻烦程度蹭蹭蹭上涨,这个小家伙还小小煤气罐一样,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炸。


    睡醒了哭,摔一跤哭,不开心哭,找不到妈妈哭......


    林千雪也是养了孩子之后,才懂得为什么很多妈妈会脾气暴躁。


    回家前一晚上,睡得迷迷糊糊,有人“砰砰砰”焦急的拍打着林家大门,屋外响起狗娃他爹的声音。


    被惊醒的迟迟哼哼唧唧要哭半哭的,林千雪轻声哄着迟迟,让宗镇去看看咋回事。


    狗娃梦魇了,他爹是来借自行车。


    这世上也有不省心的人,比如狗娃,河对岸死了人大家都忌讳绕道而走,偏偏狗娃是个不省心的,荤素不忌还专程去找黄铁柱玩。


    当天晚上就做起了噩梦,大喊大叫、手舞足蹈,一会儿哈哈哈大笑一会儿又哭的稀里哗啦,吓得王大娘脸都白了。


    狗娃两年前有段时间就做噩梦,后来王大娘想法子弄了个猪心给他吃,壮壮胆,这才慢慢好转。


    怎么又做噩梦了?而且这次比上次还严重!


    这天杀的,白日里让他别去河对岸玩还是去河对岸玩,肯定是吓到了,王大娘恨铁不成钢气的想打人!赶紧让儿子去借自行车,将人送去医院。


    以前的梦都是模模糊糊、断断续续,醒来之后狗娃的只记得日子过得苦,被打、掉入水里淹死,每次都是看见变大的身体然后被惊醒。


    醒来后又忘记了大部分,只剩下梦中的恐惧。


    这一次狗娃又做梦了,他梦见自己是被县城里招工然后被骗过去的,关起来干活每天挖石头,两三年了。


    有次他无意中听到人谈话,什么精神病院、杀人之类的,他自己都不明白听到了什么就被人追着跑,惊慌失措掉进水里淹死了,悲愤又不甘。


    肿胀的身体随着水往下飘,飘啊飘,飘到了熟悉地方被人发现打捞上来。因为他被虐待的身体,顺藤摸瓜查到了囚禁人干活的地方,好多人被抓,好多好多人数也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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