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来了这异世,出现了那些让她贪念半刻,一辈子都不能忘的温情,那些梦魇也始终缠绕着她,掐着她的脖子。
尸体、大火、血泊、大雨……太多太多,这些就像是套在她身上的枷锁,一复一日地变重,捆着她,折磨她。
有时候她都会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她呢。
如果没有她,爹爹他们就不会出来寻找自己,就不会中计,也就不会惨死。
来到异世,小白眠从出生就被丢给实验室,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实验品,日日都在那不见天日的实验室,每日抽血注射不同的药物,被药物侵蚀着身体,像是一只小白鼠一样被人观察着。
好不容易活下来,抱着无限的希望回家,再被毫不犹豫打入地狱。
即便是她接受了这具身体,也时日无多,成为别人手中刀。
她虽是那踩进泥潭里的玫瑰,烂透了,可是他有她的桀骜,岂容他人随意掌控。
祈聿今日问她,她是不是喜欢他。
她很喜欢他,明月、大雪、烟花、玫瑰,那天他就站在那里冲着他温柔的笑,至此他便永远站在了她心上。
可是她卑微至尘埃里,低进肮脏的泥潭里,一个注定活不长,虽是会病发死亡的她,又有什么资格,靠近这样明亮皎白,遥不可及的明月呢。
和他在一起是快乐的,她会在那一瞬间忘掉所有的过往,就好像她就是那个被养父母折磨的缺爱的小姑娘,被祈家收养的,未来前途无可限量,会被宠着护着长大的小姑娘。
可她知道,那些不过就是她一时间的奢望,做不得数,也成不了现实。
祈聿感受到她身上无端散发出的悲凉和绝望,心里堵得慌。想起她倒在血泊那天,嘴里喃喃的话,心就像是被拉扯一般疼。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捧起她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满眼认真和笃定。
“眠眠,殿卿哥哥是你的明月,属于你的,你可以占为己有的,永远。”
“哥哥的眠眠,不要逃避,在哥哥这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好的女孩儿,所以可不可以正视这份感情?给哥哥一个机会啊,哥哥也是第一次这么这么喜欢一个人。”
“哥哥的小朋友,如果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那是哥哥的问题,让你不相信没关系,让哥哥陪在你身边,一遍一遍的证实给你看,好不好?”
“哥哥家的小公主啊,哥哥喜欢你,我爱你,想要的是和你共度一生,不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你还小没关系,哥哥可以陪着你长大。”
“还有,你不仅是哥哥的小公主,还是我祈家的小公主,是我画月园的小公主,过往一切皆可成为虚无,你无需将自己放得那般低。你是我祈聿,帝都三爷捧在手心上宠着护着的小公主。”
……
祈聿平日话不多,可是一遇到纪眠他就变了很多,今日更是绞尽脑汁地说了很多话。
他曾在她受难时及时赶到,曾为她在众人面前,不顾一切露出伪装之下最狠厉的一面,他曾教她如何和朋友相处,也曾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身世,九死一生……
太多太多了,他已经为她做得太多了。
纪眠感受到脸颊上的手冰冰凉凉的,可是却又让她觉得很温暖,令她贪念不止。
他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表明着自己的心意,一次又一次地向她证明着,一字一句虔诚又炽热。
像那天在下着大雪的天空上炸开的烟花,惊艳又热烈,让人无法忽视。
纪眠轻轻拉下他的手,认真道:“殿卿哥哥,你真的很想知道吗?关于我的那些糟糕的过往,我那若弃子一般被抛弃堕落的人生。”
或许,只有告诉他,劝退他也好。至少,她也就不用绞尽脑汁地想残忍的话劝退他。
“无论是什么,哥哥都能接受。”祈聿心疼地望着她。
纪眠低眉,嗫嚅一瞬,才哑声道:“如果和我没有未来呢,我的生命持续不了太久的,如果我随时可能都会死呢,你还能接受吗?。”
祈聿心里“咯噔”一声,他有些慌乱。
什么叫活不久?他家小朋友是还生了什么病吗?
纪眠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手术刀,在祈聿未曾来得及阻止时,在手掌上划破了一道小伤口,血从手掌渗出。
“眠眠!”祈聿慌张地伸手捂着她鲜血直流的手掌,他转头大声朝外面喊着,“逾白!逾白!”
纪眠却拉住了他,不让他走:“哥哥,没事的,小伤口,你再等等。”
祈聿拿着绷带给她按着,试图给她止血。
她突然全身抽搐了一下,躬着身体像是很难受的模样,染了血的玫瑰花从心口蔓延而上,妖艳又刺眼,那红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克制着情绪,死死地咬着牙,不断压制着心底的杀意。
如今这病只要一见血,就会发作,但还是她还能控制。
祈聿在那一瞬间失语了,染血了一般的玫瑰?
那些儿时最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这不会是……
在这一瞬间,他脊背之上冷汗直冒,如坠冰窟,心中已有答案,可是祈聿一遍遍告诉自己,巧合而已,不会的。
祈聿伸手想要说什么,所有的话给哽住了,他微微偏过头,试图将眼泪逼回去。
纪眠将自己剖开,将自己的秘密展露在他面前,红着眼,声音却平淡得仿若是在说别人。
“殿卿哥哥,你看见了,我活不了太久的,这是X组织做的实验,他们企图将神明重现人间,将人变成世界上最强的。
病发之时,我将谁都不认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杀器,上一次,我就差点杀了云祁。
我是这项实验仅存的实验品,是那些人觊觎的移动药剂库。”
她不想留在他身边除了她活不久外,最害怕的是她怕自己会伤了他,就像那日差点杀了云祁一样。
纪眠始终不敢抬头看他,沉默了许久。
待她找到X组织的老巢,她将他们都除干净了, 她就可以找一个地方,安静地了结自己的一生。
就连她这个不定时炸弹没了,这个世界应该就不会有威胁到她在意之人的事情了。
许久后。
祈聿抬起头,隐忍着泪水:“所以……所以,”
他一把抱住纪眠,泪滑落眼眶,声音一度哽咽。
“所以,那我查不到的……那五年,你是被送去实验室了?从婴儿到整整五岁,都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实验室度过的?”
“嗯。”纪眠只是闷闷地回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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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身世揭秘
“眠眠,我家小公主,你受委屈了,都怪哥哥,怪哥哥太晚找到你。”
他抱着她悲从中来,像一个孩子一样低低地哭着,却又极力克制着。
纪眠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意,怔愣在那里。
泪珠滑落在她的脖子,滚烫的温度像是要融化她整颗心脏一样。
“殿卿哥哥,你怎么哭了?是我不好,是我惹哭你了。”纪眠有些懊恼。
祈聿擦了擦泪,捧着她的脸,眼中泪光闪烁:“眠眠,听哥哥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弃,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无论,你是怎样的,我爱你,不会有任何改变。还有,不要再伤害你自己了。”
“殿卿哥哥,明知不可为,也要为吗?”
祈聿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眸色温柔又缱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哥哥给我家眠眠最明目张胆的偏爱,所以你有感受到吗?我的诚意,以及我的爱。”
纪眠眼眶里的泪夺眶而出,她点着头,低声道:“感受到了。”滚烫又热烈。
祈聿迅速收拾了心情,他最见不得她哭了,指腹轻轻给她擦拭着泪水:“乖,不哭了,我让逾白给你看看。然后哥哥,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不过片刻,纪眠房间里站满了人,大家都凑上来嘘寒问暖的,担忧极了。
祈淮礼不等人介绍,主动将扇子递给她,竟然还有些紧张。
“闺女……不是,小眠眠啊,我是爸爸。”
在场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语出惊人的祈淮礼。
纪眠眨巴眨巴眼,望着他炙热的目光,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道:“爸……爸?”
“诶~”祈淮礼回应得非常快,整张脸都堆满了笑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威严,多了些亲和。
郁辞礼:好家伙,父皇,你再不来,闺女别人的了!
郁见川:……父皇,我们尽力了。
郁驰野:……这这这,可是妹妹喊的啊,我也没办法,父皇。
祈景宣也不落后风,立马介绍自己:“我是大哥,景鹤哥哥,这次走得急,没来得及给你带礼物,下次补双份。”
纪眠笑得灿烂:“谢谢景鹤哥哥,你已经送过我好多礼物啦。谢谢景鹤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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