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仿佛另外一只靴子落地了,顾玉墨轻而易举的相信了。


    说她相信林奶,不如说她极度缺爱,林奶的出现恰弥补了这点。


    顾玉墨犹豫着该如何将此事告诉二弟,毕竟他们是同胞姐弟,又都不是顾家的孩子,关键时刻还得患难与共。


    这天,顾玉墨喊住了要出门的顾惟德,“二弟你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


    话未说完就被顾惟德打断。


    “大姐,我赶着去车站接蓉姨,她今日回省城。”


    “蓉姨这么快就回来了?”顾玉墨震惊,瞬速敛去脸上厌恶之色。


    这段时间蓉姨不在,呼吸都顺畅了不少,日子舒心的她差点忘记了这一号人。


    “蓉姨去祭拜母亲,昨天我收到电报,她今天回省城,大姐我不和你多说了。”顾惟德看了看手表,急匆匆向外走去。


    顾玉墨指甲直接被抠断了。


    蓉姨叫沈蓉,是他们的表姨,“母亲顾臻”走后一直是蓉姨照顾他们,照顾着照顾着直接连她爹也一起照顾到床上去了,成了他们的继母。


    父亲极度重男轻女,蓉姨便爱屋及乌,对二弟细心照顾、事无巨细,对她便敷衍了事。


    偏偏继室难为,继母继子天生不对付,可沈蓉也是个狠人。


    八岁那年,二弟调皮不小心推倒了沈蓉,让她滑了胎再难生养。沈蓉不仅没怪二弟,还以德报怨,处处替二弟求情,劝父亲不要责罚他。


    自那以后,沈蓉彻底拉拢了二弟的心,两人仿若亲生母子一样,二弟还偷偷喊沈蓉母亲。


    可惜沈蓉做的再多,再贤惠大度,父亲喜欢的也只有“母亲顾臻”。哪怕“母亲顾臻”去世多年,父亲也从未让姐弟二人改口喊蓉姨母亲。


    曾经顾玉墨好几次看见沈蓉拉着父亲的手,深情款款一起回忆“母亲顾臻”。


    作为继室,沈蓉对“母亲顾臻”恭恭敬敬,每年都会给原配扫墓,年节不落。


    顾玉墨幼时还见过蓉姨每逢几年便请道士为“母亲顾臻”超度祈福,还费心费力替“母亲顾臻”寻找上好墓地迁坟。


    顾玉墨长大后国家破除封建迷信,蓉姨不敢再请人为“母亲顾臻”祈福,只能更加勤快的去扫墓。


    演戏能演一时演不了一世,蓉姨爱屋及乌,尊敬原配善待继子,兢兢业业三十余年从不怠慢。


    如此一个舍得下孩子舍得下尊严的继母,越是长大后顾玉墨越觉得这个女人可怕!


    想到这,顾玉墨有一瞬间的挫败。


    如今蓉姨回来了,她这个亲姐都得靠边站。如果她告诉二弟“亲生父母另有其人”,二弟会相信吗?


    万一蓉姨晓得此事,二弟不是父亲亲生的,开始恨屋及乌就不好了。


    不行,此事慎重,必须从长计议。


    顾玉墨将见面延迟到年后,到时再以工作为借口,单独约二弟出去。


    没能和儿子见上一面林奶有些失落。


    不过二妮给了十块钱,这令林奶心情又高兴了起来。


    为什么大家喜欢打秋风?那是因为可以不劳而获。


    有了钱,林家日子肉眼可见好了起来,院子里都敢飘出肉香了。


    林千雪看着林奶稀疏的头发飘啊飘,姑且让你得意几天,趁着现在能吃吃能喝喝。


    年前最后一天上班,林千雪拎着单位发的过年福利回家了。


    林母看着父女俩带回家的单位福利逗笑了,一个整整齐齐上好货,一个歪瓜裂枣的尾货。


    虽然同在纺织厂,林千雪在秘书办,算得上是“天子近臣”,年礼是最先发的那一批。


    林父锅炉房属于最后一批领的,同样的东西差别非常大。


    “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天把所有的东西都理好,明天我们一家人吃顿好的。”


    忙活了一年,就图个除夕年夜饭能吃顿好的。


    林母掰着手指头算着明天家里年夜饭弄几个菜。


    “娘,我们包饺子吃吧?”


    “成,明天包酸菜肉馅的饺子。”林母将黏在身边的女儿赶开,别耽误她算账。


    “嗯--”林千雪摇了摇头,“吃芋饺,芋头包的饺子,里面的馅料是咸肉、笋干、萝卜丝干、咸菜干这些,然后捏成糖包一样的三角形,煮熟之后晶莹剔透,好看又好吃,QQ弹弹非常有嚼劲。”


    “芋饺?我听都没听过,吃你爹臭脚丫子去。


    明天我要忙年夜饭,等哪天有空了我再折腾给你吃。”


    被女儿一打岔林母算乱了,又得掰着手指头重新算。


    第二天林千雪还是吃上了芋饺,柳母让人送过来的。


    林母感慨,“你这个婆婆真是好的没话说。”


    千雪说句想吃什么,人就做了送来,亲生女儿都不这么宠的。


    吃完芋饺林千雪便被抓壮丁,站在门口看他爹用浆糊贴对联,还带现场指导的,“歪了歪了,左边高一点,右边再过去一点。”


    除了对联,大门、侧门、耳门、房门,灶台香案桌、大件都得糊上长条红纸。


    一整天忙忙碌碌,热热闹闹。


    爆竹声声,辞旧迎新,这一个年是林家过的最安逸的年。


    与前世迥然不同,没有疾病和离别,一家人和和美美。


    林千雪看着爹娘脸上的满足又喜悦的笑容,以后每一年他们都会这般欢乐无忧。


    初一拜大年,林家和老宅那边断了关系,也没什么亲戚。


    大队的孩子来林家拜年,图个喜庆,林千雪总会大方的抓把果子给他们吃。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一大伙孩子往林家赶,人多热闹过了头。


    狗娃一瞧九成是他的小弟,立即喊道:“一个个都排好队,先想好拜年说的话,每个人都得不一样,轮到你的时别磕磕巴巴的,给了好吃的要说谢谢,别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狗娃穿着一身崭新的冬衣,威风禀禀的像只小狮子维护着秩序。


    “狗娃哥!你穿了新衣服!”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狗娃身上,仿佛星光大道般耀眼。


    乡下人家孩子多,都是底下弟弟妹妹捡哥哥姐姐的旧衣服穿,几年都穿不了一次新衣裳。


    如今的狗娃鸟枪换炮,简直是十条街上最靓的仔。


    “就你眼睛好使。”狗娃(???)开心的走过去,提起裤腿踩了他一脚。


    那人脚下一痛,低头一看又发现新大陆。


    “哇!狗娃哥!你还穿了新鞋子!”


    ----------------------------------------


    第110章 婚礼前夕


    林千雪好笑的看着狗娃炫耀自己的鞋子,孔雀似的抖着尾巴走了好大一圈。


    堂屋内欢声笑语,这样轻松愉快是林母以前不敢想象的。


    忙完早饭又得准备午饭,添茶倒水各种杂活,哪怕大过节的也没一刻空闲的。如今自己当家做主,才觉得日子轻松有盼头。


    “明天初二,我准备点年礼回娘家。”林母看向林父。


    娘家远,一年也回不去几次。


    林父,“多备点礼,以前日子不宽松,岳父没少接济我们。如今我们日子好过了,也是该孝敬孝敬岳父了。


    千雪初五结婚,之前托人捎口信过去,也不晓得他们有没有收到。


    正好明天过去再告诉岳父一遍,让他来我们家多住上几天。”


    “娘,明天我去外公家,把好烟好酒带点。”柳宗镇送了烟酒来,但她爹没有抽烟的习惯,倒不如借花献佛孝敬外公。


    林千雪走亲戚,柳家也走亲戚。


    柳家亲戚晓得宗镇结婚了,都纷纷打听。


    “咋结的这么仓促,女方家是哪里人?性子咋样?对方家里头是个啥底子?可不能委屈了宗镇,原本我还想着把婆家那边的外甥女介绍给你的。”


    媳妇自然千好万好,柳母笑着和亲戚介绍。


    苏母越听越不对劲,这不是上次闹得他们母子失和的林千雪吗?


    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没防备的苏母吃了好大一亏,对她一生黑。


    “堂婶怎么是她?你不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这姑娘一点都没礼貌,乡下来的会算计的很,上次我们家京墨--”


    “大堂姐!”柳宗镇提前一步将话打断,分外轻松的笑道,“我都已经结婚了,京墨也老大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京墨喜欢夏夏那姑娘有好几年了,那块老手表天天戴着不离身,上次听说对方回来探亲,就紧赶慢赶跑回省城。


    如今政策松了,已经有人恢复名誉回到省城安排工作了。估摸着要不了几年,京墨就能如愿了,提前恭喜大堂姐。”


    苏母的脸青了绿,绿了黑。


    本来就没处成对象,她要是将林千雪的事情拉出来批,她儿子也得跟着下水被抹黑。


    苏母被拿捏了七寸,脸部肌肉动了动,僵笑着打趣,“宗镇才刚刚结婚就晓得护着媳妇,堂婶你以后可得注意着点,免得宗镇这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