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朗的声音洒脱不羁,就如同他此刻大口大口喝酒一样,可这份洒脱里带着借酒消愁的意思。


    声音之大,大殿之内的明卿卿听得清清楚楚,她紧闭双眼,眉头紧蹙起来。


    沈观鹤低头笑,望着几人不解的目光,笑意更甚。


    “不忙不忙,待本座缓缓说来。”


    有故事!


    裴尘羁宋语晚,还有无相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纷纷聚精会神听起来。


    谢君辞负手而立,始终望着大殿之内。


    沈观鹤停了片刻,吊足了所有人胃口,才道:“那是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只见一个玉树临风,面冠如玉的少年……”


    谢君辞惊讶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国师一直是这个性子吗?


    裴尘羁:……


    宋语晚:……


    无相:阿弥陀佛,他就不该信他!


    明卿卿:就无语!


    那确切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可是天空之上星河璀璨,同样是在观鹤山,大殿矗立,巍峨不动。


    也确切是一位面冠如玉的少年,少年一身红衣金丝祥云纹刺绣锦袍加身,唇红齿白的面容上是少年独有的桀骜风流,意气风发。


    他抬起手中酒,对月独饮,明亮的灯火摇曳,照映着他眉眼潋滟生光,少年若画中人一般,轩如霞举。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身前的大殿确如天上宫阙,令人忍不住朝拜,只是少年骨子里与生俱来带着傲气,让他朝拜是不可能的,他心比天高,命由他定,望见着天上宫阙也只是感叹一两句。


    “鹤儿,你又偷喝你爹的海棠醉。”


    树下,一道温声细语的声音传来。


    少年沈观鹤天不怕地不怕,可是遇见在意的人啊,自然生出了不同来。


    他收起藐视一切的气势,一跃而下,堪堪停在女子身前,声音乖巧得不得了。


    “娘亲,这是您酿的酒,凭什么便宜那老头子一个人啊!”


    女子眉若青黛远山,面如出水芙蓉,只是浅浅一笑,就让周遭失了颜色。


    她捏着手帕,仰着头想要去给他擦拭嘴角的酒,沈观鹤很自觉地弯腰低头,将嘴角凑上去。


    女子笑了起来,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皆是耐心和温柔。


    “你别老是这样说你爹,他虽然不在意,甚至还和你呛,但是深夜里总是照镜子,问他是不是真的老了。”


    沈观鹤瘪了瘪嘴:“娘亲,真要我说实话吗?”


    女子笑着点头:“你说吧。”


    “老头子那还老?”沈观鹤说起这个就跳脚,“一头乌黑浓密的发,容颜不老好吗?他可是九重天巅峰武者,不谈实力,光是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就足以他傲视群雄了,他那就是给您卖惨!卖惨,您知道吗?”


    女子低头,掩唇轻笑,暗自抬眸看向长廊柱子后面,笑得开怀的男人,眼底是掩盖不住的爱意。


    沈观鹤自然瞧出了什么,他抿紧嘴,别扭道:“不不不,我说错了,老头子哪里比得上我帅啊!是吧,娘亲?当初您是怎么看上他的?他半分都配不上你,娶了你,便宜他了!”


    “臭小子!”男人从柱子后面掠过来,“我看你是皮痒!”


    沈观鹤吐舌头,做鬼脸,躲在女子身后:“沈容闻!你偷听还有道理了?”


    “臭小子,还敢直讳你爹名字!”


    沈容闻跑过去打他,他就躲,一边做鬼脸气他。


    女子就在中央,看着他们打闹嬉笑。


    闻声走来的人们,纷纷站在旁边笑着。


    “少主又惹家主生气了!”


    “哈哈哈哈!肯定是,少主又偷喝家主的酒!”


    ……


    “夫人不去劝劝吗?这家主要是下重手,少主怎么受得住啊!”


    “管什么啊,家主可是九重天武者,就少主那点儿实力,家主怎么可能追不上他,不过是闹着玩儿的。”


    沈观鹤绕着绕跑到这个人面前:“你看不起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比他厉害的!”


    而后继续跑,后面的人继续追,身侧的一群人就捧腹大笑,起哄的起哄。


    “少主你不行啊!”


    “快被抓住了!”


    ……


    一族的人全部涌上来,看这戏。


    沈观鹤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夜,虽然没有月亮,可是长殿外热闹极了。


    但是长殿之外,也常常这般热闹至极,几乎日日都是如此。


    故事之外,所有人都看着巍峨耸入云霄的大殿,虽然还是如故事里的灯火璀璨,可是却带着无边的孤寂。


    大树上靠着喝酒的沈观鹤,在月色之下,也显得异常落寞。


    “你们可知长生一族?”


    他们点头又摇头,好像也只是听过别人说一嘴。


    “谢家皇室之所以是天璟国至高无上的存在,之所以被尊崇,之所以谢家皇室血脉者天下人不得杀,是因为谢家皇室身后有两派守护者,


    一个是神秘的背后力量,一个便是名扬天下,却又渐渐销声匿迹的长生一族,他们世代守护者谢家皇室,从无背叛。”


    沈观鹤笑意中带着无尽的凄凉:“长生,长生,长生,好一个长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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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殊不知长生哪里是祝福,分明是诅咒啊


    所有的美好都持续不到永远,那个快乐的族群迎来了十年一度的祭祀仪式。


    前一夜。


    沈观鹤与自家娘亲坐在桌子旁,他吊儿郎当地,把整颗头放在桌子上。


    沈容闻却是负手而立,站在殿门口,望着天上月,沉默不语,也不像平时那般说教于他。


    “娘,爹咋啦?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女子掩去眼底的担忧,笑道:“也不是,明日不是祭祀大典了吗?你爹爹为此有些担心呢。”


    “担心什么啊?”沈观鹤笑道,“老沈,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他站起身,去和他勾肩搭背:“别怕,你儿子我罩着你。”


    “去!”沈容闻推开他,“祭祀大典不容出错。”


    沈观鹤没脸没皮地笑着,不以为意:“不就是我们长生一族,永生永世守护谢家皇室嘛,十年一度的祭祀大典,是上天选择守护神的时刻,十年之前我还小,你身为家主,没有被选中,如今我长大了,说不定是本少爷呢!”


    沈容闻握紧的手抖了一下,表情古怪起来:“你想成为守护谢家皇室的神明吗?”


    女子猛然站起来:“阿闻!”


    沈容闻抬手制止:“这是宿命,也是我长生一族的责任。”


    女子欲言又止,还是坐了回去。


    沈观鹤那时年少,意气风发,哪里看的懂父母眼中的情绪,只是骄傲道:“有何不可呢?长不长生的不重要,成为被选中的神明,可是长生一族所有人,特别是我们这一辈的理想,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可是你们的骄傲!”


    沈容闻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这般与他交谈:“你长大了,宿命轮转,逃不掉,若是明日被选中,往后,你定要担起身上所有的责任。”


    “爹,你放心!”


    沈观鹤对于此势在必得,别看他吊儿郎当的,可他是长生一族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也聪明至极。


    沈容闻拉着妻子往外走,走出大殿,却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沈观鹤朝他们挥手,兴奋道:“爹娘,早点回去睡觉吧,明日有儿子呢。”


    那一次,他没有看懂他们眼底的慈爱是何意,也没有看见转头后,他父亲破天荒红了的眼睛,母亲的泪眼。


    祭祀大典那一日。


    沈观鹤身为少主,穿着盛装,走在自家父亲身后,严肃庄重地走完所有流程,朝拜完神明后,服下了一颗家族用来测试实力的药,然后一觉不醒。


    裴尘羁隐隐觉得心底有些不安:“然后呢?故事中的少年,最后被选中了吗?”


    沈观鹤红了眼仰天大笑起来:


    “那是自然,少年是长生一族里百年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从此之后他成为了谢家皇室的守护者,而后长生,忠贞不二地做着国师,护佑谢家皇室。”


    故事里的少年是他自己一事,沈观鹤虽然讲故事之时未曾说明,但是他们都能猜出来,可是然后呢,那些族人呢?他们不敢问。


    一向多话的裴尘羁,念念叨叨的无相沉默了。


    沈观鹤突然摇摇晃晃撑起身,手里的酒摇晃着,他大笑起来:“你们不会真以为这世间会有神佛吧?”


    无相合手,哽了哽,可抬眸撞进他那双满是悲凉死寂的眸子,那句“阿弥陀佛,我佛无处不在”,生生咽了回去。


    七天之后,祭祀大典之后,一身红衣盛装的少年从祭台之上醒过来,祭台之上有暗淡了的暗红色阵法纹路。


    可他没有多在意,只是顺手撕扯着身上的衣衫,他向来不喜欢这么繁重的衣衫。


    刹那间,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玄力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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