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说了,宋语晚和无相伸出手指戳了戳他。
裴尘羁低着头,长袖打开,盯着上面的一排排小字,眯着眼睛继续说着。
“这世间道有千万,有许多人困于虚世浮名,沉沉浮浮,本就有诸多不公,如今鬼域出,搅弄风云,战乱将起,你总是说我们是少年人,所以这一次,少年人疏狂不羁,只愿陪你换上戎装,愿用手中三尺刀锋,与君一道,护得天下百姓,无论前路如何黑暗,我们亦求……”
裴尘羁抬起眸,眼神坚定:“与君一道,迢迢跋涉山川江海,持刀对酌为潇洒快意江湖客,与君一道,于茫茫昏暗乱世行,金戈铁马疆场并肩,无畏生死离索。”
说着说着,他把自己给说得热泪盈眶,热血沸腾起来。
三个人纷纷盯着他,裴尘羁腾地一下猛然站了起来,声音热血铿锵,轻狂不羁:
“我述我,心昭昭,俯仰天地,自命不凡,高歌一曲少年人。”
宋语晚和无相暗中皆是震惊,他们两个相视一眼,这最后一句话不像是提前想好的词里的啊。
明卿卿也惊呆了,这也是他袖子上提前打好的小抄?谁想的?他们四个人吗?
不会是这小子,临场发挥吧。
裴尘羁感受到几人的眼神,下巴高抬,一贯傲娇。
啧啧啧,惊呆了吧,没想到本公子看似风流的文盲样,实则才高八斗吧。
就当所有人都各怀心思,惊于这一句壮志豪情的言论时,一道温柔又热烈的声音随着掌声传来。
“说得好!”
除了有些迷茫的无相,所有人都愣住了,在看见三人激动颤抖的神色之时,无相猜到了什么,也愣在了原地。
几个人不敢转头,反而低下头。
他们浑身颤抖,没去看门口,反而低下头,红了眼。
他们听见,门口吱嘎一声,脚步轻轻的,温柔若松叶上滴落在春风里的雪水。
裴尘羁没敢转头,只是抬起头,粗鲁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扯出有些扭曲的笑:“哈哈哈哈哈,瞧瞧,我都出现幻觉了。”
宋语晚亦是,笑得勉强:“该死的大祭司,想必是那日我们中了他们的慢性毒,不然今天怎么出现这么离谱的幻觉啊。”
明卿卿没敢抬头,此刻亦是点了点头:“就是,要不我今天割手腕,重新喂大家喝点血,解解毒。”
“什么?”裴尘羁惊喊,“所以,你就是用自己的血给摄政王解毒的?”
宋语晚忧心忡忡:“那什么,这个事情可不能说出去,不然怕是不少人都冲你来了。”
几人若无其事地谈论着,若不是无相看见他们始终不敢抬头,听见他们始终颤抖的嗓音,他都要信了他们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一样。
无相转头,看见那一人一袭青衫逆着光,被光拉长了身影,专注地看着三人勾起温柔的笑意,笔直的站在那里,让他想到了春风里的青松,簌簌作响却始终挺拔的竹林,如黛的青山。
见他看过来,那人颔首一笑,眼中的笑意温柔愈发浓郁。
还真是,如他们常念叨的那样,是这个世间少有的温柔之人啊。
温润君子如美玉,如春水。
无相合手:“阿弥陀佛,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故人失而复得,想必是这迢迢曲折之路上,最好的礼物了。”
想到什么,无相笑道:“在下空空大师座下京城江湖客无相,见过先生。”
那人拱手回礼,用三人都熟悉的嗓音道:“在下青州,江闻鹤,哦不,如今应该是,在下京城江湖客江闻鹤,见过无相大师,见过明小郡主,见过裴公子,见过宋小姐。”
轰——
砰——
是凳子翻倒,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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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属于他们的世道,才刚刚开始
裴尘羁从地上爬起来,宋语晚猛然转身看着那一人,明卿卿红了眼,从床上站了起来。
江闻鹤朝着几人展开双臂,还是那般温柔:“怎么?不想抱一抱吗?”
三人只见残影,无相便看见三人抱着那个一袭青衫的人,哭得像一群没长大的崽崽。
而他满眼笑意,眼尾泛红,双臂紧紧抱着三个人,用那若泉水叮咚的嗓音,不厌其烦地安慰着他们。
“怎么还是没有长大啊,都入世这么久了,还是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三人哭得更伤心了。
呜咽声被一道突兀的嚎啕大哭盖住,传遍整个屋子,乃至整个院子。
院中坐在桌子旁的明祈丞,深藏功与名,而明家三兄弟和谢君辞,此刻佩服这个冷漠的男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江闻鹤轻声道:“小卿儿,你身体还未好,不要哭了,伤身体。你的阿鹤回来了,以后将与你并肩,不走了。”
是她家阿鹤,带着一丝苦涩的药味并不难闻,反而带着清香,让人始终有一种安全感,熟悉的感觉,温热的怀抱。
她家阿鹤失而复得,真的回来了!
“嗯。”明卿卿带着哭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说的,这一次……你可不能食言,不可以再骗我了!”
“好~不骗你,也不食言。我们家小卿儿怎么现在愈发像一个小姑娘了,但是我很开心你这样的变化。会撒娇会哭,会诉说心事,不会什么都一个人扛着了。”
江闻鹤满眼心疼和宠溺,他家小姑娘啊,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被家人朋友,乃至心爱之人宠着爱着,也没有那么孤独了,真好啊。
江闻鹤又垂眸笑看宋语晚:“阿语,我们的小姑娘,你如今已经冲破世俗,在做你自己了,想必很快我就可以见你穿上戎装,成为一个横刀立马的女将军了,阿鹤替你高兴。
到了那一天,阿鹤亲自为你披战甲,好不好?”
“嗯……呜……好。”宋语晚只是点点头。
“啊啊啊啊!呜呜呜!我也要!”
这边,一道惊天动地的哭声盖过来。
江闻鹤泪光闪烁,失笑道:“阿羁,不哭了,这里就你哭得最大声。”
他又欣慰道:“不过我们家阿羁啊,如今真的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一路之上都护着两个小姑娘,你做得很好。一腔赤诚,俯仰天地,自命不凡,说得好。”
不知道哭了多久,江闻鹤也从头到尾安慰着。
几人停了下来,始终看着江闻鹤,只觉得这是一场梦,若是梦,他们愿意一辈子都不醒来。
这边无相一个人站在一侧,比起那边簇拥的人群,略显落寞,他掩去眼底的羡慕,开口出去,想将空间先让给他们。
明卿卿,宋语晚伸出手指戳裴尘羁。
裴尘羁一脸麻木,为啥这种事老是让他做啊,宋语晚就算了,用手戳她,她干得多了,不过卿卿怎么也同流合污啊,这都算了。
啊不是,阿鹤可是成熟沉稳的君子啊,怎么也学着他们用手指戳自己啊!
哎,这个家没他不行啊!
裴尘羁一脸傲娇,看了三个人一眼。
无相说完正与他们错身,便被裴尘羁一把拽进他们圈子里。
“嘎哈啊,疯和尚,去哪儿啊?你想脱离队伍,单飞吗?不行,本公子不允许!一路上经历了多少生死,你忘了?”
无相愣住,裴尘羁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将脸靠在他手臂上,用他干净的新衣服擤鼻涕。
又是一脸泼皮无赖的模样,全然不复京城那风流不羁的公子哥模样。
明卿卿三人相视一笑,果然这种事情得他来啊,这个家没有裴尘羁不成啊。
江闻鹤伸出手拍了拍无相的肩膀:“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往后还请阿相与我一同担起这个家的重任啊。”
裴尘羁猛然抬头:“过河拆桥?我呢?”
“是,还有阿羁。”江闻鹤低头失笑,眼底都是宠溺,“这个家没有阿羁怎么成?”
“你愿意吗?阿相?”
无相点头,沉溺于他的温柔里,眼底划过意味深长暗芒:“愿意,往后你可以直接叫贫僧疯和尚,疯和尚好歹是和尚,贫僧是要入佛门的,虽然现在贫僧师父还没让,但是总有一天,贫僧是要入佛门,普度众生的。
贫僧见阿鹤一身君子风骨,亦有大爱之心,比起嗜血的卿卿,一根筋的阿语,无赖的阿羁,你更适合入佛门,你若是……”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无相开始了将江闻鹤发展为佛门信徒的道路。
其余三人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你说就说,怎么还拉踩呢?”裴尘羁捏起拳头,狠狠道,“谁无赖了?”
“一根筋?”宋语晚脖子吱嘎作响,“疯和尚,我看你是没被群殴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卿卿抱着手臂,前俯后仰,笑倒在江闻鹤身上。
江闻鹤伸出手护着,唯恐她摔倒,一边温柔地时不时回应无相,一边又笑着看打打吵吵闹闹的其他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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