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医疗队伍给顾笑野上了药,他便匆匆拿着钱要走,工作人员也拦不住,只好放他离开。本来要派人护他,也被他果断拒绝了。


    悄悄跟着他的人,也被祈墨喊了回去。


    纪眠他们一路跟了上去,只见少年打车到了一个偏僻之地,又步行进了巷子。


    巷子破旧,染上灰尘的电线四处缠绕着,虽然地上稍稍干净些,却也有些破烂,没有一块完好的,不是裂开一块,就是翘起来,陷下去。


    周围的房屋破烂,结满了蜘蛛网,磕磕巴巴的木门石墙,门上还是上了绣的锁和铁链。


    江山晏跟着,因为老是踩空,脚步要多小心就有多小心,却也还是忍不住小声吐槽。


    “这里到底是哪里?帝都怎会还有如此破烂贫穷之地?”


    “是啊!我还以为只有帝都之外才有贫困地。”上官京墨也皱眉,四处张望。


    穆远不说话,可是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没有嫌弃,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只是单纯的惊讶和不解。


    纪眠不觉得有什么,也不惊讶,这群少年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他们能知晓帝都外的贫穷,都是靠网络得知,或是家长提过,又怎会清晰知晓如此繁华的帝都之下,还有这样的地方呢。


    这些地方埋没在高楼大厦之下,藏在无人得知的阴暗之地。在他们看来是没办法住人的地方,却是很多人苦苦挣扎的避身之所。


    “太惨了!这里还有人住吗?”江山晏越说越忍不住,“顾哥难道就住在这种地方?”


    “你小声点呀。”上官京墨小声提醒。


    祈墨一向不喜多言,但看着他们这样子,又因为是自家小姐的伙伴儿,多了些耐心。


    他低声解释:“江小少爷,你有所不知,这里的房租便宜,是很多在这里工作,工资不高的人住的地方,也是很多当地贫穷之人住的,很少有人注意到这里,虽然破烂,但是却能遮风挡雨,这样,租房剩下的钱,至少能果腹。”


    至此三人都沉默了,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


    顾笑野背着包,也摘下了面具,换上了白色衬衫,衬衫似乎洗了很多次,都有些旧了。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停了下来转身,一双眸子凶狠地看着前方,像是一匹戒备的狼,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去撕咬敌人。


    “是谁?滚出来!”


    巷子深处无人问答,只有风吹得树影婆娑。


    “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顾笑野眉目冷若冰霜,脸色沉了下来。


    他暗暗忖量,今日他夺得了魁首,拿了那五千万,肯定是有人盯上了,想要摸到他的住所。


    这五千万是救命钱,而他的家是秘密,他不允许有人威胁到他的底线。


    思及此,他眉眼的戾气更甚。从补丁的包里,掏出了匕首。


    这边江山晏慌得,五官都要皱到一起了。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上官京墨也有些紧张:“要不我们快跑?”


    “跑不了了。”


    江山晏苦着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探出一个小脑袋,然后上官京墨的小脑袋在他头顶探出来,穆远的小脑袋从江山晏的小脑袋下方探出去。


    祈墨面无表情:……


    他多少有些担忧纪小姐的小伙伴们的精神状态。


    纪眠:……这是在闹哪样?


    她抱着手,眼角微抽,她很不理解,既然都会暴露,直接走出去不就行了?


    这边将匕首藏在身后的顾笑野也都愣住了,这一个个冒出来的小脑袋,让他一下子失去思考,大脑空白。


    三个笑嘻嘻的小脑袋旁站着小姑娘,小姑娘旁边站着一个黑衣男人,男人眉眼有疤痕,身形高大壮硕,可是他手里抱着可可爱爱的小白兔,肩膀上背着一个漂亮的白书包。


    与他气质截然不同,却又有种毫不违和的奇怪反差感。


    “唉,妈呀!哈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吧!”二宝笑疯了,赶紧截图下来。


    场面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顾笑野难得的头痛起来,他伸手捂住眼睛,期盼是自己看花了眼,可是松开,那些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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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春天,不会来了(必看哦)


    纪眠望着还靠在墙上的脑袋,摇了摇头走出去。


    没救了,这群中二少年。


    “顾同学,好久不见。”她勾唇微笑,像是很熟稔的老友寒暄一般。


    顾笑野难得回话:“好久不见。”


    “见什么见啊?”江山晏冲了上来,“才一个星期而已。”


    顾笑野看见他们,虽然还是很冷,但神色柔和了些。


    “你们,怎么跟过来了?都知道了?”


    想起拳场的事情,就像是提到了伤疤一样,三人陷入了低迷。


    江山晏声音闷闷的:“嗯。”


    顾笑野转身,声音冷了几分:“和你们没关系,不需要你们同情,都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江山晏闻声,像是炸了一样:“什么叫没关系,顾哥!我们是朋友啊!有困难,大家互相帮助啊,就像你之前帮助我们那……”


    “够了!”顾笑野连声音都大了几分,像是抑制着什么一样,长吸了一口气。


    “我们不是朋友,有三爷,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我是出生在这肮脏的地方,父母不祥,是奶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弃婴,我从出生就在这里,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说到此,他那双握着匕首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他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疼得慌,还是心底的那只自卑的猛兽作祟。


    他顾笑野不过是生于泥泞之人,只配困于这个阴暗之地一辈子,野蛮生长了这么多年,跌跌撞撞,从小受尽了欺负,吃尽了苦头,小的时候为谋生计,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捡东西穿,甚至还跟流浪狗抢过食。


    其实他可以什么都不要的,只盼着与他相伴,爱他的奶奶好好活着。


    可是上天从无怜悯,奶奶得了重病,他只能用命去换钱。


    这样的生活,他早就习惯了。


    他那苍茫的世界,是生活的一地鸡毛,荒无人烟,也暗淡无光,永远都是寒冷的冬季。


    春天,不会来了。


    其实,他很喜欢和他们相处的,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因为自己帮过他们,所以对待自己,永远都是充满着善意的。


    可是如今,怕是连同学都做不了了,他和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这样的人怎配是他们的朋友?


    顾笑野自嘲地笑了笑,说出了最决绝的话,驱赶着他们。


    “好奇心都满足了,往后你们都走吧,不要再靠近我。”


    他明明早就习惯了别人眼中的异样,习惯了来自世界的恶意,可此刻却不敢转过头直视他们,怕从他们眼中看见那些熟悉的情绪。


    巷子里只有风声树叶声,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风拂过,撩动少年的短发,和衣角,衬衫贴着他,隐隐约约勾勒出他那瘦弱的身形。


    良久,少年就这样站着,好看的面容透着从来都没有的疲倦,好像被尘嚣所染,失了所有的光华,黯淡无光。


    宽阔的肩膀下垂,像是被什么压垮,充满了无力感。


    四周太安静了,顾笑野以为他们已经走了,他转头,却对上一双双泪汪汪的眼睛。


    他心中一震,眼尾突然泛红。


    江山晏三人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此刻早已泣不成声。


    “你们,为什么没走?为什么还在这儿?”


    少年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似乎也是很不理解,也似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江山晏受不了了,一把扑上去,抱着他就是一通嚎啕大哭,穆远和上官京墨亦是,扑上去抱住他,哭出了声。


    拥抱很用力。


    感受到身上的温暖,还有湿意,顾笑野浑身僵硬,眼眶彻底红了。


    见此,纪眠却退了一步又一步,皱着眉站在墙壁之下,也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一样,她低着头,敛去眼底的情绪。


    没有看不起,没有高高在上的同情,更没有厌恶,那一双双眼睛里充盈着心疼,难过,各种复杂的情绪。


    江山晏哭得太厉害,有些缓不过劲来,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顾哥,你不要赶我们走啊。我们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担心你,心疼你……”


    上官京墨抬起头,一抽一抽的,一向大大咧咧的她此刻哭得娇弱极了:“是啊,顾哥,你怎么也哭了?身上还疼不疼啊,呜呜呜,肯定很疼啊,怎么会不疼啊。”


    “顾哥,你的面包我都吃了,一个不剩,其实,我是骗你的啊,呜呜呜。我……我家不穷的,以后换我给你送面包好不好啊。”


    穆远哽咽着,泪哗啦啦流淌着。


    像是在宣泄着什么,三个少年越哭越大,顾笑野没出声,可是泪却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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